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雙方又交手十幾招,丁一既然確定了其身份,自然也就清楚了他的弱點。漸漸地,丁一占領上風,將刺客首領又帶離了戰(zhàn)局,把局勢扳了回來。
七人組成的包圍圈少了重要的一員,首尾無法呼應,李洪義終于得到了機會,闖入了包圍圈。他一個滑步極速上前,急著營救張三,那些圍攻張三的人一看,立馬調轉劍鋒,集中兵力阻止李洪義和張三匯合。
而那邊,張三正苦苦支撐著,忽然發(fā)現(xiàn)五個助攻都撤離了,回頭一看,原來是李四到了。他忽然有一種錯覺,仿佛李四還是當年那個李四,從來沒有失憶過,一直與他像往常一樣,并肩作戰(zhàn)。
張三想要向李洪義方向靠近,可對方主攻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依舊死死地近戰(zhàn)糾纏住,不給他逃離的機會。
二對六,局勢看起來對我方不利,可認識李洪義的人都知道,有他在,一個頂十個,人數(shù)上面的差異早就不算什么了。
果然,那五個人無法擋住李洪義一人的攻勢,沒多久就敗下陣來。主攻者見敗局已定,只得使出致命的一招——絕命之殺,誓要與對方同歸于盡。
“絕命之殺?”丁一驚詫,此招可以出其不意的擊殺對方,可缺點是只能全力進攻,無法防守。一擊過后,那人背后則門戶大開,很容易被其他人刺死。所以一般在混戰(zhàn)之中,殺手們都不會使用這種招式。
然而殺手不動則已,一動則一擊斃命。主攻者已經發(fā)動了攻擊,再也無法打斷了。
丁一和刺客首領都不約而同的停止交戰(zhàn),飛身向張三方向撲去。李洪義一時沒看出主攻者的招式,反應慢了半拍,結果是丁一先趕到了。
“呲”的一聲,有人中劍。絕命之殺從無失手,可主攻者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他不敢相信似的看向丁一,看著他被自己的利劍劃傷腹部,血濺當場。
不止是他,其余的刺客也愣住了,劍速減緩,甚至放棄進攻,只是條件反射的做些防守。而隱衛(wèi)這邊同樣處于呆滯狀態(tài),丁一,他們神一般存在的統(tǒng)領,竟然倒下去了?
唯有刺客首領還存在著一些理智,見眾人的吸引力全集中在丁一身上,拼死將處于無防備中的主攻護在身后。然而此時其余刺客都已喪失了斗志,再無法繼續(xù)進攻了。
“撤!”首領下令道,然后一把抓住還在愣神的主攻者,“六二快走,我們不能暴露身份。”
那個名叫“六二”的主攻再看了丁一一眼,一狠心,轉身撤離。
猩紅的血漸漸暈染開來,仿佛汩汩清泉,從丁一傷口處源源不斷的涌出。
張三第一個沖上去,撲到丁一身前,緊緊抱住他。隨后隱衛(wèi)們一個又一個上去,將他們的統(tǒng)領團團圍住,可依然無法阻攔丁一流逝的生命。
可他們依然不放棄,嘶吼著,呼喚著丁一的名字,希望能將他從死神手中奪回來。
等邵安來時,就看到這樣一副悲壯的情景??赡苁侵茉鈿夥崭腥玖松郯?,他臉上露出悲哀的神情。他真的沒有想到,在最后一刻,竟是丁一用自己的身體,替張三擋下了那一劍。
“邵相,救救丁統(tǒng)領吧?!眹谧钔馊Φ囊粋€隱衛(wèi)率先看到丞相,想起邵安曾是軍醫(yī),故出言相求。
邵安點頭,隱衛(wèi)們紛紛讓路,給他留下一條通道。
邵安走上前,近距離查看傷勢,才發(fā)現(xiàn)這一劍遠比他想象的深。邵安對著那些四面八方望過來的期盼的眼神,無力的搖搖頭。丁一腹部被一劍劃開,失血過多,傷勢太重,無法救愈了。
“世人皆有一死……”丁一終于清醒過來了,看著大家都圍在自己身旁,安撫的笑笑,“無須……悲傷?!?br/>
“老大!”張三最先忍不住了。沒想到老大在關鍵時刻,以命換命,用自己的性命,換取他一命。
“統(tǒng)領!”其余人也齊聲喊道,失聲痛哭。畢竟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回光返照。
“張三,所有人中,唯有你心性最堅,堪當大任?!倍∫粐诟赖?,“隱衛(wèi)就交給你了。”
這是在交代隱衛(wèi)統(tǒng)領的接任之事。張三使勁搖頭,“不,隱衛(wèi)需要您,您一定會好的?!?br/>
“邵相?!倍∫粚Υ蠹业谋瘋麩o動于衷,只是盯著邵安,拼盡全力囑托道,“求你,答應圣上吧?!?br/>
邵安震驚,卻見丁一忽然緊緊握住他的手,又飽含悲情的看著張三,眼中含有太多的話語,未敢明言。
邵安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看身邊的張三,瞬間就懂了。
“我答應你?!眻猿至诉@么久,軟磨硬泡了這么久,邵安還是不得不向皇帝低頭。他太懂丁一未敢說出口的話,正因為懂,所以不得不答應。
丁一欣慰的笑了,他辛苦創(chuàng)立隱衛(wèi),明化暗衛(wèi),一生就是為了隱衛(wèi)而活著。如今暗衛(wèi)終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陽光底下,他也可以安心的閉上眼了。
“統(tǒng)領!”眾隱衛(wèi)哽咽痛呼,場面一時有點失控。其他士兵大臣等默默不語,他們都看到了丁一的那一擋,都低頭為英雄默哀。
李洪義遠遠的站在一旁,看著別人的悲歡離合??刹恢獮槭裁?,心卻隱隱發(fā)痛。明明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卻讓他覺得,仿佛比死了親人還難受。
“你……哭了?”李洪輝看著大哥流淚,差異的問道。
“只是有點感動?!崩詈榱x抹抹淚,不知何時,淚水就不由自主的落下來了。
“是啊,舍生救人,是英雄?!崩詈檩x望著丁一的尸體,暗暗忍住心底的悲痛與恨意。丁老大,不會就這樣白白犧牲的。
※※※※※
圣駕遇刺,祀天大典自然就取消了,隨之而來的卻是朝廷政局的動蕩。先是獻祥者永安知縣以欺君之罪下獄,再是全城都在追捕刺客,大肆查尋是否有謀反者,鬧得京城人心不安。最后由于殿前司追查刺客不利,多日毫無結果。于是皇帝下旨新設侍衛(wèi)司,和殿前司分領禁軍,繼續(xù)搜捕。
侍衛(wèi)司?
侍衛(wèi)司!
侍衛(wèi)司?!
能混到中樞的,各個都跟人精似的。你跟他們說這是普通的一個司,開什么玩笑?再看看邵相寫的圣旨,上面提道:侍衛(wèi)司掌侍衛(wèi)、緝捕、刑獄之事。眾人一看真是嚇一跳啊,這權力簡直要凌駕于三法司之上,直接可以抓捕審案了。
可惜圣旨已下,當時時局紛亂,眾臣都怕被說成刺客同黨,無人敢出來直言進諫,侍衛(wèi)司順利成立?;实圩罱K還是尊重了丁一的遺言,讓張三為都指揮使,統(tǒng)領侍衛(wèi)司。陳五、徐七分別為副都指揮使和都虞候,其余隱衛(wèi)也授予了官職。隱衛(wèi)終于明化,并開始掌管著京城一半的禁軍。
張三新任統(tǒng)領,對于追查刺客之事,異常努力,畢竟那是殺害老大的兇手。邵安看他毫無頭緒的忙亂著,心知刺客是永遠也抓不到的。
是的,邵安已經確定了刺客是誰。那天丁一中劍后,敵人突然敗退,以邵安的聰慧,怎么可能猜不出刺客是隱衛(wèi)扮的。然而隱衛(wèi)聽命于圣上,是誰指使的,一目了然。
丁一下葬時十分低調,只有以張三為首的幾位領隊,以及一些隱衛(wèi)中人來了。那些官場上的人,江湖上的人,都沒有請。張三知道,老大這一生,冷冷清清,無欲無求,并不愛熱鬧。如果老大在人世還有牽掛,那就是他從小養(yǎng)大的所有隱衛(wèi)了。
張三近來忙著查案,忙著處理丁一后事,外加那次受的劍傷也沒全好。李洪輝看他精神不濟,面色蒼白,心中不是滋味,勸道:“他死,是為了讓你好好活著,不要讓老大的犧牲白費。”
“我不會讓老大白死,我一定要找出兇手。”
李洪輝嘆口氣,又瞥向不遠處的六隊領隊以及六二,他早就察覺出刺客是誰,卻不能說。畢竟,那樣的真相,太令人寒心了。
送完葬后,大家三三兩兩的回家,六二和他領隊走在最后面。忽然六二停下腳步,低聲道:“是我殺了統(tǒng)領。”
“莫要聲張?!鳖I隊趙六忙看看左右,見其他人都已走遠,才道:“那是個意外?!?br/>
“我沒想到統(tǒng)領會沖上來。”六二愧疚道,“為什么,統(tǒng)領他為什么要拼死救張領隊?”
“老大偏心上三隊,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當時,老大他已察覺出我的身份了。”
隱衛(wèi)七隊,除了一隊外,其余六隊分為了兩派。所謂上三隊,自然是二、三、四隊。而五、六、七隊,則為下三隊。兩派之間積怨已久,紛爭不斷。皇帝派趙六去殺宿敵張三,他們當然愿意,可惜死的卻是丁一。這事要是被其他隊知道,恐怕六隊就要分崩離析了。
如今趙六不僅擔憂事情敗露,更擔心皇帝的態(tài)度。丁老大得皇上信任多年,一朝被誤殺,皇帝對六隊恐怕已經厭惡,不再重用了。況且,皇帝任命張三為新統(tǒng)領,似乎暫時不打算要他性命了。
一隊群龍無首,上三隊統(tǒng)領侍衛(wèi)司,占盡天時地利人和。這對下三隊來說,無異于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隱衛(wèi)內勾心斗角,隱衛(wèi)外更是腥風血雨。如今的張三已被憤怒和悲痛沖昏了頭腦,一下子抓了不少朝中重臣,嚴刑拷問。搞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那些大臣們再也坐不住了,他們不敢去挑戰(zhàn)皇權,倒是跑到丞相府鬧事,將責任全都怪到了邵安身上。
于是邵府外圍滿了憤怒的官員,一個個群情激奮,誓要向邵相討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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