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云行宮外人聲鼎沸。
一只巨大的鳥兒停在半空,撐開足有十來丈長的翅膀遮云蔽日,每扇動一下,地面就卷起一場颶風,席卷地眾人站立不穩(wěn)。這只鳥兒是紫綢雀,羽毛在陽光下閃耀著耀眼的紫色的光輝,逼地眾人不敢睜眼。這種鳥原本是山野的野雀,個頭也不過巴掌大,但是這只,似乎大得有些離譜。
一個小女孩兒從紫綢雀身上跳下來,毛茸茸的耳朵和長長的尾巴彰顯著她非同一般人。
“喵嗚,大懶人,地方到了,還不下來?”小雪兒朝著上頭喊。
“笨貓,本公子絕代芳華,怎能隨意讓人看見容顏?你且先去把最好的房間定下來,好好打掃一番,再來叫我!”紫綢雀背上有一臥榻,臥榻之上有冰凌傘,傘下有著晶白的珠簾,仿佛深閨淑女一般,紫襟衣慵懶得躺在臥榻上,信手把玩著手中的冷暖玉算盤。
“喵嗚!”小雪兒翻了個白眼,隨口罵著:“自戀狂,男人女相,分明是不男不女的老妖,還要意思說絕代芳華,不把人嚇死就不錯了!”
“店家,你這最好的房來一套!”
“最好的房是蓬萊閣,你,你,你……”店家看著撓著耳朵的小雪兒,驚慌失措,顫抖著一雙手把鑰匙交了出去。
“喵嗚,準備些此地最好吃的東西東來,要有魚,還有肉,要很多,知道了嗎?”
“是,是……”
過了半柱香,小雪兒從蓬萊閣招手:“喵嗚,還不下來,你這喜歡被人關注的毛病什么時候能改一下?我們可是來賺錢的,不是來賣肉的!”
“嘖嘖,小雪兒,你是在討打嗎?”天空紫綢雀一閃,頓時不見蹤跡,與此同時,蓬萊閣小雪兒面前,紫荊衣悠然站著?!叭嗽诟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事情。一里外的一線天居然出了十二頭兇獸,這不算什么,還有純美的妖氣,和隱藏修為的人,真是有趣。當然,最有趣的,是那個九方奚……”
“喵嗚!你看到九方奚了?你認識他嗎?你怎樣知曉的?”小雪兒歪著腦袋問。
“他們不是叫他九方奚么?還需要我問嗎?”
“喵嗚,那他怎樣有趣了?”
“一個凡人,毫無修行之際,能夠將十二兇獸在一招之內打敗,全數(shù)封印,不是有趣是什么?”
“十二兇獸啊,喵嗚,好想吃!”
“笨貓!就知道吃,面前三條魚一只雞兩個豬蹄還不夠你吃嗎?”
“喵嗚!做啥又打我頭!哼,要本貓說,管他十二兇獸還是誰,先將此人殺了再說,這樣就有報酬了,本貓可以吃遍天下!”
“哈,貪嘴!”紫襟衣微微瞇起眼睛,唇角上揚:“許久沒有遇到這樣有趣味的生意了,怎么好不多玩一會兒?正如你所言,這樣的小子,本公子一念之間可以殺死幾千個?!?br/>
“隨你隨你,喵嗚,你不許吃魚,魚是我的,喵嗚,雞也是我的,豬蹄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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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楊被帶至一處行宮。
若說是行宮,卻無多少莊嚴,四周空無一人,唯有雕欄玉砌,朱門之外有一只獨角獸,盤桓休息。
玉秋風在門口對著宮內一拱手一禮,無有任何話語,轉身離去,灑脫無比。
齊楊推門而入,內中空空蕩蕩,二十八根棟梁使得殿內看起來更顯空曠,唯有穹頂有數(shù)枚碗盤大的夜明珠陳列,柔和的光賦予大殿一絲莊嚴之氣。
在大殿的深處有一處雕龍床榻,床榻之前有一案幾,幾上有書冊數(shù)卷,展開著的書卷上筆墨未干,朱紅的墨汁平添幾分威赫。案桌上的書卷,是一本《老子》。老子是道之先者,也是幾千年前道教的鼻祖,成神之后凡人尊稱為老君?!独献印穫魇酪丫茫耖g多有書籍,幾乎讀書識字者都有涉獵。
冊上紅字,是王專屬。上面密密麻麻的紅字,卻是將書中字句抄寫一遍。
然而此處無人。
齊楊對著案幾雙膝跪地,行一大禮:“齊楊拜見王!”
他來到云行宮,心內沒有過多的激動,很早之前他就明白,他會來這里。
他還記得,在他十五歲那年,他第一次來到云行宮。
那一次他進來得容易多了,一線天內唯有橫公魚看守,并且有爺爺同行。爺爺讓他在車內睡一會兒,好似車馬也無顛簸,很快就通過了一線天。以至于三年過去,他依舊認為一線天過的十分容易,卻險些害死了九方奚。
那年,也是在這座宮殿,眼前的宮殿與當年的一模一樣,寂寥非常。那時,王直言不諱,說他并沒有進入云行宮的資格,在他沮喪之時,卻又坦言他終究會來云行宮。
所以,他一等就是三年。
“你來了?!?br/>
一個聲音憑空響起,然而周圍依舊無一人,唯有一點光影顯現(xiàn),在案前飄忽不定。
齊楊將頭埋得更深些。他見過這團光影,知道是王的幻化,也許此時王正在千里之外的皇宮主持朝政,人并不在這里。
“這里只有我們兩人,不必多禮?!?br/>
齊楊起身,站在一旁。
“三年未見,你長大了不少,讓我很是欣慰?!蓖鯇R楊的寵溺,好像全天下都知道一般,雖然沒有明文昭告,卻屢屢放縱。王有六子,卻并未見有任何一位皇子能夠讓王如此溫和,好似家主,不似國君。
“三年前的問題,你考慮得怎樣了?說來聽聽?!蓖跽f,聲音里有些許笑意,雖然不見王身影,卻仿佛能夠看到王嘴角噙笑。
齊楊自是不敢散漫,無論王對自己多么仁慈,王,終究是王。
三年前,王在這里問他,如果王有命,他是否能夠割舍下親情、恩義、友誼。
當年,他不敢回答,一沉默,便是三年。
心中嘆息,知曉這個問題終究還是來了。
“回王,臣做不到?!饼R楊跪地。
當年回去之后,其實他并沒有想太多,也許是那時還活得渾渾噩噩,只知道玩鬧,不諳世事。也許是那時覺得,再來云行宮會是很久之后的事情,所以一直也沒有去細想。
但這幾日的事情,尤其是剛才,他親眼看見九方奚跳下車駕的時候,他感受到的絕望與無助,擔憂又恐懼。
他,割舍不下。這就是答案。
“恩?!?br/>
王應了一聲,若有所思。
“如果我下令,你會怎樣做?”王又問。
“臣會遵旨?!饼R楊回答。
“你不是做不到嗎?”
“總有些事情不愿做,卻不得不做?!?br/>
“正如你明知會傷害九方奚,但你依然這樣做了,是嗎?”王突然說,言及九方奚的時候,好似有著許多的情感在內?!斑@條路不是這樣好走的,他會恨你,甚至會殺你,但你要記住,這是我們必須要走的路,不這樣做,就等不及了。”
齊楊抿嘴,回想起這幾日的事情,他是如此的難過。
“臣知曉,只是,難過。”
“難過是必要的,在將來的某一天,他明白了,他會原諒你的?!蓖跽f:“那個李傳明呢?”
“死了,枯榮道長也已經離開,臨行前對九方奚說來云行宮找他。另外,司承驍居然承認了他將九方奚的族人帶走,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饼R楊抿了抿唇,溫和的眼中多了一絲凌厲,與從前的翩翩公子判若兩人。
“冥冥中自有定數(shù),以后的路還有很長。你的修行可有懈???”
“回王,臣一刻不得懈怠,三個月前剛突破第四層化神?!饼R楊恭謹?shù)?br/>
“好,確實可教。今日你便正式拜本王為師吧,這本該是你的身份?!?br/>
齊楊聞言一震,當即跪地:“王要收臣為弟子?這恐怕不合規(guī)矩吧?”
“規(guī)矩?云行宮的規(guī)矩都是本王定下的。你怕什么?怕本王的那幾個兒子來對付你?怕在云行宮與眾不同?泯然眾人才是修行的最大阻礙啊!世間萬萬人,有誰是一模一樣?修真修行,修的是真性情,修的是天下行,若是只為這種外界所謂的規(guī)矩所擾,終究成為別人的的影子,成不了自己。當齊楊不是齊楊,本王要你何用?”
王的話讓齊楊茅塞頓開,雖然心中明了,將來他的路會因為這個身份坎坷無比,可他還是欣然接受。
當下,他行了九拜,成了拜師禮。
“當――”
禮成,整個云行宮突然一震,齊楊只感覺好似受到某種召喚,與云行宮產生了某種微妙的聯(lián)系,好似要與云行宮成為一體。
“即日起,你便成為云行宮執(zhí)掌者,賜名,云笈宮主?!?br/>
一道符文自光影激射而出,好似融合無數(shù)文字與規(guī)則,沒入齊楊眉心,頓成一點朱砂,如案上書冊中的紅字,妖艷無比。
同時,一股淡淡的氣勢自齊楊身上散發(fā)出來,原本俊俏儒雅的面孔更加白皙明亮,雙眼更顯睿智,眉心的朱砂卻自成一股魄力,整個人脫胎換骨,精神煥發(fā),似有得道。
“你的修為也不用藏著掖著了,不然也震懾不了那些個人。另外,找個時間去見一見那些高層,他們對你這位置可是垂涎已久。”王言罷,便散去了。
“是,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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