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相隔，許慎悲痛而無助地抱著懷里的人，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砸在了她方才還盈著笑意的臉上。

    方才還溫?zé)岬娜藘?，如今只剩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我不信，你是在騙我！”

    許慎瘋狂地?fù)u頭，突然抱起她要跑出去找大夫，卻被門檻絆了一下，他摔了一跤跪在了地上，卻沒有放開懷里的人。

    “你騙我。”

    這一跤讓許慎認(rèn)清了現(xiàn)實(shí)，他終于大聲哭出來，可懷里的人再無回應(yīng)，更不會(huì)像從前一樣強(qiáng)笑著給他擦眼淚。

    臂彎逐漸收緊，他把頭埋在了她發(fā)絲之中，天地間只剩了無盡的荒涼。

    好幾日沒下過的雪突然降了下來，大雪下得紛紛揚(yáng)揚(yáng)，染白了跪在院子里的許慎和他懷里的紅姬的發(fā)，最后，眼淚干了，他卻仍然維持著方才的姿勢(shì)，跪在大雪之中，如同定格的雪人。

    “對(duì)不起，我救不了她?！?br/>
    良久，顧風(fēng)穿著一身黑衣走近了這片雪地，臉上是無力，與愧疚。是她答應(yīng)了紅姬，以消耗最后的生命為代價(jià)，換了這一日的美好，若不是如此，她或許還能再活一段時(shí)間。

    但顧風(fēng)也非常清楚，紅姬是寧愿高興一日，也好過終日臥病在床，一日日地等待死亡。

    許慎緩緩抬起了頭，卻沒有看她，他站了起來，抱著紅姬，腳步有些踉蹌，卻異常堅(jiān)定，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這個(gè)院子。

    “我會(huì)歡迎你們來參加我們的婚禮?！?br/>
    許慎突然停了一下，說出了這句話。

    說罷，便抱著懷中的人，繼續(xù)顫顫巍巍地往前走。

    顧風(fēng)看著他有些顫抖的背影，終于抑制不住，捂著嘴哭了出來。

    不知是感動(dòng)，還是悲痛。

    “人各有命。”

    這時(shí)，蕭十四撐著一把傘走了過來，往她那處偏了偏。

    “可命太苦。”

    顧風(fēng)哽咽地說著這句話，漸漸靠在了他懷里，與方才的許慎共情，天寒，不敵心冷。

    那個(gè)嬌艷似火的美人，再也不會(huì)回來了。

    許慎抱著紅姬，在雪地里走了一整夜，身體冰冷無比，敲開了許府的大門。

    “少爺！”

    睡意朦朧的小廝開了門，瞬間被被滿頭白雪的許慎嚇了一條，看著他懷里了無聲息而絕艷的姑娘，心里更是震驚。

    “告訴夫人，我要成婚?！?br/>
    許慎面無表情地說完這句話，便走進(jìn)了許府，徑直往自己的院子而去。

    小廝聽完他這句話，和旁邊的一人對(duì)視了一人，兩人都是驚恐，最后決定馬上稟報(bào)夫人。

    “慎兒，你......”

    許家夫婦聽到多日不歸家的兒子回來的非常高興，但聽到了小廝后來的話，臉色瞬間就變了，來不及洗漱就跑到了自己這個(gè)唯一的兒子的院子，見到眼前的景象，更是驚恐。

    此時(shí)的許慎連自己頭上的白雪都來不及清理，便提了熱水給紅姬擦臉，他用溫?zé)岬拿聿寥チ怂樕夏痰孽r血，神情木訥，宛如行尸。

    而在許慎抬起紅姬的手的時(shí)候，許夫人清晰地看到了前段日子自家兒子拿走的玉鐲，這是許家的傳家寶，僅是許家嫡妻能佩戴。

    許夫人看到的時(shí)候，許父也看到了，兩人對(duì)視一眼，一時(shí)間竟不知如何說話。

    “慎兒......”

    “爹，娘，你們成全我吧，不然......”

    許慎握著紅姬冰冷的手，眸中又有了淚光，他真想，跟她一起走了。

    所愛已逝，何談?dòng)嗌?br/>
    “好，好，爹答應(yīng)你?！?br/>
    許府看著他這副神情破碎的模樣，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拒絕他。

    自家的兒子自己清楚，一直是個(gè)喜愛讀書正直過頭的孩子，從未有什么長交的朋友，更何況是喜歡的人，沒想到，他第一次領(lǐng)回來的，是一具尸體?？粗采夏莻€(gè)容貌驚人的姑娘，他心里有了猜測(cè)，卻沒敢問。

    “好，請(qǐng)父親盡快安排，她，等不了。”

    “你......”

    “我想靜靜?！?br/>
    許慎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的父母趕了出去，關(guān)上了門，轉(zhuǎn)身，淚又落了下來。

    紅姬，我?guī)慊貋砹?，我說過帶你回家，我做到了。

    “我們要成親了?！?br/>
    許慎擦去了臉上的淚水，再次走到了床榻前，握住了她的手。

    “可你為什么，不肯等等我呢。”

    強(qiáng)裝的假象敵不過心中的洶涌，大滴的眼淚滑落在了她嫣紅的唇上，就在昨日，他還鼓起勇氣吻過她，可現(xiàn)在，只剩了冰冷，只剩極致的冰冷。

    正月初八，高粱抬。

    許慎第一次穿上了紅衣，許家紅白交接，座下賓客寥寥，顧桉和蕭衍眸色微桉坐在了一旁，參加了他們前世今生第一次，也應(yīng)該是唯一一次的，冥婚。

    “一拜天地！”

    顧風(fēng)扶著已是僵硬的紅姬，助兩人一起拜了天地。許慎臉上是認(rèn)真的笑容，低頭那一刻，忍住了欲落的眼淚。

    “二拜高堂！”

    許家父母高坐在主位上，看著底下強(qiáng)顏歡笑的兒子，臉上也是強(qiáng)顏歡笑。

    “夫妻對(duì)拜！”

    兩人對(duì)拜，儀式成，顧風(fēng)沒忍住手一抖，扶著的紅姬就倒在了許慎懷里。

    “謝謝?！?br/>
    許慎輕聲道了一句，橫抱著紅姬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真的是，勞煩兩位?！?br/>
    許慎走后，這一場(chǎng)“鬧劇”也宣告結(jié)束，許父尷尬地咳了兩聲。

    “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br/>
    顧桉站了起來，也沒有拿喬，朝許家夫婦福了個(gè)身，隱約帶了歉意，畢竟，紅姬是她帶下江南的。

    “若是有需要，可以拿著這副帖子去找本王?！?br/>
    看著顧桉快要崩潰的神情，蕭衍也不好評(píng)價(jià)這一場(chǎng)婚禮，給許父遞了一張?zhí)?，就?dāng)是，他代顧桉給許家的道歉。

    “王爺這是何意？”

    許父拿著那張?zhí)樱樕嫌行┮苫?，許慎并沒有與他說明這一切，顧桉自然也不會(huì)說。

    “紅姑娘陪在王妃身邊許久，如今匆匆，當(dāng)是彩禮吧。”

    說罷，蕭衍也不欲再停留，拉著顧桉就走了，許父當(dāng)是兩人忌諱，也沒攔，親自送出了門口。

    “我在?！?br/>
    走回馬車?yán)锩妫捬茌p聲說了一句，顧桉最后的防備頃刻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