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打她,我還得感謝她?!蓖跏显竭^趙高,冷笑地看著泰然自若的趙月,“我扳了她十年,抵不過你的幾顆小果子,你可真是好樣的?!?br/>
“夫人說什么我聽不懂,我可是連顆瓜子都沒嘗到?!壁w月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水。
“我的女兒我清楚,她的女兒她清楚,可都輸給了你。”王氏咬牙道:“看來,我不該對你痛下狠手的?!?br/>
“兇手已被夫人抹殺,夫人又何須掛懷。”
“你……”王氏無法再淡定,顫抖著手指著趙月,“你胡說?!?br/>
“這是事實(shí)!”趙月抿唇一笑,“大哥二哥都看見了,夫人還能將他們也抹殺了不成?就算他們能閉嘴,說不定還有其它人瞧見,叔叔信你不過柳氏,你要相信事實(shí)?!?br/>
“不,你不是那死丫頭,你到底是誰?”王氏見鬼般大叫了起來。
“夫人最大的失敗,就是不敢接受事實(shí)?!壁w月扳過趙高,“我是誰?”
“姐姐??!”
“我叫什么名字?”
趙高糊涂了,上看下看,“姐,你沒事吧,她們是瘋子,你可別跟著瘋了啊。”
“我叫什么名字?”
“趙月啊?!?br/>
王氏忍受不了,果然瘋了一般沖了出去。
“母老虎這是怎么了?”
“你不是說她發(fā)瘋了嗎?”趙月婉然一笑,摸著他腫起的臉,心疼道:“她打你的,以后會還給你的?!?br/>
“那是當(dāng)然的?!壁w高惡狠狠道,隨即又笑道:“只要沒打著姐姐就行,姐姐不搶果然是對的。”他變戲法般從身上掏出幾個(gè)干果,“姐姐吃?!?br/>
趙月拿起一枚,細(xì)細(xì)地品嘗著,慢慢地笑了。
次日清晨,趙月再次被請到了北小院,這次請她的不是王離,而是元姑娘,進(jìn)去的時(shí)候,王離似乎正在房間里做什么,見她走過的時(shí)候,沖她笑了笑。趙月當(dāng)作沒看見,垂著頭小步朝元姑娘走去。
“你來了!”元姑娘說話溫溫柔柔,客客氣氣的,似乎對誰都很好,卻又讓人不敢放肆。趙月微微一禮,眸光掃過曾經(jīng)是自己的房間。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原本的破房住進(jìn)她們這兩尊佛,頓感貴氣四射。
“妹妹,今日冒昧召你來,是想請你教我唱你之前唱的歌,可以嗎?”元姑娘淺笑道。
趙月抬頭怯意一笑,“我,我怕我教不好?!?br/>
“沒關(guān)系,量力而為?!痹媚锇参康嘏牧伺乃氖?,將她牽至案幾邊,“請先幫忙把詞寫下來?!?br/>
案桌上擺著上好的絹布和筆墨,趙月無奈,只得上前,提筆醮了下墨水,在硯臺邊輕輕掃去多余的,筆尖剛落絹布,突然停住了。她寫什么?。縿e說七國之中趙國文字,就是秦大篆小篆她都沒法寫出來。她放下筆羞澀一笑,“元姑娘,我不會寫。”
“不會?”元姑娘挑眉重復(fù)了一句,眸光眺窗望去,遲疑片刻溫聲道:“那好,你念我寫?!?br/>
這也不失為一個(gè)辦法,趙月起身讓位,見她拈起筆,突然心中微微一顫,她拿筆的姿勢如此優(yōu)美,怎會不知《離騷》?那她讓自己寫……趙月朝窗外望去,遙遙相對的,是隔院王離的面孔,見她望來,指尖繞起耳邊的冠帶,沖她微微一笑。
這一笑雖然溫柔而淺淡,但在趙月心中卻似扔入了冰塊,叫她不寒而栗。
幸好,她剛剛及時(shí)收手!可是,她已提筆,他……沒看見吧!
趙月念完,元姑娘便已抄完,她的字一如她的人,清秀優(yōu)雅,溫柔圓潤。趙月看不懂有沒有錯(cuò)別字,但看她沒有絲毫猶豫,心神更加收緊,因而教她唱的時(shí)候,總不如那晚自然。
然元姑娘極為聰慧,她僅教了兩遍,她便可以完整唱完。她的音質(zhì)柔潤,氣息通暢,唱出來比她還要婉轉(zhuǎn)好聽。趙月征得她的請求,便行禮退出房屋,快步離開了小院。
她剛走,王離的房門便打開了,王盈率先跑了出來,朝剛走出門的元姑娘跑去,拉著她的手歡笑道:“曼姐姐,你唱得真好,也不枉我一直纏著我哥不讓他出門!”
元姑娘臉頰一紅,垂首嬌嗔道:“別說這么大聲,讓你哥知道會以為我是個(gè)詭計(jì)多端的女子?!?br/>
“那有什么關(guān)系,只要達(dá)成目的就行。”王盈得意地笑道:“你知道嗎?我告訴你一件超級開心的事,我哥下棋輸給我了?!?br/>
“?。俊痹媚锊桓蚁嘈诺乜粗?,隨即笑道:“他是寵你才故意輸給你的吧?!?br/>
“才不是呢?!蓖跤擦似沧欤八簧衔缁谢秀便?,心不在焉的!”
元姑娘紅頰陡然變得蒼白,沉默了好半天,才低聲道:“下午你去請她來教你跳舞吧?!?br/>
“為什么???那個(gè)賤丫頭……”
“別這么說,你哥聽了會不高興的。”元姑娘苦澀一笑,“你哥這么寵你,你學(xué)會了可以跳給他看,他會喜歡的,說不定我哥也會喜歡。”
“哦?是嗎?那我倒是可以學(xué)一學(xué),說不定公子也會喜歡的?!蓖跤D時(shí)眉開眼笑地跑了出去。
“還有,讓她穿上那套舞裙?!痹媚锍跤秤敖械馈?br/>
王盈頭也不回地?fù)]了揮手,快樂得像小鳥一樣飛出了院門。元姑娘微喘了口氣,身子不由得晃了晃,剛回身坐下,卻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王離,又連忙起身,看著王離一步步走過來,手中的絹布揪得越來越緊。
王離在她面前停住,溫笑道:“你唱得很好?!?br/>
“啊,哦!”元姑娘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心如掛在風(fēng)中,被吹得左搖右擺,時(shí)喜進(jìn)憂。
“這是……”王離的目光落在絹布上,她連忙捧了出來,他拾起攤開,眉頭微微一蹙,既而笑道:“你的字有進(jìn)步?!?br/>
“哦,嗯,謝謝!”元姑娘臉色漸轉(zhuǎn)為紅,語調(diào)稍微平順了些,細(xì)聲道:“原本是想讓她寫了,然而……好拿給你。不過她說不會寫,我只好……”她抬頭瞄了眼王離,見他沒有表現(xiàn)不悅,這才囁囁道:“我只好自己抄了?!?br/>
“她不會寫字嗎?”王離微揉著布絹,元姑娘目光凝視著他的長指撫過她寫的字,頓時(shí)心如鹿撞,好半天才小聲道:“是的,不過……”
“不過什么……”他的嗓音轉(zhuǎn)而低沉迷人,元姑娘微微一顫,他從來沒有如此溫柔地對她說過話,難道,他真的喜歡她的歌嗎?縱然她不然再談那丫頭,可他問了,她就不得不答,“看她執(zhí)筆的樣子,不像是不會寫字的人。”
“是哦!”王離舉目望著飄搖的竹影不再說話,元姑娘也只好靜靜地站著,看著他所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