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把呼吸放得輕之又輕,耐心的舉著手,不做任何多余的動作,看著藍(lán)發(fā)的付喪神。天光從林梢灑落,斑駁的光影落在他的眼眸之中,搖搖曳曳,像是碎裂的月光。
那里面藏著太多混亂而矛盾的感情。
一期一振面色蒼白,久久不語,陷入了掙扎之中。
陸喬喬沒有打擾他,只是盡力維持著姿勢。
良久,付喪神緩慢的,朝她伸出了手。
他神色茫然,雙手捧起了陸喬喬的手掌,垂眸凝視著她掌心中縱橫的傷口。
“沒事,已經(jīng)不疼了?!标憜虇梯p聲道。
畢竟她已經(jīng)機智的用靈力裹住了傷口,雖然好像沒什么用的樣子,但是聊勝于無嘛<( ̄ˇ ̄)/。
藍(lán)發(fā)青年垂著眼眸,纖長的眼睫輕顫著。
陸喬喬搜腸刮肚,正準(zhǔn)備再說點什么,一道詭異的光卻映入她的視線。
她臉色一變,連忙反手握住了一期一振的手腕,將他向旁邊拖去:“一期閣下,小心!”
她剛說完,灼熱的氣浪就已經(jīng)襲到了身前,付喪神驀然回過神,便聽耳邊響起了可怖的雷鳴,猛然炸裂開來。
“姬君!”他連忙抱住陸喬喬的腰,扶著她站穩(wěn),付喪神眉頭微皺,反手拔出了刀。
“姬君,”他看向陸喬喬:“您沒事吧?”
“沒有,”陸喬喬扶住了樹干:“謝謝你?!?br/>
她看向前方,土地一片焦黑,樹木燃起了火焰,在這火焰之中,一個相貌古怪的生物走了出來。
它有著近似人類的矮胖軀干,穿著一身鎧甲,臉卻像是沒長毛的鼴鼠。頭頂上光溜溜的,飄蕩著三根毛,一撮黑發(fā)拖在腦后,編成一根短小的麻花辮。
這生物嘟囔著:“可惡,沒打中?!?br/>
陸喬喬詫異的看著它。
這是妖怪?
“喂,”妖怪對他們喊道:“就是你們吧,殺了我重要的生發(fā)劑原料!我廢了好大功夫才抓來的螺母蛇啊。”
陸喬喬:“……”
生發(fā)劑原料螺母蛇?
陸喬喬看向這詭異生物那光溜溜的頭頂,三根頭發(fā)在風(fēng)中飄蕩著。她略微思索,立刻就想起了那條襲擊她與加賀的怪蛇,頓時恍然大悟。
“我可是順著血的味道找來的,”妖怪氣憤的道,它張開了滿是利齒的嘴,口中竟然出現(xiàn)了亮黃色的雷光,滋滋作響著:“竟然敢毀了我滿天大人的生發(fā)劑,去死吧,混蛋!”
糟糕!
陸喬喬神色一變,連忙想要用靈力抵擋,一道人影已經(jīng)擋在了她身前。
“姬君,”一期一振偏過頭,語氣輕柔的道:“請小心?!?br/>
隨后他揮動刀鋒,姿態(tài)閑適,就像是隨意揮舞了一下手臂而已,凌冽的刀氣卻驟然削開了空氣,正面撞上了妖怪發(fā)出的雷光炮,將那滋滋作響的雷電切得粉碎。
刀氣去勢不減,直接撞在妖怪身上,飛濺的血花之中,幾乎將它半個身體都斬開。
它的右臂頓時齊根而斷。
“??!”妖怪大叫一聲,捂著傷口癱倒在地上。
付喪神背對著陸喬喬,她看不到他的臉龐,只能聽他用分外平靜的語氣說:“竟然差點令姬君受傷,就用你的一條手臂賠罪吧?!?br/>
妖怪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你、你……”
“可惡。”它慌忙撿起了自己的手臂,緊張的盯著付喪神,過了片刻,臉色卻突然浮現(xiàn)一絲竊喜。
下一瞬間,一道磅礴的雷電,從天而降。
付喪神驀然變色,他幾乎不假思索的轉(zhuǎn)身,撲倒了陸喬喬,雙手撐住兩側(cè),將她保護在自己的身軀之下。
接著那道雷電,便毫不留情的擊在了他的背上。
“啊啊啊啊——”
藍(lán)發(fā)青年發(fā)出了痛苦的哀鳴之聲,背部的衣衫在那強大的壓力之下粉碎,肉體燒焦的味道飄散開,他喘息著,卻開強撐著微笑:“姬、姬君……您沒事吧。”
陸喬喬怔怔的看著他,隨后慌忙起身:“一期閣下!”
“你怎么樣了?還好嗎!”
一期一振搖搖頭。轉(zhuǎn)頭看著天空。
天空中緩緩降下一道人影,他周身環(huán)繞著雷電,腳下踩著一個妖氣驅(qū)動的風(fēng)火輪,手中握著一把金剛戟,.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們。
——‘就連戰(zhàn)場上,也出現(xiàn)了妖怪?!?br/>
——‘聽說是在兩軍對陣的時候,天空突然飄來了烏云……然后,從那云層里,降下了可怕的雷電,把所有人都燒焦了……’
“飛天哥哥!”妖怪高興的大喊起來:“我在這里啊。”
“滿天,你這個廢物,”新來的妖怪毫不留情的道:“連一個付喪神也打不過。”
“什么,”妖怪似乎非常吃驚:“他是付喪神嗎?可是,他很厲害……”
“那是你太沒用了?!憋w天毫不留情的降下一道閃電,堪堪打在滿天腳邊。
妖怪立刻瑟縮著道歉:“對不起,哥哥!”
“整天就知道給我添麻煩,要不是因為你是我弟弟,我早就殺了你了?!?br/>
他又看向一期一振:“哼,你就是最近兩天那個很出名的那個藍(lán)發(fā)付喪神吧。”
“聽說不少厲害的家伙惹著你,卻都被你殺了,就是用剛才那招嗎?挺能干的嘛。”
“哥哥,小心點,那家伙的力量很古怪。”
“啰嗦什么,”飛天冷笑一聲:“滿天,你沒聽說嗎?”
“這家伙,”他高高舉起了戟:“可是很怕火的呢!”
雷光轟然落下,襲落在樹木上,燃起洶洶大火。
一期一振臉色驟變。
“好誒,哥哥,放火我很擅長!”妖怪開心的喊道,口中立刻吐出了雷光炮,頓時將這片林地燃成一片火海。
火焰迅速蔓延,濃煙滾滾而起。熊熊烈火被妖氣驅(qū)動著,形成旋轉(zhuǎn)的漩渦,將一期一振徹底的圍攏住。
“哈哈哈,正是如此,”飛天轉(zhuǎn)動著手中的戟,雷光不斷膨脹:“試試這一擊如何!”
驚人的落雷降下,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陸喬喬飛撲而出,抱住了一期一振的腰。將他撲進了溪水之中。
溪流并不深,一期一振坐在水中,只堪堪淹沒了他的腰身。付喪神似乎才回過神,頓時露出了慌張的神情:“抱歉,姬君,我……”
陸喬喬掬起一捧水,灑在一期一振的臉上:“沒事的,一期閣下。這里有水?!?br/>
天空中的妖怪皺起了眉:“女人?”
“哼,”他冷笑一聲,高高舉起了戟:“原本沒打算殺你,既然你多管閑事,那就跟他一起去死吧?!?br/>
陸喬喬伸出手,靈力驟然聚攏,與飛天發(fā)出的閃電猛烈的撞擊在了一起。
“姬君,”一期一振慌忙起身:“請小心?!?br/>
“沒事,”陸喬喬回過頭,對他微微一笑:“我擋得住……”
她的話沒說完。
在他們的身后,那被付喪神砍掉一臂的妖怪,靜悄悄的靠了過來,張開了大嘴,熾熱的危險雷光,從它的口中噴射而出,筆直的朝他們襲來。
氣浪翻涌著,陸喬喬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都仿佛要融化。
在這個瞬間,她什么也沒有想。下意識收回了與飛天對抗的靈力,轉(zhuǎn)而抓住了一期一振的衣領(lǐng)。
就像當(dāng)初地裂時,她用靈力拋擲出身邊的五虎退那樣,這一次,她用盡全力,將一期一振扔了出去。
……
…………
一期一振是一把怕火的刀。
大阪城一戰(zhàn)中,世界在燃燒著,他在那火光中毀滅。連那時的記憶,都隨著火焰一同被埋葬。
這是他深深藏在心中的恐懼。
……
…………
火焰燃燒著,到處是黑色的濃煙。
雷光炮將淺淺的溪流瞬間蒸發(fā),飛天揮開霧氣,從天空中降落。
“哥哥,”滿天迎上前來:“那個付喪神不見了?!?br/>
“閉嘴,我知道了,”他臉色不快:“讓那個女人攪了局?!?br/>
“哥哥,要去追嗎?”
飛天將戟抗在肩頭:“當(dāng)然了。”
“滿天,”他邪氣的笑著:“你到現(xiàn)在還沒看出那個付喪神的真身嗎?”
“什么?”
“他是一把刀?!?br/>
“哈哈,這可真有趣不是嗎,”飛天抬起手:“我還沒見過這種付喪神呢,人類的刀匠偶爾也能做出點好東西嘛?!?br/>
“只要抓住他,把他融鍛,澆筑到我的雷戟里,一定能讓雷戟變得更強!”
“好誒,哥哥!”滿天握住拳頭:“現(xiàn)在就走嗎,哥哥?!?br/>
“等等。”
他將雷戟插在地上,朝溪流干涸的河床走去。
四周是燃燒的火焰,躺著一個焦黑的人形物體。
“怎么了嗎,哥哥?”滿天問道:“這女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吧?都變成焦炭了?!?br/>
飛天皺著眉,他在天空,看得很清楚,滿天的雷光飛向她的那一刻,她收回了那與他相抗的靈力。轉(zhuǎn)而將那名付喪神扔了出去。
那能夠擊穿大地的雷電,確實打在了她的身上。
“應(yīng)該是的,”半晌,他才不太肯定的道:“無所謂了,不過一個有些靈力的人類女人。”
“哥哥,”滿天小聲的道:“我能把她帶回去嗎?”
“這女人,是個難得的美人呢。是生發(fā)劑的好材料。雖然燒焦了,不過也能用。”
“隨你的便,”飛天站起身來:“不要耽誤事情就好……滿天!”
飛天大喊一聲,伸手召回雷戟,一把推開了滿天,與此同時,鋒利的刀光切開了大火,撞在了雷戟上。
飛天倏然飛起:“是誰!”
火焰燃燒著,一道人影穿過重重火墻,慢慢的從火中走出。
有那么一瞬間,飛天以為自己看見的,是一團濃郁的黑暗。
藍(lán)發(fā)的付喪神面無表情,金色瞳孔中根本沒有一絲感情,就像是填充在他眼眶里的兩顆玻璃,或者是什么其他無機質(zhì)的東西。
他穿過火焰而來,身上的軍轉(zhuǎn)被燒得七零八落,他□□在外的肌膚,也被燒得焦黑,一道血痕從他的眉心,一直劃到了嘴角,就像是在森林中狂奔時,什么也顧不得了,而被鋒利的數(shù)枝劃破。
他站在火海之中,手中握著一把雪亮的太刀,輕輕抬起,將刀鋒搭在了手掌中。
“是你,”飛天吸了口氣:“怎么,還敢回來嗎?”
“正好省了找你的功夫,”他哈哈一笑,發(fā)出一道雷電:“這里可是有很多你害怕著的火啊……”
話未說完,空氣震動著,刀光驟然劈裂雷電,他手中的雷戟一分為二。
“哥哥!”
飛天保持著那狂妄的笑容,身體卻好像被惡意碾碎的積木,他的脖頸上滲出了鮮血,隨后頭顱灑著血跡,從空中落下。
天空仿佛下了一場血雨,滿天張著嘴,渾身顫抖。
“為什么……”他掙扎著:“你不是、恐懼……火……”
從火中走出的付喪神,平靜的注視著他,揮動了手中的刀。
除了火焰燃燒的聲音外,再也聽不見其他的聲響了。
“火焰?”他自言自語。
“那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藍(lán)發(fā)的付喪神走到干涸的河床邊,慢慢的跪倒了。
“姬君,我回來了?!彼麑χ菈K幾乎已經(jīng)看不出人形的焦炭狀物體,語氣溫柔的說著:“對不起,我急著趕路,現(xiàn)在的模樣,一定很難看。”
“在您的面前,我總是失態(tài)呢?!?br/>
鮮血從他的臉頰滴落,又一根骨刺從他的額頭上緩緩生出,他卻似無所覺。
濃郁的黑暗包裹著他,青年卻還微笑著,他在焦炭狀的人形旁慢慢的躺下,枕著干涸的河床,安然的躺在洶洶烈焰之中。
“對不起,一直都不曾向您道歉,”他輕輕的道:“欺騙了您,傷害了您,還差一點殺死您……”
“也沒有來得及,向您道謝,”他偏過頭,垂眸凝視著身側(cè)的焦炭:“您救了骨喰呢,退也很喜歡您?!?br/>
“對了,您喜歡櫻花嗎?本丸的宮殿外,開了好多的山櫻,那是一種會散發(fā)出香味的櫻花呢?!?br/>
“一定與您非常相配?!?br/>
“夏天時會有螢火蟲,弟弟們總會捉來許多,做成小夜燈,您也一定會喜歡的?!?br/>
“秋天,田地里的作物收獲,弟弟們喜歡吃甜餅,那是一種用番薯做皮,紅豆做餡的點心,非常甜美?!?br/>
“到了冬季,漫天都是雪花,四野闐靜,若與您一同欣賞著潔白浩大的雪,一定……非常、非?!?br/>
非常幸福。
“啊,”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輕笑:“抱歉,跟您說了這么多……”
“姬君啊,”他轉(zhuǎn)回頭,凝視著被火焰熏灼的天空,溫柔的微笑著,眼淚混合著血液從他的眼角滑落:“我……一期一振,栗田口吉光,唯一所作太刀。”
“愿將這身軀奉獻給您,追隨著您……無論去往何處世界。”
“您答應(yīng)了嗎?”
“感激不盡?!?br/>
火光聚攏了過來,藍(lán)發(fā)的付喪神,閉上了眼睛。
一片黑暗之中,一只溫軟的手,輕輕的觸碰著他的臉頰。
“一期……閣下?”
一期一振倏然睜開眼眸,便見他身邊的那團“焦炭”,像是崩裂的繭,一片片的剝落,隨風(fēng)而散。
“姬君?”一期一振猛然坐起身,揮刀斬開已經(jīng)燒到了他腳邊的火焰,抱住陸喬喬:“您、您還活著!”
“那樣的雷光,我、我以為您……”
“咳咳……”陸喬喬瞇著眼睛,伸手揉著額頭:“沒、沒事……”
她暈暈乎乎的說:“我用靈力……做了個殼……”
“就是、被,電麻痹了,摔倒時……”她搖搖晃晃,栽倒在藍(lán)發(fā)青年的胸前:“……撞到了頭?!?br/>
漆黑的“殼”應(yīng)聲而裂,接著隨風(fēng)消散,陸喬喬就像是剛從雞蛋殼里被剝出來一樣,毫發(fā)無傷不說,連灰塵都沒沾到多少。
沒錯……她之所以會暈過去,最大原因是她摔在了河床上,磕到了頭……
“姬君?姬君!”
一期一振舉著手臂,根本不敢碰陸喬喬,他呼喚著少女,慢慢的,他收攏了雙臂,將她緊緊的擁抱在懷里。
火焰在燃燒著,藍(lán)發(fā)的付喪神擁抱著少女,不斷的撫摸著她的臉頰、鎖骨、手腕……一切□□在外的肌膚。
他低下頭,顫抖著剝開了她的上衣,隨后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將耳朵貼在了她的胸前,傾聽著那輕盈但堅定的心跳。
少女閉著眼眸,陷在昏睡之中,她的黑發(fā)散落開來,鋪開在白雪一般的胴體上。
良久,付喪神才抬起了頭。
他將少女放下,握住了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貼在唇上。親吻著她的傷口。
一期一振閉上眼眸,伸出舌頭,溫柔的舔去了她掌心的鮮血。
強大的靈力幾乎是立刻涌入了他的體內(nèi),與他建立起了單向的聯(lián)系。一期一振將少女的手按在唇邊,溫柔的微笑著。
“姬君,愿將此身奉獻給您。”
“我已暗墮……”他直起身,咬破了自己的唇舌,溫柔的吻著少女:“萬望您……不要嫌棄?!?br/>
從此以后,無論生死,必定追隨。
……
…………
刀劍付喪神,被人類的審神者所召喚,以靈力顯現(xiàn)身軀。
而召喚他們的主要原因,則是時之政府,需要他們與歷史修正者戰(zhàn)斗。
因此回溯時空,對于一期一振來說,并不陌生。
幾乎是在與少女契約達成的同一時刻,漫長的山石臺階再一次出現(xiàn),紅色的鳥居層層豎立,一直延伸到那山巔的宮殿。
這是本丸在召喚著刀劍。
藍(lán)發(fā)的付喪神抱著少女,行走在開滿山櫻的神之通道之中。
“一期哥!”他聽見了熟悉的呼喚聲,抬頭便看見了五虎退焦急的臉龐。
“退?!彼⑿χ?,才說了一句話,刀光便猛然朝他劈來。
“放開主人!”
一期一振輕易便避開了這凌亂的攻擊:“加州清光?”
石階盡頭,宏偉的宮殿門外,黑發(fā)紅瞳的付喪神手握刀柄,充滿殺氣的看著他:“一期一振!”
“加州殿,您瘋了嗎,”一期一振語氣溫和,說出的話卻毫不留情:“我并不懼怕與您戰(zhàn)斗,但姬君尚且還在我的懷中,您就不怕傷到她?”
“少胡說八道,”加州清光憤怒的道:“渾身散發(fā)著妖魔氣息,快放下主人!否則就將你切碎?!?br/>
“你們確定還要再吵下去嗎?”
劍拔弩張的敵意之中,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一期一振抬起頭,便看到本丸的宮殿外,鶴丸國永手抱著刀鞘,神情慵懶。
他指著一期一振懷中的少女:“再吵下去,你們所關(guān)心的人,也許就再也醒不過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