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路分兩路,那邊凌白獨自在清明寺中禮佛,漸漸的他發(fā)現一絲說不出的奇怪。
太安靜的,每個僧人似乎話都不多,只有那些俗家弟子還有些人樣,不過也是問什么答什么,一個個好似只會禮佛,只會念經,只會悟道。話語中也頗有大道理,好似個真佛一般,四大皆空。
本來這也是好事,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和尚么,只要會念經,會悟佛理就行了,可怪就怪在全寺上下皆是如此,甚至連常住廂房的香客也是如此。
怪哉怪哉,凌白總覺得這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只好在寺廟中閑逛了起來。
逛了一圈,無甚奇特,這只一座佛門該有樣貌的寺廟,并無太過稀奇的地方。
忽然路過大殿,大殿中一位老和尚正在跟一個小和尚說經論道,講故事,講起源。凌白不由的停下了腳步,湊上前去,也一并聽了聽。
前面沒什么奇特的,他也不怎么聽的懂,大致就說空之論罷了,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凡事諸空之類。
后面的話卻不由的凌白多留意了幾分。
小和尚問:“師傅,我們寺廟是什么時候建立的??!怎么這么多人啊!我麻麻說,這里有真佛,是真是假!”
老和尚慈祥一笑:“當然是真的,千年前我們寺廟還只是一座小廟,千年前真佛降臨度我先輩,如今你看著大殿十八羅漢其實就是當年的十八尊武僧坐化佛鍍金所成...”
老和尚給小和尚講了個故事,說起了寺廟的起源。大致,千年前多寶如來降臨,講了七天七夜經,度化一眾僧人,如今大雄寶殿除了幾尊新加的佛像,大部分都是當年那一批僧人坐化成佛的金身。
所謂真佛更是奇特無比,老和尚說這些佛像都有靈性,每天夜晚十二點整自會顯化真身一刻,心誠者,心善者,屆時可受佛光洗禮不入阿鼻地獄。心惡者,為兇者,可見怒目金剛,不出一月必受因果輪回!
聽完故事,凌白默默走出了大殿,內心也有了數。
“原來是這樣...”
多寶讓他來度化的不是現在的僧人,而是曾經的僧人。只是這可能么?他不過就是一讀死書的現代青年,有那能耐說動古僧?
深夜12點,麻煩了,12點444號便利店非要拉他回去不可,看來今天這事兒是做不了,只好先打車回家,準備今晚或者明晚挑個時間跟秦姐請兩個小時假。
車緩緩行駛,凌白望著窗外,漸漸多了一絲想法,多了一絲清明。
這寺廟盛行空論,講究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任何現象,都不過是‘自己產生無我’。
說通俗一點,比如:一鐵塊,在地球上,往下落時,因為有地心引力,磚頭會落地,我們認為磚頭重量是500克。是否一定如此呢?拿到月球上,你還說鐵塊是500克嗎?可見,事物現象自身,是無所謂‘自性’的,它的性質或功能,只是在特定的環(huán)境下,對我們的意義不同而引起。
無我無物,無物無我,色不是空,空亦是色。
這么說的確也沒錯,可如果凡事都是空我,無我,那我又是什么?人還有存在的必要么?真實真的重要么?看見的摸到的就一定是真的么?
難解,難論。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一開門,兩雙有緣的小眼神頓時瞄了過來。
凌白一看這陣仗,連忙尷尬的咳嗽了一下:“那個..這個!這兩天有點忙,不好意思啊!”
老爸白了他一眼,什么也不說,丟給李欣一個你懂的眼神。李欣順勢就走了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幽怨的盯著他,不知為何,她感覺凌白那股仙靈之氣似乎又凝聚了幾分,對她的吸引力更大。
“老公,你說你能不能不去上班了?!?br/>
“不上班我吃什么?”
“吃我??!人家洗白白讓你吃嘛!”
“打住打??!”咽了咽口水,看了眼兩眼放星星的李欣,凌白頓感一個頭兩個大,“你聽話,我那班不能不上。”
“不嘛!老公你都不陪人家?!崩钚涝秸f越幽怨,都快化身深宮怨婦的感覺,看的凌白一陣負罪感,“不上班會餓死么..不上班又不會怎么樣..人家也可以養(yǎng)老公你嘛..你也可以陪人家做點..額,嘿嘿!”
某人嘴角抽搐中,忽然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不上班現在不會死,但是我不想靠女人吃飯好不好!”
有一句話凌白始終沒法說出口,不上班是現在不會死,可百年之后呢?誰知道呢?秦良玉已經說過了,若是百年之內無法凝聚真身,散了仙靈之氣,恐怕到時候他會比死還要難受。
這句話在李欣的耳朵里卻又變了味道,只以為他現在想賺點小錢養(yǎng)家糊口,并沒有想那么多。
“咳咳...我說,都安靜一下!”老爸站了起來,干咳了一下,表示李欣你稍微注意一下,這還有老人呢!接著又做出了一個讓凌白有些心驚的決定,“那個凌白,待會我去看看你工作的地方,今晚看跟你們老板請個假,明天你就給你老子我,乖乖的在家造孫子?!?br/>
“我...我...”凌白一口氣險些沒緩過來,您老能再彪悍一點不?開口就要造孫子,你怎么不去搶人??!憋了半晌,這才緩過氣,眼珠一轉,“這個..那個..老爸!我最近貌似升級了!現在是老總級別,晚上我必須去看店,還沒招聘到夜班的人!”
“晚上不開不行?”
“不行,我那地兒有點寬,要是不開一天下來能把人虧死?!?br/>
“多大?老子給你傭金可以不?”
“額,可以,我門都是自家人,便宜點!夜間算你一個平方一塊。”
“你還真要?”
“不貴,誠謝兩萬五千塊!”
老爸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凌白,好小子,你老爸你都敢哄?兩萬五千塊是什么概念?你店有兩萬五千平方米?這特么還是店?這是大型商場吧?
就你這鱉孫能有這能耐?哄你老子的吧?
微微一笑,凌白就知道老爸不會信,現在是白天他也不擔心老爸會發(fā)現或者撞上什么,干脆開口說:“那我們先去,你去看了就知道為啥我說我虧不起!”
“額?!?br/>
“額,兒媳婦兒,跟緊點,免得這鱉孫又跑了?!?br/>
“老爸,你說什么呢!我是鱉孫,那你不是老鱉..”
“找抽?。。。 ?br/>
“......”
下樓,上車,李欣一路就跟那年糕一樣粘人,就差整個人都掛在凌白身上。
本就是夏天,穿的也清涼,潔白的大腿明晃晃的在凌白眼前晃悠,偶爾碩大的雙峰再擠壓一番。這一路凌白有種西天取經的錯覺,好在不算遠,再多的‘苦難’再多的‘痛’也就這么幾分鐘,不然凌白真懷疑自己會不會給這小妮子玩到‘嗨’了。
下車,凌白彎著要慢慢挪動著步子在前面帶路,后面時不時傳來老爸的譏笑聲。
你個兔崽子也有今天,憋啊,你憋啊,你丫有本事就憋成佛!
到了家樂福,凌白站在大樓前回過頭,點了點頭,表示到點兒了,您老隨便看。老爸卻是愣了愣,四下瞅了瞅,指了指對面一家小小商店:“你是在那邊吧?走錯路了吧?”
六層樓的家樂福,你讓他老人家能信?開玩笑的吧,六層呢!你個熊孩子,你老爸讀書少,你別騙我。
“老爸!你指錯了,來來來,我?guī)湍阒浮!闭f不出的笑意,這表情,凌白非常滿意,說著趕緊上前拉過老爸的手指三百六十五度大旋轉,指著家樂福,“對,就是這兒,沒錯,額,手別歪了,就這家?!?br/>
上次凌白雖然簡單處理了一下租客問題,但依舊還有部分老板不滿意,由其是那些被劃掉名字的老板,現在可是憋的一肚子火,這一見凌白露頭,十幾位老板再次組團從樓上奔了下來,將凌白一行人圍了起來。
“凌總,李小姐!我想問,凌總你這什么意思呢?”
一位老板拿著一張復印件開門見山的說著,也不怕得罪人。
他也算明白凌白的意思,但他就真不信邪了,好歹他們幾家也是家樂福的大商家,就這么連一句商量的話都不說就讓他們走人?
“你說什么意思?”輕輕推了推李欣,凌白依舊還是不習慣有個‘樹懶’掛在身上的感覺,面色冷漠直視這些商家,“被劃掉的,請另尋良地,其他的都可按照原來的合同繼續(xù)?!?br/>
強硬的語氣不如反駁,凌白已經有些懶得跟他們扯犢子,這是你的選擇,不是他的選擇,他給過了機會,不珍惜,那行,請自尋良息,爺這廟小,不留。
“你?。?!”
“你什么你。”凌白冷漠的撇了幾人一眼,頓時幾人如置身冰窖一般,明明是大夏天卻也覺得后背發(fā)涼,“就這樣,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說,走吧老爸?!?br/>
老爸呆呆的點了點頭,看不懂啊,老人家表示這兒子越長越大,他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忽然老爸想到了凌白‘死亡’的消息,好像他這兒子似乎就是從那天開始產生了劇烈的變化,有錢,也開始帥,也開始有威嚴,也開始處事不驚。
不正常,有問題...
可當他看著凌白瀟灑而去的背影,忽然間老爸卻有心軟了下來。
不管怎么說他都是他的兒子,不管兒子是人,還是鬼,只要他還活著,還在他的身邊,那還去問那么多干嘛?
兩父子之間不該去猜忌,欣然一笑,隨即也跟了上去。
進了家樂福,老爸有種劉姥姥逛大花園的錯覺,雖然平日里也曾去過大商場,但這種心態(tài)完全是兩種感覺。
一路上不少導購服務人員或商店老板紛紛上前問候,不少老板還表示要請他們吃飯。這都是他這老老實實干了一輩子農活的人從來不敢想的事情。
不知不覺,兒子長大了。不知不覺,兒子也有了出息。
不知不覺間,他這才回過神,兒子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屎尿都夾著的小屁孩了。
而凌白對老爸心理的變化卻完全不知道,不過估計就算知道,也只會說兩個字——無聊。
不為人父,不知父心。有些事,還不是現在的他能理解的。
不過這一路他可算是哭笑不得,李欣一進商場就用一種莫名的眼光四下觀望,好似東宮娘娘看西宮,大老婆找小三的架勢。
那些個美女導購本有心上千問候攀談,也被這大小姐一眼給瞪回去了——傳說中的奧義,眼神殺。
逛了一圈,老爸也放心了,這么大個店,要是晚上也營業(yè)的確能賺不少錢,年輕人么,就該有年輕的樣兒,讓他去闖吧!
走之前老爸忽然想起一件事,對著凌白莫名一笑:“凌白啊,我這回去了,你們兩就別管我。李欣啊,那個今晚凌白就教給你了,額,給我盯緊點他!省的這兔崽子有錢了瞎搞!”
凌白:“??!”
李欣兩眼放著精光舔了舔嘴唇盯著凌白:“太好了叔叔!謝謝叔叔!么么噠,叔叔慢走!”
蒼天啊,大地啊,老爸啊,有你這么坑兒子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