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想拉他的時候晚了,對方已經(jīng)喝了好幾口水,正一臉痛苦地冒出來喘氣,望著自己的眼神也是充滿怨懟,加上打濕的頭發(fā),就像一只索命的水鬼。
他想扯下對方的衣服,先給他洗個熱水澡,“你想錯了,我沒那么想,那件事就算過去了,我們以后都不要提了……”
菲利普忽然停了話,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對方還在做著吐水的動作,眼神惡毒地瞪著他,還帶點嘲弄。
對方不僅不惜命,還不知悔改,那副模樣氣得他七竅生煙,猛地把對方的腦袋摁到水里,“你不是說我害你么,剛才沒淹死,我讓你嘗嘗真正的死亡什么味?!?br/>
每次對方忍不住浮上來,他都狠狠摁下去,就像小時候玩的水葫蘆,浮上來打下去,一來一去的,少年沉浮地原來越急迫,力氣卻越來越小,菲利普看出不對,想停手的時候,對方忽然不動了。
空氣靜地就像死了一樣,他顫抖著手把沉到桶底的人撈出來,“你別鬧了,快點睜開眼,睜開眼啊?!?br/>
他面上鎮(zhèn)定,尾音發(fā)顫。把人撈出來放到床上,摁住對方圓滾滾的肚子,不停有水吐出來,他卻不能開心,對方一直沒睜眼。
“對不起,你快醒醒,我明知道你是小孩子脾氣,我還是跟你生氣,是我不對,你快醒醒啊,對不起,你醒了我就把貝利解雇好不好,你說什么都好,你醒醒,只要你醒醒?!?br/>
他俯下身做人工呼吸,對方忽然睜開眼睛,碧綠的瞳孔死死盯著他,直的像水鬼一樣,“你說就算我不恢復(fù)記憶也行,對不對?”
他剛想點頭,系統(tǒng)忽然打斷,“不能答應(yīng)他,系統(tǒng)掃描到他體內(nèi)的能量暴動,如果不在三天內(nèi)恢復(fù)記憶,他的身體會突然爆炸,我們就完不成任務(wù)了。”
菲利普一愣,看著少年祈求的眼神,心慢慢地冷起來,他摸摸對方濕漉漉的腦袋,“不行呢?!本芙^的理由根本不能對少年講,而且講了又有誰會信,不如壞人做到底,反正在對方眼里他本就不是好人。
少年出乎意料的沒有吵鬧,他只是呆呆地盯著菲利普,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樣啊?!?br/>
他不敢去看對方,拿出干凈衣服給對方換上,“我明天就要讓你恢復(fù)記憶,你好好休息吧。”
少年點點頭,不著痕跡地避開對方摸頭的手,往被子深處鉆了鉆,閉上眼睛就像睡了一樣。
菲利普張開的嘴又閉上,等到他恢復(fù)記憶就好了吧,他帶上了門。
光亮被關(guān)上的那刻,被窩的人流下一滴淚,表情卻很麻木,他心里很奇怪,在水下看到對方憤怒的模樣,為什么沒有氣憤反而心臟很不舒服呢,比氣管嗆水還不舒服,比看到對方贊賞貝利還不舒服。
貝利在外面又唱起了姐姐妹妹的情歌,“想起我美麗的姑娘,哪一個也比不上,看到我美麗的姑娘,吃了苦瓜還覺得甜,看不到了才心酸。”
他把對方招呼進(jìn)來,“你唱的什么?”
“愛情啊。”貝利紅透了臉,對漂亮的少年主動跟自己說話感到手足無措,這可是頭一回呢,對方的表情不一樣了,就像求偶失敗的公孔雀,轉(zhuǎn)身露出了丑屁股,但對方就算憔悴也是美的,他為自己的比喻感到羞恥。
“愛情吶,”他笑出了牙齒,“我母親也告訴過我呢,說是要牢牢抓住最愛的人。可是你唱的歌感覺很不快樂啊,難道愛情讓人不好受么?”他抓緊了窒息的胸口,最近他的身體變得不聽話,總是做出本能的反應(yīng)。
貝利搔搔腦袋,“我也不知道,聽唱詩班的姑娘們說,愛情最偉大的魅力之處,就在于他可以讓無病無痛的你難受啊,健康的人也可以死去,死了的人也可以活著。”
少年望著天想了一會,笑了,“原來屈易登還活著,我是死了么?”
“你當(dāng)然活著啊,你雖然看起來有點蒼白,但你很健康?!?br/>
“嗯,所以我才死去了?!?br/>
“別說這些晦氣的,姑娘們說,喜歡一個人就要把他綁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這點我倒不擔(dān)心,我家里有一棟房子在山上,四下都沒有人,我的姑娘只能一輩子看到我一個男人,這可比綁結(jié)實多了?!?br/>
少年眼里閃過異彩,像是忽然有了靈魂似的容光煥發(fā),“可是我綁不上他啊,他比我結(jié)實多了,要是我能把他綁到我的城堡里就好了。”
貝利聽不懂,怎么會有比男人還健壯的姑娘呢,有人叫他干活,他不好意思地道了歉,去了。
菲利普坐到椅子上發(fā)呆,眼角卻一直捕捉少年的影子,看著對方一動不動地躺著,反而覺得不如以前折騰自己時好,他嘆了一口氣。
系統(tǒng):“據(jù)我查閱資料,上次的水淹就很不錯,只要對方被逼到死亡一刻,就可以靠潛藏的強(qiáng)大力量沖破記憶屏障?!?br/>
“那你怎么能確保對方的安全?”
“我可以掃描他的生命體征,在快要斷絕那刻提示一下你?!?br/>
菲利普搓搓臉,“也只能這樣了。”
今天已是第一天,他不敢耽誤,吩咐了伙計打來熱水,他試著跟對方搭話。
“你不用解雇貝利了,我覺得他挺好的?!?br/>
“我會解雇了貝利的,你不要再生氣了?!?br/>
兩句話不約而同,他們對視一眼,因為內(nèi)容的截然不同變得尷尬。
“你能懂事就好,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找回記憶的事。我保證絕對不會傷害你性命?!?br/>
少年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菲利普注備做保證的話卡在嗓子眼,對方的干脆讓他感覺打了空拳,“我打算讓你再次跳到水里,”他看了一眼少年接著道,“按理論講當(dāng)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激發(fā)的潛力會沖破記憶的屏障,你會記起很多事?!?br/>
看到少年再次面無表情的點頭,他心里卻有了怒氣,猛地扯過對方的肩膀使勁搖晃,“你知不知道我說的只是理論啊,你就答應(yīng)了?”
“我不答應(yīng),你會停止么?”
菲利普用第一次見面的眼神細(xì)細(xì)打量少年,對方哪里好像不一樣了,不僅直視自己,眼神還很溫和,似乎談?wù)摰氖前⒇埌⒐钒愀翢o干系,更不值得生氣。
他打量了兩眼就頹喪地聳了肩膀,他的確不能停止,而且三天之內(nèi)事情必須做好。
“你跳還是我扶你進(jìn)去?!?br/>
“我叫道連·格雷,我的名字,道連·格雷,你要記住我?!?br/>
這次換菲利普點頭,他終于知道對方為什么不說話,這個時候的確說什么都多余。
“我們約定一下動作,如果出來的是我,我會跟你對手指,”少年紅著鼻尖,伸出了指尖,等到菲利普伸出來的時候,他點了上去,“如果不是我,那就是你的區(qū)易登回來了?!?br/>
菲利普點點頭。
少年走到盆邊,忽然朝菲利普笑了笑,“我看過很多人表演魔術(shù),我也給你變一朵花哦?!?br/>
縱身一躍,水花一朵。
菲利普心一揪,莫名的不舒服,水下的少年格雷沖他微笑,嘴里不停吐出氣泡,菲利普忽然很想把氣泡塞回去。
快出來,快出來,他心里默念,就算知道出來他還要摁下去,但他還是想對方出來,哪怕呼吸一口空氣,讓自己知道他的狀況。
但對方一動不動,大睜著眼睛盯著他,就像個乖巧的娃娃,看不出是怎么了,他也很久沒有冒水泡,系統(tǒng)也沒有動靜,他心急如焚。
他以前希望對方懂事,可看他懂事的在水里強(qiáng)忍著呼吸的*,扼殺著本能也要堅持住,又覺得莫名的心軟。對方長大了,也讓人心疼了。
碧綠的雙眼就像最鮮艷的海帶,在水中搖曳,直到慢慢地失去色澤,沉入黑暗前他努力睜開眼看了一眼菲利普,青年高高在上地望著他,就像神話里的神邸。
他終于懂了那句,看不見的時候才心酸,他后悔了,他不該去死的,憑什么要把身體給一個不認(rèn)識的人,自己什么時候那么偉大,可是說什么也晚了,如果有機(jī)會,自己一定要把對方綁得結(jié)結(jié)實實,一輩子也不能離開半步,不然打斷腿或者囚禁,如果能撿回一條命,他才不在乎手段,他只要結(jié)果。
但是太晚了啊,他不甘地睡去。
系統(tǒng)的提示音還沒響起,菲利普趕緊把人撈出來,系統(tǒng)的提示音響在耳邊,他卻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對不起?!彼B忙把人拽到床上,飛快按壓掉腹腔里的積水,低頭人工呼吸。
過了好久對方都沒有醒來,菲利普把系統(tǒng)罵了個狗血淋頭,急得快要叫醫(yī)生的時候,格雷的眼睛睜開了,格外碧綠,就像新生的葉子。
菲利普朝他伸出了手指,對方笑了笑,把食指伸出來點了點,菲利普松了口氣,心里又有點擔(dān)心,只有兩天了。
“你是誰?我又是誰?”
脆生生的聲音響起,菲利普震驚地看向聲音主人,“你說什么?”
格雷被他的大嗓門嚇得一哆嗦,腳往旁邊縮了縮,羞澀地看著他,“我好像失憶了?!?br/>
菲利普接連追問了幾個問題,對方搖得頭都要掉了,菲利普才放過他。
不知道怎么面對格雷清澈的綠眼睛,他躲開對方雛鳥般濡慕的眼神,幾乎是狼狽逃竄。
“我去給你拿藥?!?br/>
格雷翻出來干凈的衣服,像個幼兒般摸索著穿上,望著門口忽然笑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