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秋風凜冽,秋雨淅瀝,芙蓉花枝的枝頭,嫣紅的色彩已經(jīng)不見了,只剩下還未凋零的殘葉。
仿佛一夕之間,花已經(jīng)凋落完了。
荷風亭,溫火煮清酒,輕紗如霧。
趙玉一襲白色輕裘,靜靜地站在亭子的欄桿邊,目光落在漣漪微醺的湖面,神思恍惚間,竟有種不知身在何處,凄惶迷茫的錯覺。
冰冷的寒風夾帶著冰冷的雨絲飄進亭中,落在身上,很冷。
但她并沒有動。
她就這樣站著,身子挺直,渾身帶著若有若無的煞氣,如一把還未出鞘的利劍。
劍未出,但劍的鋒芒已經(jīng)凌厲。
趙玉任自己在寒風凄雨中侵襲,直到一雙有力的臂膀將她攬入一個溫暖的懷中,一件寬大的貂裘包裹著她的身子,她才微微放松了一下身子。
溫暖的胸膛如春陽般將她包圍。
“秋寒入體,最容易生涼,為何不進屋?”耳畔溫熱的氣息讓趙玉有些茫然的心變得清明,身上的煞氣隨著冷風消散不見。
“不想進屋?!壁w玉柔順的靠在他的懷中,閉上眼睛,語音中含著一絲別扭,一絲負氣,一絲難過。
百里絕世聽出了她語音中的復雜情緒,眼中閃過一絲疼惜,將她的身子扳了過來。
容貌絕麗的女子雙眸緊閉,微顫的睫毛上沾了幾滴晶瑩的淚珠,隨著睫毛的顫抖而輕輕抖動,使得這張有著淡淡黑痕的白皙面容,有種孱弱而明麗的嫵媚之色。
嫣紅的唇輕輕抿著,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倔強意味。
“敏敏,你怎么了?”見她這般神色,百里絕世只覺心都碎了,輕輕的吻掉她睫毛上的淚水,語音憐惜。
趙玉睜開眼睛,漆黑如墨的眸子被水霧侵染,變得有些迷離,讓人看不透情緒。
“沒事,大概是太冷了?!壁w玉將臉龐埋入他的胸膛,悶聲回道。
“傻瓜,既然冷為何不進屋?”百里絕世憐惜一嘆,將她打橫抱起,內力流轉,一股溫暖的氣流將兩人包圍,阻隔了一切寒冷。
“重華,我餓了。”趙玉在他的懷中找了一個舒適的姿勢,語音慵懶。
“想吃什么?”輕吻著她光潔的額頭,百里絕世柔聲問道。
“落日樓的荷葉醋魚?!?br/>
“好?!卑倮锝^世輕輕應道,“輕風。”
“屬下立刻去辦?!陛p風的聲音傳來。
“敏敏,我們進屋吧?!卑倮锝^世抱著她,向亭外走去。
秋雨飄搖,兩人身上被紫光包圍,阻絕了秋雨。
“重華,你想要這天下嗎?”趙玉抬手撫上他線條優(yōu)美的下巴,目光癡癡,輕聲問道。
百里絕世的腳步一頓,停在了飛虹橋上,低頭,目光幽深的看著懷中的女子。
“江山如畫,無數(shù)人為其而爭斗,重華,你想過要得到這如畫的江山嗎?”趙玉迎上他的目光,不懼問道。
百里絕世的目光閃了閃,泛起一陣微瀾,移動了腳步,語音淡然:“敏敏,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問是殺頭的死罪?”
“我知道?!壁w玉幽幽的道,“重華,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有染指天下的念頭?”
百里絕世神情不動聲色,只是抱著她往攬月軒而去。
趙玉見他不愿回答這點個問題,不由輕輕一嘆,道:“罷了,就算我知道了又如何?你我之間有太多的恩怨,我······”
“敏敏?!卑倮锝^世突然低沉了聲音,如暴風雨來臨的前夕,“在你心中,難道我們之間就只有恩怨,沒有情愛了嗎?”
趙玉聞言,垂下眼眸,無聲撇過頭。
“敏敏,你告訴我,你是否認為我們之間只有仇恨?”百里絕世語音冰冷,執(zhí)著的問著這一個問題。
趙玉心頭一跳,戰(zhàn)戰(zhàn)巍巍的抬起眼眸,顫聲反問道:“難道我們之間沒有仇恨嗎?”
“很好。”百里絕世突然低低一笑,眼中卻是冰涼如雪,有些無情的將她放下,粗魯?shù)某吨母觳玻瑢⑺鶖堅萝幫先ァ?br/>
“重華,你干什么?”趙玉大驚失色,驚惶的掙扎起來。
百里絕世面沉如水,目光暴戾嗜血,只是拖著她往前走。
這樣的百里絕世無端讓趙玉心生恐懼,但他鉗制著她的手臂的手用力極大,趙玉怎么也掙不開。
“百里絕世,你又想怎么對我,是用你的那些酷刑嗎?”趙玉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語音顫抖。
這句話讓百里絕世心頭一痛,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頭目光晦暗的看著她,一時間兩人俱是無言。
直到一陣寒風拂過,趙玉不由打了一個冷戰(zhàn),百里絕世才輕嘆一聲,將她抱起,走進攬月軒。
坐在軟榻上,趙玉仍有些驚懼的看著他。
“敏敏,你還愛我嗎?”百里絕世目光炙熱,唇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趙玉聞言,有些驚疑不定的看著他,不知道他又要如何對付自己。
“敏敏,你還愛我嗎?”百里絕世眉眼帶笑,固執(zhí)的等待著她的答案。
“我·····”趙玉被這樣的的眸子注視著,不由喉嚨發(fā)緊,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百里絕世起身,滿臉的疲憊之色,喃喃低語。
趙玉心頭一痛,這一瞬間,她只想沖過去抱住他,給他安慰。
但到底她什么都沒有做。
“敏敏,我愛你,當年蝶谷一見,我就愛上你了,這么多年,始終如一?!卑倮锝^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你當初并不愛我,是我強迫了你,但我不后悔,從不后悔。若是時間倒流再讓我遇見你一次,我還會這樣做。”
百里絕世的語音堅定,溫柔如水的話語流淌在整個房間,如畫卷里的水墨青花,剎那芳華。
趙玉突覺呼吸一窒,一個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感動涌上心頭,淚控制不住的流下。
“敏敏,你知道嗎,我可以忍受這世間一切的痛苦,但就是無法忍受你不愛我。”百里絕世蹲下身子,輕柔的為她拭去淚水,低低嘆道,“你問我可有染指天下的念頭,那么我問你······”
百里絕世目光如星辰,突然迸發(fā)出耀眼的光芒,低聲問道:“敏敏,你有母儀天下的念頭么?”
母儀天下?趙玉一怔,有些茫然的看著他。
看她神色,百里絕世笑了,眼中的光華漸漸隱去,恢復成平常的光彩。
“敏敏,只要你想要這天下,我必為你奪下這江山,拱手相送?!卑倮锝^世捧著她的面容,看進她的眼中,語音中有不容置喙的信心與柔情。
趙玉聞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呢喃道:“重華,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知道?!?br/>
趙玉心頭狂跳,目光緊緊鎖住他俊美的容顏,似要將他刻入自己的靈魂深處。
“重華,我從沒想過要什么江山?!壁w玉撲進他的懷中,語音低柔,“我只要你就夠了。”
這一句話如一陣狂風在百里絕世的心頭掀起萬丈波瀾,他突然狠狠地摟緊懷中的女子,眼眶泛紅。
“重華,你呢,你想要這江山嗎?”趙玉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想?!卑倮锝^世果斷地回答,“我此生最想要的只有你?!?br/>
趙玉心頭一熱,淚濕眼瞼。
“那你為何幫太子?”趙玉抬起頭,目光描繪著他的面容,疑惑問道。
“因為······”百里絕世目光溫柔,伸手抬起她的下頜,在她的紅唇上落下一吻,笑道,“我欠一個人的人情,所以不得不這么做?!?br/>
趙玉抓住他漸漸下移的手,有些惱怒的瞪他一眼,才擔憂道:“太子與容王的奪嫡之爭,這是一場以生命為代價的斗爭,我真不希望你卷入其中?!?br/>
百里絕世聞言,心中一陣感動,抱著她看著窗外的殘花,笑道:“敏敏,你不要擔心,我知道該怎么做。”
“我知道以你的能力自保沒有問題,但我還是忍不住的擔心?!壁w玉秀眉緊蹙,“我沒見過太子,不了解此人,但容王這人我已見過,此人心胸狹窄,陰狠毒辣,睚眥必報,是一個可怕的對手,我怕······”
提到皇甫云傾,百里絕世的面容就沉了下去。他沒忘記那段時間他心愛的女子遭受了怎樣的痛苦。
“容王么?”百里絕世的唇角勾起一抹不屑譏誚的弧度,語音如風霜般侵人,“我還不放在眼中。”
“重華,你不要掉以輕心,我聽聞皇甫云傾不止在朝堂上有勢力,就連一些江湖門派也被他收入囊中,引為己用。勢力之大,不可估量,你還是小心些為好?!?br/>
百里絕世揉了揉懷中為自己擔心不已的女子,點頭道:“我明白,敏敏你放心,如今皇甫云傾在江湖上也不過是仗著無咎宮和飛花樓,依附他的飛鏡會已被我用計離間了關系,在江湖上他已經(jīng)翻不起浪來?!?br/>
“飛鏡會?”趙玉一怔,詫異道,“飛鏡會竟然依附的是容王,怪不得如此膽大妄為。不過······”
趙玉疑惑問道:“既然飛鏡會依附的是容王,那么容王必定是十分信賴他們,怎么會被你輕易離間?”
百里絕世挑起她的發(fā)絲在手指間玩弄,漫不經(jīng)心的道:“你還記得陰陽勾魂使么?”
“記得。這和他們有什么關系?”趙玉仍舊疑惑。
“我說過要皇甫云傾付出代價,他們就是代價?!卑倮锝^世的語音突然變冷,如寒風呼嘯。
趙玉一怔,恍然明白,不由顫聲道:“你······你殺了他們。”
“皇甫云傾敢動你,他們就必須死?!?br/>
趙玉呼吸一窒,胸口似扎了無數(shù)的鋼針,痛入心扉,叫人難受至極。
“他們是無辜的?!壁w玉偷偷握緊拳頭,而面色如常,淡淡說了一句。
“刀口舔血,沒有人是無辜的。”百里絕世的手順著她的秀發(fā)一直往下,攬住她的腰身,突然將她壓在身下,眼中是睥睨天下的殺伐之氣,“敏敏,你要記住,這天下除了我,任何覬覦你的人都得死?!?br/>
這樣冷酷無情的話語讓趙玉整個人如墜冰窖,渾身控制不住的顫抖。
果然這個男子,至始至終都沒有改變分毫,還是這般任意妄為,狂妄自大。
“敏敏,你只要屬于我就好了?!卑倮锝^世柔和了目光,柔聲低語。
趙玉無言閉上眼睛,無聲默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