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尚住的是個獨單，卻是個沒有裝修的毛坯房，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房間里面簡直是比雞窩還亂！
沙發(fā)上、桌椅上、床上，到處都堆著、搭著各種衣服，內(nèi)衣、外衣、洗過的、沒洗過的，亂糟糟的糾纏在一起……還不如鄉(xiāng)下的雜貨鋪整潔呢。
師傅來了，小尚趕緊收拾出一只沙發(fā)來讓師傅坐。
所謂收拾，也不過就是把堆著、搭著的衣服挪了個地方。
姜曄有點小潔癖，想，我是坐呢，還是……
姜曄都恨不能立刻挽起袖子幫他們歸置歸置。這實在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呢。
姜曄打量著裸露的墻壁，心里替他們打算著：其實不用花多少錢，幾塊布就能讓這房間大變樣呢。
姜曄平常愛逛窗簾城，窗簾城里有各種各樣的布料，貴的、便宜的都有。有一種婚禮裝飾用的布料，寬幅一米五，每米只賣五元錢，這樣的話，一面墻的面積是三米乘三米，算下來，只要三十元錢就可以裝飾一面墻了，瞧瞧，多劃算！
姜曄屬于會生活的那種人。即便是在山西，那些最艱難的日子里，她也把家里弄得漂漂亮亮的。沒錢自有沒錢的辦法，只要你有心。
姜曄真想馬上離開這里，這里實在是臟亂得讓她心煩。這個露露，她的心肯定是橫著長的，不然作為一個女人，怎么就不知道收拾收拾家呢？就算她是天生麗質(zhì)，她也得每天從這個臟雞窩里飛出去的。
然后姜曄終于見到了露露，徒弟小尚口中的天生麗質(zhì)。一見之下，姜曄差點沒忍住，差點就要笑出聲來。
這是天生麗質(zhì)呀？這就是一個沒發(fā)育完全、一個干干癟癟的小耗子精嘛！那五官都揪揪到一起去了，膚色還那么暗沉，哪里像是二十六歲，分明就是個中年黃臉婆嘛！就她還跟鄭潔比呢？就是跟普通人比，她也是輸了！
姜曄心想，小尚的眼光還真是獨特呢。便又去看小韋，小韋也正跟師傅一樣，臉部扭曲著，那小表情，夠十五個人看半個月的！看來，小韋倒是審美正常。
姜曄便不再去看露露的那張臉，一是不愿意看，二是怕自己失態(tài)，只好看著她抿在耳后的那縷干發(fā)，說道：“露露，我來呢，是替小尚給你賠不是的?！闭f著，便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露露的表情，姜曄萬萬沒想到，露露正滿是警覺地打量自己呢！
都是女人，姜曄自然知道露露那冷冷目光里藏著什么深意。
姜曄心想，干嘛草木皆兵的？拿我當潛在情敵了？你未免想得有點兒多！心中便有點兒不快，可是任務在身，不得不接著說道：“你們家的這個小尚，你應該比我更了解他，他不是亂來的人呀……”
說到這兒，便沒詞兒了，心想，如果我老媽在這兒就好了，她知道該怎么勸和。可是我，我沒經(jīng)驗呀。下面我該說什么呀？哎，好奇害死貓呀！我真是吃飽了撐的，我干嘛非要跑過來，非要看這個天生麗質(zhì)呀！
姜曄正心急呢，卻聽露露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姜律師，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讓您費心了。就不麻煩您了。我們倆之間沒啥事兒，是他誤會我了。改天我們請您吃飯！”
這是下逐客令??！
小尚過意不去，趕忙看了看師傅的臉色，卻見師傅并沒有不高興。
姜曄高興都還來不及呢，可算是解放了。便說道：“好、好，小夫妻沒有隔夜仇。你們自己聊吧。小韋你還不走？干嘛呢？走了，走了！”
小韋看看小尚，哥們兒情深，倒是有點兒不放心呢。
小尚對小韋點點頭，小韋便也隨著姜曄走出去了。
小韋邊走邊纏著師傅說鄭潔，問鄭潔現(xiàn)在有沒有男朋友。
姜曄便怒懟小韋：“唉，你說你這破孩子，你什么意思你？你不是都結婚了嗎？干嘛還惦記我們鄭潔？”
小韋傻笑道：“我沒別的意思，我不就是好奇嗎？哈哈，師傅，為什么叫我破孩子？師傅比我也沒大幾歲呀。”
姜曄笑道：“就算我比你小，我也是你的父輩，懂？”
小韋便知道了，師傅這話不是說給自己聽的，而是樓上房間里正折磨小尚的露露。
露露真不應該懷疑師傅跟小尚……啊呸，小尚可也得配呀！
小尚也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兒了。跟著師傅有些日子了，小尚不由感慨，做律師真是太難了，處處是陷阱呀，而且隨時都要準備拼殺。看師傅斗來斗去的，她居然還樂在其中呢。
小尚也很聰明，他很快就給自己找到了結合點，是他自己所擅長的。小尚就對師傅說：“師傅不想嘗試下別的領域嗎？”
姜曄本就是個異想天開的人，比如這陣子，她就一心想著蓋大樓的事兒，她夢想著，如果自己也能夠建成一棟大樓，那該有多好，那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啦。
還不是因為一個神人影響了姜曄嘛。這位神人叫做馬敏，是一個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
馬敏也算是一個奇女子，她的空手套白狼的發(fā)家史，讓姜曄嘖嘖稱奇，恨不能予以復制。
馬敏也算是本市地產(chǎn)界的風云人物了。說起馬敏的發(fā)家史，那可真是傳奇。
原來這個馬敏呀，原本是在一個事業(yè)單位上班的。說起來，馬敏也是一個不安分的人。
90年代初，馬敏見別人紛紛下海賺了大錢，沖動之下，馬敏也趕快辭了職，并且注冊了一個裝修公司。
裝修公司倒是成立了，可是找不到活兒干啊。只有一些零星的小活兒找上門，靠這些也賺不到什么大錢，眼看維持公司的正常運轉都困難了，馬敏心里那個急呀。
可是人家馬敏，天生一雙會發(fā)現(xiàn)機會的眼睛。
無意當中，馬敏聽別人說，有個國企停產(chǎn)了，職工都發(fā)不出工資來了。那些職工就時不常的到廠里去，找他們留守的領導討要說法。領導被職工圍堵，沒處躲沒處藏的，簡直是欲哭無淚呀。
別人是當作笑話來聽了，聽完還有些幸災樂禍呢。
可是馬敏卻覺得機會來了——這廠子，它確實是沒錢，可是它有地呀！
馬敏就幾次三番地，去找這家國企的領導談合作。
注意，她不是要買地，她是要合作。
馬敏給國企的領導描繪了一幅非常壯麗的圖景：這片破敗的廠房原址上，不久的將來，將會矗立起一棟棟現(xiàn)代化的高層住宅，這些住宅將會以多高的價格賣出去，然后鈔票就像水一樣流進來……這些鈔票，有一大部分是屬于你們企業(yè)的，你們拿了這些錢，可以去安置職工，職工就再也不會來找你們麻煩了！除此之外，鈔票還富富有余的……關鍵是，最最關鍵的是，這蓋樓的活兒，完全不用你們領導操一點兒心！全部交給我馬敏，我馬敏去跑規(guī)劃、跑建設、跑銷售……總而言之一句話，你們哪，就等著數(shù)錢吧！
那些領導被馬敏說動了心，最后終于決定要跟她合作了。
那個年代，土地開發(fā)還不像現(xiàn)在這么規(guī)范的，現(xiàn)在是必須要走招拍掛程序的。那個時候，只要雙方達成了協(xié)議，到相關部門去做個備案就可以了。
合作是達成了，馬敏卻沒有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