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我們在地牢中已經待了半月之久。牢外亦是毫無動靜,玉婤的病似乎也是愈來愈重,起先是有些咳嗽,緊接著便是發(fā)熱,全身疼痛。我總是在晚上待陸文博入睡后與母親、玉婤說幾句話,講講我進宮時發(fā)生的一些事情,母子三人難的有閑暇之余的天倫。
這幾日,玉婤的病情愈發(fā)嚴重,這會兒已經是入秋的季節(jié),天氣欲見寒冷,玉婤總是冷的全身發(fā)抖,唇色亦是蒼白毫無血色。母親總是懷抱著她為他取暖。我們身上的衣物能給他的全部都已經加在她的身上,玉婤卻還是叫喚著冷。母親急的掉淚,我亦是心急如焚,去毫無辦法。
三日后,永澤終于來了這地牢,曹泗緊跟其后,手中持了一道圣旨。
我一見永澤,立馬站了起來,此次相見,內心卻是無比寬慰。永澤靠近些:“文博兄,羅玉,你們可還好?”
陸文博微點頭:“二皇子不必擔憂?!庇罎捎洲D向我:“羅玉,你的傷口可好些了?”我溫暖的搖搖頭:“沒事了,二皇子,你此次可是來搭救我們的?”
永澤嘴角一彎:“是,我來帶你們出去?!辈茔舸蜷_圣旨就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既陸文博、羅玉功名得就,初出朝政,時有沖動,但一心為朝,特此于地牢之中刻練思苦已有半月之久,朕心存感念,予以解禁。欽此!”我與陸文博叩頭謝恩,我已被解放,回頭看看我的母親與妹妹,他們卻仍要在這受苦受難,我便走了過去,還未走到他們跟前,玉婤已經暈了過去,母親急的已經哭了出來,我亦是沖了過去,陸文博也隨之跟了過來,呼喊著玉婤的名字。
永澤不清楚是何情況,拉住陸文博問道:“他二人是何人?”
陸文博道:“他二人是羅世杰的妻子及女兒。玉婤姑娘已病了好幾日,情況怕是有些危險。”永澤驚道:“羅世杰的親眷?如何會在這邊?”陸文博道:“這些且到后面再說,如今她病成這般模樣,定是這牢獄中的環(huán)境所致,你看……”永澤未待陸文博說完:“來人,將牢門打開,把羅夫人與羅家小姐帶至儲慧宮,并宣召太醫(yī)?!蔽衣犨@一番話,內心感激更甚,只是那獄卒甚有為難:“這……二皇子,這兩人犯是上官大人命人抓捕進來……大人說,未有他的口諭,不得擅自帶人犯出去……”永澤一聽這話,擺現(xiàn)出皇子的模樣:“人犯?我想請問他二人犯了何罪?”獄卒四眼相對:“這……二皇子,這二人可是羅世杰的親眷,有貪贓之嫌啊……”永澤一聲怒吼:“貪贓?你有何證據說羅大人貪贓?連當今圣上都未予他定罪,你倒敢如此囂張?”那獄卒跪倒在地:“小人不敢。”
我朝著永澤一聲道:“二皇子,她是我妹妹……”永澤一看我,過來將玉婤抱起:“今日我便將她帶走,看誰敢攔著,你們若無從交代,便說是我永澤之意?!本瓦@般一行人不畏結果的走出了地牢。
永澤果真將玉婤帶到了儲慧宮,母親在旁悉心的照料,我站在床邊給母親打下手。陸文博與永澤在外商議事情。不一會兒,陸文博、永澤帶了太醫(yī)來。
我們讓了位置給太醫(yī),太醫(yī)揀了絲帕蓋在玉婤的手腕上開始切脈,眉頭微皺,又撐開玉婤的眼簾觀望,將頸口的衣領放低看了下脖間的小瘡,慌張的跪倒在永澤面前:“回二皇子,大事不妙啊,此女子顯然已經生了天花,這天花極易感染,還請二皇子與兩位大人遠離些……”
在場所有人都開始驚慌,母親跑到太醫(yī)面前跪下:“太醫(yī),太醫(yī)你可要救救我女兒,太醫(yī)……”李太醫(yī)搖頭道:“唉,這天花極難救治,得天花者必死,我看還是將這位姑娘先隔離起來,在進行救治,以免天花肆意,那可就不妙了呀……”
我急火燒心:“要如何救治如何隔離啊?”
李太醫(yī)弓起身:“這……老臣須得回去研究,不如就先將這姑娘留于儲慧宮,切不可隨意流動,待老臣先稟明皇上,再做定奪?!崩钐t(yī)只身告退。
陸文博有些憂心:“強行從大牢帶出,現(xiàn)如今玉婤姑娘又得了天花,還是在儲慧宮,看來,又是不可避免一場口舌之戰(zhàn)?!?br/>
我乘機撒氣于他:“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怕被皇上責罰,你究竟是何心態(tài)?”陸文博解釋道:“我并未有那意思?!蔽乙话淹崎_他,他退了幾步:“你走吧,呆在這兒只會傳染給你,你若是怕責罰,我們斷斷不會將你供出來!”我欲將他推出房門,他還欲解釋:“我未有那般意思,你為何要曲解?”永澤將我拉來:“好了,羅玉,這都什么時候了,爭這般有何用,況且文博兄不是那個意思?”
“他不是那個意思還是哪個意思?”
永澤強拉著我出了房門,我一把甩開他的手:“你干嘛?”
永澤勸說道:“你明知文博兄是這個意思,為何要撒氣到他身上?”我本就是這個意思,永澤一語戳破,我竟說不出話來。
“他的擔憂也未必是錯的,我好不容易在父皇面前軟硬兼施又靠著永馨和燕嬪柔情攻勢將你們救出來,這般千辛萬苦,如今為了一個得了天花的姑娘,確實不值得……”永澤搖搖頭,我聽這話實在不樂意:“你若覺得不值,方才大可不救,如今救了又說這番話,是何意思?”永澤有些無奈:“若不是你方才說她是你妹妹,我怎會搭救?我還不是因為你?!甭犃诉@話,我倒是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可他說不值得,我定是萬萬不能接受的:“你不是說不值得,不值得你還救?”永澤欲言,門外曹泗帶著一隊御林軍,走近我們。曹泗行了禮,對著永澤道:“二皇子,羅大人,皇上宣陸大人你們三人前去勤政殿……命御林軍暫且看守著儲慧宮?!?br/>
我與永澤對視一番,這才回神,或許真是遇上麻煩了。
未時剛過,永澤、陸文博與我三人被宣進了勤政殿。
勤政殿之中與平日大有不同,三公俱列,皇后服侍在側,我們行了跪拜之禮?;实蹐?zhí)筆書寫,見我們叩拜,頭也未抬,繼續(xù)書寫,只是問道:“羅愛卿,頭上的傷可好些了?”我有些受寵若驚的回道:“回皇上,已無大礙?!?br/>
皇帝鼻間悶哼一聲:“嗯,這腦子好了,膽子也大了,竟敢慫恿二皇子地牢強搶罪犯親眷!”皇帝一甩筆墨,皇后馬上撫背,勸慰勿要動怒。這君王之心果然難測,前一秒還慈祥和藹與你問好,下一秒便龍顏大怒威震全場。
我馬上叩拜在地:“皇上息怒,臣不敢……”
永澤作揖:“父皇,此事并非羅玉慫恿,是兒臣自發(fā)的。”劉文寶冷哼一聲,對著皇帝與永澤道:“二皇子可不必幫襯著羅大人再說話了吧。臣聽獄卒們說,二皇子本只是想念帶著二位大人出獄,哪知那姑娘暈倒,羅大人喊了一聲她是我妹妹,二皇子便顧也不顧的抱起那姑娘便走,這不算慫恿,還稱之為什么?”
上官烈待劉文寶說完,疑道:“這二人乃是羅世杰的親眷,抓來本是想讓羅世杰有所顧忌,竟沒想到,這二人與羅大人還有關聯(lián),那羅大人豈不是與羅世杰亦是有關聯(lián)……”沈自笑抱拳道:“太師說的極是,想這二人同姓羅,平日羅大人又事事關心羅世杰,難不成……”皇帝道:“羅玉,你和羅世杰究竟有怎樣的關聯(lián)?”
我猶猶豫豫不敢多嘴,陸文博上前道:“回皇上,李宗閔,鄭王元懿四世孫。擢進士,調華州參軍事。舉賢良方正。實乃良師忠臣,而北宋神宗年間,亦是有人被喚作李宗閔,卻是默默無聞,但因與忠臣齊名,遂得到尊敬,得同名之力。如今,羅玉與羅世杰不過姓氏相同,曾幾幫助過他,這枉然斷定羅玉與羅世杰有關,實在是太過草率。”
上官烈見為我解難,不屑的直望著窗外。沈自笑道:“既是如此,現(xiàn)如今羅大人功成名就,為何不讓自己的親眷一同來京城同???”我有所心虛,答道:“臣雖已有功名官位,得皇帝隆恩,卻仍是寄住于宮中,無居無所,實在不便讓家人同來。待……臣可有能力買賣宅子,定會將爹娘接來同住。共享天倫?!?br/>
上官烈聽我敘述著,眼睛卻總是盯著陸文博,待我說完,緊接著問道:“不知陸大人家籍何處?”
陸文博瞧一眼上官烈,道:“小臣乃臨州人……”上官烈未抬頭,不語。
皇帝道:“永澤,你身為皇子,卻總是違背朕的旨意,你可知錯?”永澤磕一個頭:“父皇,永澤自知君臣之道,常理論倫,但做對的事,兒臣不覺有錯。”
皇帝一聽,猛地一敲桌子:“你!自從和這二人一起,簡直越來越不像話!”永澤不語,皇后連連為永澤求情:“皇上勿動氣,永澤這孩子一向聽話,不會這么忤逆?!鄙瞎倭胰说瓜袷窃诳磻虬?,看著這場家庭風暴。
“皇上……”曹泗從屋外進來,“太醫(yī)院的李太醫(yī)來報,說是有緊急事情要與皇上您說……”皇帝收回怒氣:“傳……”
李太醫(yī)被請了進來,一見我們三人與三公、皇后一屋同在,便與我們行禮?;实壅埶鹕恚骸袄钐t(yī),你有何事?”李太醫(yī)瞧瞧我們,嘆口氣道:“回皇上,儲慧宮有一女子感染了天花……”皇后一聽,驚得癱了下來,幸好旁邊的宮女接住。
皇帝亦是一急:“什么?天花?”
李太醫(yī)道:“是,那女子是從地牢之中帶出,這癥狀已有三天之久,怕是已經有很強的傳染能力……”
皇帝道:“那眼下該如何是好?”
“這天花易傳染,致死快,所以現(xiàn)在要將那姑娘所接觸過的人全都分離出來,關于一處,以防再度感染,那姑娘所過之處更是要加強熏艾,其余地方更是要注意防范?!?br/>
皇后皺著眉頭,急急道:“澤兒,那澤兒要怎么辦,也要一并與他們同住嗎?”李太醫(yī)道:“這二皇子與那姑娘有過親密接觸,更是要防范?!?br/>
皇帝道:“哼,瞧瞧自己做的好事,不過一抱,竟要付出此等禁足代價!”余音未落,門外又來傳:“皇上,不好啦,地牢之中一半的獄卒都出現(xiàn)惡心、頭痛等不適癥狀,那太醫(yī)一來瞧,怕是有了天花呀!”永澤、陸文博一聽,不覺站了起來,在場的人都開始焦急,沒想到這天花傳播起來這么快,如今這一下,儲慧宮可算是霉晦之地?;实叟陌福骸皞髁钕氯?,儲慧宮、芙賢殿、狀元府等與天花之人接觸之地,宮人、侍衛(wèi)禁足不得外出,每日三次熏艾去毒,其余之地,每日兩次熏艾去毒,不可有松懈,發(fā)現(xiàn)天花者,一律關入長巷,非死不得出。太醫(yī)院太醫(yī)即刻起,輪流看守,一旦有所爆發(fā),非死即救。其余事情,待到日后再說!”
皇后還欲請求皇上將永澤解放出來:“皇上,永澤貴為皇子,可不能與他們一起同住……”皇上似有些猶豫,上官烈道:“皇上,這天花事關我皇玄宮生微夕,不可懈怠……”看著皇帝猶豫不決的模樣,顯然是又愛又恨這個兒子,雖做了忤逆他的事情,卻也不希望他受苦受累。永澤道:“父皇,為了大家的安危,兒臣愿與他們同住,待到天花消跡。請父皇為大局著想?!?br/>
皇帝一咬牙:“罷,就按朕方才說的辦,不得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