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說的就是你！”

    一聲怒吼過后，眼前這個叫黃小祥的工人撲向柳叁，最終罵著不堪入耳的臟話，和柳叁兩個人抱著打成一團(tuán)。

    頓時，整個裝卸車間亂了，黃小祥的幾個工友圍了上去，一起對柳叁大打出手。

    柳叁打架的事情很快傳到了秦廠長耳中，秦廠長手中的筆懸在紙上，半天沒回過神。

    “你說什么？誰打架？”秦廠長扶著鏡框看著站在門口的韓大勇，他覺著自己聽錯了。

    “柳叁，他和裝卸車間的幾個工人打架，現(xiàn)在幾個人已經(jīng)被保安控制住了，保衛(wèi)處的人請您去看看呢?？匆灰獔缶?？”韓大勇是長辦公室的員工，平時負(fù)責(zé)廠區(qū)一線車間和辦公室的聯(lián)絡(luò)。

    “先不要報警，我先去看看?！鼻貜S長猛地抬了一下手腕，向下一壓。

    此時，秦廠長的心中有些亂，他既吃驚，又擔(dān)心，他吃驚的是柳叁打架這件事兒，平時，柳叁在他心中就是老實誠實的代名詞，怎么會發(fā)生打架這種惡性事件，同時，他又覺得柳叁年紀(jì)小，打架會吃虧。

    很快，秦廠長平復(fù)了下來，他放下手中的筆，起身走出辦公室，“去看看情況再說?！?br/>
    秦廠長的腳步加快，平時十來分鐘的路程，沒到五分鐘他就趕到了裝卸車間。

    門外的工人們見秦廠長來了，一個個站的筆直，還有的進(jìn)車間里通風(fēng)報信。

    “秦廠長來了！”

    頓時，喧囂的車間變的鴉雀無聲。

    秦廠長焦急的走了進(jìn)去，剛過鐵門，秦廠長就開始搜尋柳叁的影子，柳叁正站在木材邊上，嘴角滲出一絲絲血跡。

    秦廠長又看向保衛(wèi)處的人，這時保衛(wèi)處的劉處長走了過來，臉色很不好看。

    “秦廠長，裝卸車間有斗毆的事件，您看要不要報警？”

    秦廠長扶了一下眼鏡，“沒必要吧，我看并沒有多嚴(yán)重。”

    劉處長張大了嘴，不可思議的看向秦廠長。

    秦廠長被劉處長的奇怪神情弄得不知所措，“難道我看錯了？”

    劉處長抿著嘴，把身后的幾個人亮了出來，秦廠長順著他的身后一看，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一個工人的眼睛被打成熊貓眼，嘴角鼻下都掛著血。還有一個工人頭皮被撤掉了一塊，一股血順著腦門滲了下來。還有一個捂著胳膊肘，渾身是灰，滿臉淌淚。

    秦廠長渾身一顫，不想看下去了。

    “這，這都是柳叁打的？”秦廠長看了一眼柳叁，沒想到柳叁這么小的個子，戰(zhàn)斗力這么不俗。

    劉處長哭笑不得，他撓了撓頭，“這倒不是，有工人證明，他們有的是被自己絆倒摔斷了胳膊，還有一個是被同伴揪掉了頭發(fā)。那個掉門牙的也是自己摔得。和柳叁無關(guān)。但是柳叁被打了一拳，是這個叫黃小祥的人干的。也有人證明。”

    秦廠長暗暗的松了一口氣。手背在身后蹭了一把汗。

    他清清嗓子，走到幾個工人們面前，又抬手把柳叁也叫了過來，“你們?yōu)槭裁创蚣?？?br/>
    幾個工人沉默不言，柳叁也低著頭，默不作聲。

    秦廠長有些不高興了，“打架，總有個緣由吧？”

    工人們還是默不作聲，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沒有一個人開口。

    “你說，柳叁?！鼻貜S長的聲調(diào)抬高了好幾度，柳叁低著頭，就像完全沒聽見秦廠長的話似的。

    “柳叁你沒聽見我問你話嗎？你為什么和這幾個人打架！”秦廠長面色微青，整個臉陰沉的厲害，“你是打算裝聾作啞糊弄過去嗎？”

    柳叁還是不抬頭，既不說話，也不看秦廠長。在秦廠長的眼中，此時的柳叁對他已經(jīng)很不尊重了。

    他緊緊捏了一下自己的拳，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fù)鲁觯昂冒?，既然你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就是無視廠里的規(guī)章制度。你回家吧，好好反省反省，最近就不用來廠里上班了?！?br/>
    柳叁咬著下唇，直到一股腥咸之氣涌入口腔，他點點頭，只吐出兩個字，“好的。”

    秦廠長走了，柳叁看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心中很不是滋味，直到秦廠長對于自己非常失望。

    他突然想起一年前的過往，他和秦廠長在鎮(zhèn)上的市集上相遇，秦廠長并沒有因為他是個不起眼的農(nóng)村孩子而對他無視，反而慧眼識珠，邀請他去木材廠工作。

    正因為有了秦廠長的賞識，柳叁才一步步的從古田村走出來。

    他看著秦廠長微微佝僂的身軀，他的眼睛模糊了，“秦廠長，對不起。”

    細(xì)微的道歉聲涌入秦廠長的耳中，他頓住腳步，轉(zhuǎn)身看著淚流滿面的柳叁。

    他還是決定給柳叁一個機(jī)會，于是又問了一遍，“為什么打架，你為什么打架？”

    柳叁再一次低下了頭，咬死不說。

    秦廠長搖搖頭，失望的離開了裝卸車間。

    車間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工人們各回各的崗位，柳叁回宿舍收拾好了行李，準(zhǔn)備離開木材廠回家，剛到樓下就遇見了秦悅。

    “柳叁！”

    秦悅笑呵呵的朝他跑了過來。

    柳叁提著包，直接往廠大門的方向走去。

    秦悅不知道為什么柳叁一見她就要走，緊緊跟在他的身后，“柳叁！我叫你呢？我們出去玩吧？百貨商場樓下開了一家新店，賣冰淇淋和炸雞翅的，非常好吃。我們今天就去吃好不好？”

    柳叁放下行李包，面無表情的看著秦悅，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你離我遠(yuǎn)一點號碼？”

    秦悅整個人就像被速凍了似的，過了好半晌，她才看見柳叁早就走遠(yuǎn)了，已經(jīng)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中。

    秦悅站在原地，她心中難過極了，她不明白柳叁為什么要說這么絕情的話，是自己做錯了什么嗎？

    良久，她回過神，看著柳叁消失的路口咬著牙默念了一句，“混蛋！”

    瞬間，秦悅淚流滿面。

    茅盾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