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窮苦作者的防盜章, 親吻支持正版的小天使~ 像浮萍,飄搖不定, 她甚至想人也做個浮萍, 一走了之,跟自己的家庭完全割裂。
如果不是方阮,她可能真就這么做了。
一連好幾天, 方阮幾乎天天登門, 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或許也是好事。
涂南拐進(jìn)巷子, 天已經(jīng)黑了,前面,方阮正站在電線桿子下面等她。
她手里提著兩盒點心,是在來的路上買的,至于什么口味完全沒印象,為買而買。
遞過去, 方阮馬上雙手來接,“瞧你, 這么客氣干嘛, 來吃個便飯而已,還帶什么東西啊。”
涂南懶得客套,“不要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想來。”
“要要要?!狈饺詈貌蝗菀撞虐阉鍋? 就怕她一不高興就反悔, 連忙推著她朝家走。
方阮家就在住宅樓的一層, 進(jìn)了樓就到了。
他打開門,回頭把涂南拉進(jìn)去。
涂南一進(jìn)去就看見客廳里坐著她爸,他正在吃藥,茶幾上擺著一盒胃痛寧。
偶爾胃痛是他的老毛病了,人盡皆知。
“涂叔叔,涂南來了?!狈饺畛磕鲜箓€眼色,提著點心去了廚房。
涂庚山抬眼看了過來,臉沉著,什么也沒說。
涂南也沒話可說,互相冷眼相對了幾秒,不像父女,更像陌生人。她轉(zhuǎn)頭,直接去了廚房。
方阮故意沒出來,正在廚房里偷肉吃,本以為給父女倆留點空間他們會聊幾句,哪知轉(zhuǎn)眼就見涂南進(jìn)來了,頓時一愣。
他媽方雪梅在旁邊切菜,看見他偷吃,作勢拿刀嚇?biāo)灰姷酵磕线M(jìn)來就停了手,“小南可算來了,快給我瞧瞧!”
涂南叫她一聲,“方阿姨?!?br/>
方雪梅手在圍裙上蹭兩下,一手拉著她,湊近來看她的臉。
涂南的臉天生的白,又干干凈凈的沒斑沒點,如今臉頰一點紅腫,嘴角一點烏紫,瞧得就分外扎眼。方雪梅看了直搖頭:“老涂真是的,怎么下得去手啊?!?br/>
她咧一下嘴角,去水龍頭下洗了把手,拿過菜刀,打岔說:“我來給您幫忙吧?!?br/>
方阮嘀咕:“媽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方雪梅瞪著眼把他攆出去,順手拿了把芹菜挨到涂南身邊摘,一邊勸:“小南啊,你別怪你爸,你知道的,他也就是心里太在意壁畫了?!?br/>
涂南手下切著土豆絲,嘴角一絲嘲諷的笑,“是?!?br/>
是,她從小就知道。
涂庚山在報社里干記者快三十年了,年輕時有一次去敦煌采訪,看見了莫高窟那座巨大的藝術(shù)寶窟,從此就迷上了壁畫。涂南年幼時就被人夸有作畫天賦,因著這份癡迷,涂庚山刻意栽培,才讓她后來走上臨摹壁畫這條路。
學(xué)畫是枯燥的,小孩子時候的涂南不是沒鬧過要放棄,但爭不過她爸,經(jīng)常會挨上一頓戒尺,手心打腫了,還得去握筆接著畫。后來長大了懂事了,也不再爭了,只是心里清楚,她在她爸心里的分量怕是還比不上一幅壁畫。
如今這一巴掌給了證明,的確是比不上。
有時候她也奇怪,別的父母威壓自家孩子,大多安排的都是有錢途的道路,她爸卻不,偏偏給她選了壁畫這條清苦的路。
涂南自己是喜歡壁畫的,打心里喜歡,但最初還小的時候,的確是被他壓出來的。她喜歡這個,卻不想要被人壓著去喜歡,而她爸,永遠(yuǎn)不會懂這點。
方雪梅又說:“其實自打你進(jìn)了那位徐老師的組里,你爸特別驕傲,要不然這次他也不會這么生氣。”
涂南心道還不是因為壁畫。
“不過你爸也真是的,越老越管不住脾氣。也怪你媽當(dāng)初拋下你們一走了之,這么多年沒個女人在身邊管著就是不行……”
涂南手里的刀忽的一錯。
后面她還說了什么,一個字也沒在意了。
方雪梅話說一半,眼光瞟見,“哎喲”一聲,趕緊來抓她的手,“怎么切到手了?”
涂南捏著手指,拿去水龍頭下面沖。
沁出的那滴血珠落在池子里漂成了絲,打了兩個旋兒,被卷走了。
方雪梅從抽屜里翻出個創(chuàng)口貼來,這時候才回味出自己剛才是失言了,邊給她貼邊說:“怪我,不該提起你媽的,你沒事兒吧?”
涂南淡淡說:“沒事,是我太久沒切菜了?!?br/>
方雪梅嘆口氣:“都多久的事了,是你媽一心要走的,又不是你們趕她走的,你別放在心上了?!?br/>
涂南抿了唇。
沒放在心上,打小這個家就不完整,她早就習(xí)慣了。
如今她跟她爸鬧成這樣,只不過是越發(fā)凋零了而已。
※※※
見了點血,方雪梅反正是再不肯讓涂南幫忙了,剩下兩個菜也不炒了,一面大聲叫方阮擺桌上菜,一面把她推出廚房。
差不多有十來分鐘,涂南始終就在廚房門口站著,并不接近客廳,直到方阮擺好了桌,把她按著坐到桌前,才不得不和涂庚山正面相對。
可能是看到了創(chuàng)可貼,涂庚山朝她的手看了一眼。
涂南干脆就把那只手放到桌子下面去了。
方阮見這父女倆誰也沒有破冰的意思,只好自己打頭陣,夾起一筷子菜送到涂庚山碗里,“涂叔叔,涂南的事您現(xiàn)在都知道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難道還想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俊?br/>
涂庚山兩眼動了動,涂南就正對著他,那一巴掌扇得有多重他不可能看不見。
他抬起那只右手說:“我樂意打她嗎?我用這只手推著她進(jìn)了徐懷組里,是希望她有一天能繼承徐懷衣缽的,誰知道她說退就退,一點轉(zhuǎn)圜都沒有!”
涂南仿佛聽到了笑話,“您別是誤會了什么,徐懷心里的大弟子可不是我。”
明明是肖昀。整個臨摹組都看得出來的。
涂庚山頓時臉色又變了,“那就是你說退就退的理由?”
“錯了就要承擔(dān),這不就是你從小教我的?”
“……”
方雪梅及時搶過話頭:“好了好了,你自個兒喜歡壁畫多看看就得了,臨摹那個勞什子壁畫有什么好的,累死累活又賺不了幾個錢,既然小南回來了就干脆轉(zhuǎn)行得了,干什么不比干這個強(qiáng)?!?br/>
涂庚山說:“你少胡扯?!?br/>
“我這哪是胡扯,我這是為孩子著想。”
方雪梅當(dāng)年遇人不淑,嫁了個賭徒,丈夫把家里敗得一干二凈不說還在外面找女人。她人好強(qiáng),一怒之下離了婚,帶著兒子單過,連兒子姓都改成了跟她自己姓。這么多年下來吃了太多苦,她最知道生活的艱難,難免有幾分勢利,瞧不上壁畫臨摹這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礙著涂庚山才一直沒有直言,今天借著給涂南說話,就直接說了。
“小南,你等著,改天阿姨給你介紹幾個有錢人,趁著年輕漂亮的時候早點結(jié)婚,省的再吃苦,你爸也就好放心了?!?br/>
涂庚山自知跟她無法理論,干脆不理,盯著對面,“涂南,我就問你,你以后到底怎么打算?”
涂南知道他希望的答案是什么,但她嘴唇動了動,只說了一句:“總不至于餓死?!?br/>
涂庚山嘴巴一閉,重重點兩下頭,一把按下筷子,起身就走。
方雪梅愣一下,還沒來得及去追,見他已經(jīng)拎著旅行包走了出來。
“你這是干嘛?”
“回去?!?br/>
“現(xiàn)在?”
涂庚山走到門口,停下來看一眼涂南:“我的確管不了你了,以后你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
他走出去,門被摔上。
※※※
一頓飯不歡而散。
方雪梅追著去送涂庚山了,涂南也不想再留。
她放下筷子,起身出門。
其實根本什么也沒吃,不過今晚本也不是來吃飯的,弄成這樣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再回到巷子里,方阮追了出來,問她:“涂南,你就真沒想過以后干什么啊?”
“沒有。”涂南的確沒想過。
徐懷在臨摹界地位高,從進(jìn)入他組里的那天起,她就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離開?;蛘哒f,她從沒想過會有離開壁畫的一天?;貋砗鬀]一天安定,也沒閑暇去想。
她故作輕松,“大不了就去你網(wǎng)咖打工啊?!?br/>
“那多屈才,”方阮說:“其實你可以試試別的機(jī)會,說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呢?!?br/>
她莫名其妙,“什么機(jī)會?”
方阮卻不說了,朝前看了看路,轉(zhuǎn)身要回去,“我就不送你了,去看看你爸這會兒到哪兒了,回頭再給你消息,你慢走。”
涂南目視著他離開,總覺得他今天很古怪。
她轉(zhuǎn)頭走兩步,卻又不走了,就在路邊蹲了下來。
她爸走了,她應(yīng)該輕松的,卻半分感受不到。
話都說開了,該覺得自由的,也半分感受不到。
眼前突然多了一束光,車燈的光,就照在她身上,涂南扭頭看過去,看到一輛車停在前面,剛才竟沒注意。
她瞇眼,站起來,這車有點眼熟。
車燈熄了,車門打開,又被甩上,石青臨披著昏黃的路燈走過來,“我怕再不打燈,你可能會在路邊睡著?!?br/>
他身上穿著西裝,幾天不見,頭發(fā)短了一些,露出眉峰,和下面一雙眼,眼神銳利。
涂南看到他的一瞬沒說出來話,腦子里一下回憶起太多事,全是那晚醉酒后亂七八糟的經(jīng)過,好一會兒才問:“你怎么在這兒?”
“等你。”
“等我?”
石青臨抬腕看表,“我等了你一個小時帶四十三分鐘了。”
聽起來是段很長的時間,畢竟他總是那么忙。
“等等,”涂南忽然覺得不對勁,“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當(dāng)然是方阮的功勞,但石青臨不能直說,方阮給安佩地址的時候特地叮囑了,最好不要讓涂難知道,說涂難最近心情不好,不想惹她生氣。
石青臨料想她也是心情也不好,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那晚她腫的臉和紅的眼都還刻在他腦海里,笑一下,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只要有心,總會找到的?!?br/>
涂南實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叫他特地跑來找她,不自覺就想歪了,“你不至于吧,我那天喝多了才要推你下河而已?!彼粗膊幌袷悄欠N睚眥必報的人啊。
石青臨抹了一下唇,還是沒忍住笑,這人有時候也挺天馬行空的,難怪剛開始認(rèn)識的時候就覺得她有意思。他走到車邊,握住門把,歪一下頭,“上車吧,我有話跟你說?!?br/>
涂南摸不準(zhǔn)他要干什么,沒動,“你有什么話可以在這兒說。”
“可能會有點長?!?br/>
“那就長話短說?!?br/>
石青臨看著她路燈下的剪影,點點頭,“那好,我想跟你合作,夠短嗎?”
“……”夠短,但不夠明白。
他拉開車門,“還是上車吧?!?br/>
涂南站在網(wǎng)咖的角落里,煮粥。
面前一張小柜,上面擺著一人用的小砂鍋,是她買來專門在外臨摹的時候做飯用的。
時間還早,網(wǎng)咖里還沒多少人上網(wǎng),她一個人邊等粥,邊發(fā)呆。
其實還是挺好奇那個男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海歸,應(yīng)該是精英吧,為什么要去看寺廟呢?
門上鈴鐺一聲響,方阮哼著小調(diào)進(jìn)了門。
“涂南!”他今天似乎很興奮,一看到她就三步并兩步地沖了過來,“快看!”他舉著手機(jī)遞到她眼前,跟獻(xiàn)寶似的。
涂南定睛一看,手機(jī)上一個八百塊錢的微信轉(zhuǎn)賬,他在下面熱情地回了句:謝謝美女么么噠!后綴一長串的紅心。
她掀眼:“有人轉(zhuǎn)了錢給你,所以呢?”
“誰讓你看錢了,你倒是看轉(zhuǎn)錢的是誰??!”
涂南又看一眼,安佩,頭像就是本人照片。
哦,是昨天那個雇主姑娘。
“說什么帶人參觀,你其實就是奔著人家姑娘去的吧,就為了要到人家微信?”
方阮說:“那當(dāng)然,我堂堂一個網(wǎng)咖老板,又不差這幾百塊錢,要不是看美女面子,至于這么鞍前馬后的嗎?”
涂南不太看好,因為想起了那個男人,“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昨天那個男人你又不是沒看到,人家可是海歸,并且……”她上下打量一遍方阮,有點遺憾地說:“長得比你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