“是在罵你自己吧?!泵廊唆~湖泊似的眼睛瞇了起來。
“我認(rèn)識(shí)的一個(gè)女子,叫做蝴蝶,我很愛她,像傻瓜一樣地愛,可是她離開了我。”李明德突然說。
“為什么?”
“我不知道。”李明德悵然地笑。
“你從來都不去了解她離開的原因嗎?”
“知道了又如何?”
“你不敢知道,是因?yàn)樘珢哿耍轮懒藭?huì)更痛苦吧?”
更愛了,就更怕受到傷害。
美人魚是這樣說的。
他都沒有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紀(jì)了還會(huì)被一個(gè)小女孩教訓(xùn)。
然而,他卻真的是沒有勇氣去面對她。如果蝴蝶說,“不要再纏我了”,或者是“從來沒有愛過你”,那么他的痛疼不是會(huì)加劇嗎?
昨ri,劉少康在電話收線的最后一剎那,突然沒頭沒尾地拋來一句話:“她回來了,我和明麗在‘1972夜’聽到她唱歌。”
他故意假裝聽不到,心中卻如海嘯卷岸。
她又回來了,可是,她會(huì)記起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歌,熱愛的人嗎?
天空飄下了絲絲細(xì)雨,在路燈下閃著橘紅se的光芒,李明德感覺自己仿佛被一片紅霧籠罩著,神志有些恍惚。
紅se的雨漸漸地變成連綿不斷的水流,在路燈下,一頂深藍(lán)的傘緩慢移來。
因?yàn)槁窡舻墓饩€太明亮了,所以那個(gè)女子的深藍(lán)底白圓點(diǎn)的百折裙出現(xiàn)在李明德的視線時(shí),他還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這一次不是幻覺。
板栗頭,黑se的線織上衣襯著一雙明亮的陽光般的眼睛,低著頭走路,黑se圓頭皮鞋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水洼,那美麗的姿勢像是蝴蝶飛舞在花叢之中。
“蝴蝶?!?br/>
李明德下車,站在白玉蘭路燈下,透過水霧,輕輕地喚。
她一愣,隨即把手中的傘移過來,“不要讓雨淋著?!?br/>
仿佛他是來接她下班一樣的自然。
“上車吧?!?br/>
李明德感覺到一股涼涼的水流順著后頸往下淌,原來傘上有一個(gè)漏洞,坐到車中,他先拿了毛巾溫柔地遞給她,“你的衣服很濕了吧?!?br/>
她吸了一下鼻子,輕輕地把毛巾籠在肩上,用力地按,毛巾很快就不再干爽。
“雨下得太大了,”她輕輕地笑,“雨打在芭蕉上,河流上,樓房上,嘩嘩作響,如同一首歌?!?br/>
“你卻被歌聲打濕了,”李明德皺著眉頭看濕得滴水的毛巾,“先去換一件衣裳吧?!?br/>
那把倚在門畔的雨傘,傘柄有些生銹了,而傘面已有破洞,難道她的生活竟如此的局促?
“我過得很好,”她注意到李明德的表情,“你不要擔(dān)心?!?br/>
窗外的雨勢浩大,她的聲音在其中漂浮不定。
車子開到路尾,她輕輕地指著窗外,“我就住在這里了,巷子窄,天氣又不好,就不請你進(jìn)去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