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冰冷與溫度

    “到了?！壁w國棟長長的喘了一口氣，把狗娃給放到地上。

    “他們就在這里么？”狗娃在趙國棟的攙扶之下，走到了巨大的石像面前。三男一女的石像，在夜色之下依然那么威武雄壯。

    “咳咳咳?！惫吠迍×业目人粤藥茁?，手捂到自己的嘴邊，在趙國棟沒有注意的時候，把手在自己的褲子上使勁兒的蹭了蹭，褲子上一道鮮紅的手印留在了那里。

    “他就是你的父親，司徒?！壁w國棟指著其中的一座石像給狗娃說。

    “他么？”狗娃喃喃的說，抬起頭看著這座巨大的石像。雄武有力，他的眼睛、鼻子、嘴唇，挺拔的身姿，“他就是我的父親么？”

    原本以為自己見到自己的父親，會流淚，但是現(xiàn)在的狗娃，眼睛里面根本沒有一絲絲的濕潤，甚至是連激動的心情也沒有。

    狗娃用手輕輕的撫摸著這一座冰冷的石像，臉貼在石像上面，盡管這座石像冰冷，但是狗娃依然能感受到這座石像發(fā)出的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

    “你的父親，跟我的父親一樣，是一位頂天立地的漢子?！壁w國棟把劉文告訴他的東西，全部告訴了狗娃?！斑@就是你的父親，足以讓我們所有人敬佩的英雄?！?br/>
    狗娃用手摸著石像，圍著他轉(zhuǎn)了一圈，看著石像目視遠方的眼睛：“父親，母親一直在等你回去，一直都在等，從來沒有失望，她一直以為你活著?！?br/>
    “她在飯桌上從來都多放一副碗筷，每一次母親都說，你父親一定會回來的，在我當兵的時候，母親說，有時間去找找你父親，告訴他，她在家里一直等著你?！?br/>
    “現(xiàn)在我找到了，五年快六年了，我找到你了父親，我終于找到你了?！惫吠迯淖约旱陌锩婺贸鲆黄烤拼蜷_，在司徒的石像面前倒了一些，然后自己灌了一口，但是灌的太猛，嗆住了，狗娃劇烈的咳嗽，趙國棟細心的在狗娃的后背輕輕的拍著。

    “慢點喝，慢點喝?！壁w國棟一邊拍著狗娃的后背，一邊說。

    “咳咳咳?！惫吠蘅人粤税胩焱鄣囊宦曂鲁鰜硪淮罂邗r血，鮮血一下子就染紅了石像。

    趙國棟剛要說什么，就被狗娃伸手打斷，“哥，我沒事兒，你不要擔心我?！惫吠尴蚝笸肆藘刹剑谒就降氖癫贿h跪下。

    從包裹里把拿出一沓黃表紙，用火點燃，然后把拿瓶酒在黃表紙周圍澆了一圈?！案赣H，敬你一杯。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母親的，雖然我不是你的親生兒子，但是，母親一直把我當做親兒子對待。當然，我已經(jīng)活不了那么久，但是我還有個哥哥，就是趙三叔親生兒子，他也是由我母親……咳咳咳?！?br/>
    狗娃又咳出一口鮮血，趙國棟拿出水壺給狗娃喝了一口之后，狗娃繼續(xù)說：“他也是由我母親撫養(yǎng)長大的，他會代替我照顧母親，哥，你會么？”

    “四叔，我趙國棟以我父親趙君子、母親郭鳳的名義發(fā)誓，我會用我的生命來保護梅姨，我用我的生命來讓報答梅姨的養(yǎng)育之恩?！壁w國棟也隨即跪在了狗娃身邊，舉起自己右手發(fā)誓。

    “謝謝了哥?！惫吠藿o趙國棟一絲微笑，然后對著司徒的石像磕了幾個頭。“走吧，哥，我們?nèi)タ纯催B長?！?br/>
    趙國棟攙扶著狗娃走到最后一個石像跟前，這是高建成的石像。短短的幾步路，狗娃一直咳嗽一直咳嗽，等走到高建成的石像跟前，狗娃已經(jīng)吐了四五口的鮮血。原本紅潤的臉龐，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的變的蒼白了。

    “連長，我來看你了，呵呵?！惫吠抟蝗鐒偪匆姼呓ǔ傻臅r候，稚氣、淘氣、倔強。“不過你已經(jīng)老了，我想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追不到我了，我可以放心的叫你高閻王了，嘿嘿，怎么樣，想當初你喝的茶，是我放的蟲子，你睡的床是我倒的水，每想到吧，咳咳咳。”

    雖然在咳嗽，雖然嘴角流著鮮血，但是這些都依然掩飾不住狗娃嘴角的微笑。

    “行了，我也不逗你了，都變成石像了，還那么拉著臉，真不知道是給誰看的。我去看看我的戰(zhàn)友們，或許用不了多久我就回去找你了?！惫吠拊谮w國棟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的來到那座巨大的圓形建筑跟前。

    “哥哥們，你們生活不錯啊，都住這么好的房子了？都不說告訴我一聲，太不把我當兄弟了，是不是看我小就死命的欺負我？我告訴你們，我不服氣，我一定會報仇的，看到?jīng)]有?！惫吠夼牧伺内w國棟身上斜斜掛著的小包。

    “你看到了么，這些都是我?guī)淼暮镁?，還有好煙，你們現(xiàn)在誰出來跟我說兩句服軟的話，我就給誰喝一口，抽一支，怎么樣？嗯？都不出來？看來你們是不想要這些好煙好酒了，好吧，那我只好自己來了?！壁w國棟這個時候打開一瓶酒，然后點燃一支煙放到狗娃的嘴里。

    狗娃用顫抖的手拿起那瓶酒在剛放到自己的嘴邊，但是自己的手現(xiàn)在缺做不了這么用力的事情，“啪”酒瓶直接摔到了地上，摔的稀碎，就想是狗娃現(xiàn)在的生命，顫顫巍巍的走在鋼絲繩上，隨時都有可能摔在地上，變的稀碎。

    “你們不是都不要么？怎么現(xiàn)在又出來搶，太不講道理了?！惫吠蘅粗ぴ谧约耗_下的酒瓶微笑著搖頭說，然后由顫抖的抽了一口香煙，但是從來不抽煙的狗娃，被這一口香煙嗆的吐出了很多鮮血。

    “哥，我有些冷?！惫吠蘩w國棟的手說，“抱緊我，帶我到前面?！?br/>
    趙國棟抱著已經(jīng)沒有任何力氣的狗娃，坐到了石像前面，狗娃緊緊的依靠著趙國棟的胸膛，趙國棟一下一下的把那些酒一瓶一瓶的打開，慢慢的把這些酒全都傾倒在地上，這些酒水，順著石頭縫蔓延到整個山鷹嘴。

    冰涼的液體，加上黃表紙的微弱的火光、溫度，讓狗娃面露微笑，那一些很久之間還存在的人，全都在狗娃的眼前一閃而過，母親、高連長、、劉俊班長，永遠都在斗嘴的包城和石金寶，永遠都在吃的阿蒙，不說話的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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