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青光代替了夜的黑色,從窗戶中鉆了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喚醒正在沉睡的眾人。
桌上的燈燭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滅了,冰冷孤單的立于桌上,等待著幾個時辰之后再次傳來的溫熱。
“吱呀!”一聲,有房門開啟的聲音。
云傾華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這陣子養(yǎng)成的習慣,天剛蒙蒙亮,她就醒了,確切的說是被吵醒的。崔大嬸和郭寶起得很早,小孩子要出去采野菜,婦人要燒水喂家畜。久而久之,云傾華也就養(yǎng)成了早起的習慣。
“唔嗯……”
云傾華皺眉,身上什么東西,好重??!
側(cè)頭看去,朦朧的青光中,一張欠揍的男人臉赫然出現(xiàn)在了她面前。云傾華有一會的蒙,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這貨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待腦子清醒了些,這才想了起來,昨天晚上都發(fā)生了些什么?
這貨可真是一點顧忌都沒有??!不由分說的就跟她同榻而眠。她也真是,怎么就任由一個無賴擺弄了呢?
話說回來,這貨的睡相簡直太差了。瞧他四肢像只螃蟹一樣,完全夾住了她身體,好似她是什么香餑餑似的。
“起來?!?br/>
云傾華氣得一動身體,手腳并用的又踢又推。某人只是不悅的嘟囔了句什么,然后翻了個身,繼續(xù)往里呼呼大睡,連眼皮都沒睜開。
云傾華翻了個白眼,起身下床,套了衣裳便開門出去。從廚房打了水洗臉,然后又回到房間梳發(fā)。
床上某人還維持著她剛才離開的姿勢,對周身的聲音一點感應都沒有。
再出來時,劉媽媽也出來了。她歪頭看了云傾華的房間一眼,不安道:“大小姐,昨夜……”欲言又止。
云傾華笑笑,說:“劉媽媽放心,昨夜什么事也沒發(fā)生?!?br/>
劉媽媽當然知道什么事也沒發(fā)生,她就睡在隔壁,要真發(fā)生什么事,怎會一點動靜都沒有。她昨晚可是豎著耳朵貼著墻根聽了很久呢!
她是想問:“世子可有解釋他為什么這么做?”
云傾華道:“這人行事,誰能猜到是為什么。他就是一把火燒了一座府邸都不奇怪。”
“依我看,世子這是對你還有情呢!”要不然也不會做搶新娘這種缺大德的事情。
“這世間,有情人難成眷屬的多了去了?!?br/>
劉媽媽不再說話,世子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她也不明白為什么自家小姐老把人家往外推?多好的一個人??!
云傾華要是知道劉媽媽這樣子想,一定會諷刺一句:你見過哪個紈绔是好人嗎?號稱京城小霸王那是多好的一個人??!
“你們都起來了?!贝薮髬鹧嬉粋€篩子走了過來,篩子里還有剩下的糟糠,應該是剛喂完雞。
云傾華道:“是啊大嬸,小寶還沒回來嗎?”
“沒呢!不過今天世子來了,他應該會早點回來?!?br/>
“為什么?”
“每次世子來,他都要纏著世子練拳腳呢!”
云傾華一怔,忽而想到墻角的那些木棍槍刀什么的,木棍就算了,那些槍刀可不是普通人買得起的。難道也是端木凌送的?
“小寶的功夫,都是世子教的嗎?”
崔大嬸點頭,“大多都是吧!世子經(jīng)常來,所以能指點小寶一二。哎,我是不希望他上什么戰(zhàn)場的,能強身健體就好。上了戰(zhàn)場,可就難活著回來了?!?br/>
她說的似是感嘆,似是悲痛,又似在追憶。
不一會又忽的反應過來,“你瞧我,凈說些有的沒的。大小姐,我先去忙了,你隨意?!?br/>
“好,你去忙吧!”云傾華也不敢挽留,鄉(xiāng)下人是要干活的。
劉媽媽也說要去河邊洗衣服,云傾華也沒有阻攔她。雖然說在這里白吃白住,不用發(fā)愁不用干活,但是自己的事還是得自己做,總不能連自己的衣服都需要別人幫著洗。
天色由青轉(zhuǎn)白,清新明亮。
云傾華出了崔大嬸的家,行走在鄉(xiāng)間小路上。
各家炊煙裊裊升至空中,很快就消散了。樹上有鳥兒正喳喳的叫喚,唱著不同音調(diào)的曲兒。山腳下有小孩子正在玩鬧著采野菜,田間有套著條背心的老漢正在查看稻田。清晨的平安村,祥和安定。
“云小姐早啊!”
云傾華來了快一個月了,這的人大多也都認識她,遇到時也熱情的打個招呼。她笑回:“大爺也早。”
也有小孩子招呼,“云姐姐,你來了?!?br/>
“嗯,采了多少了?”
“大半框了。”
這些孩子,大多都是十歲左右。城里十歲左右的孩子,這個時候估計還在睡覺,鄉(xiāng)下的孩子,卻已經(jīng)差不多菜夠一天的菜了。
同樣是人,卻是天壤之別的待遇。
云傾華站在田間小徑上,環(huán)視著這個籠罩在清晨薄霧中的小村莊,如懸浮的一座蓬萊仙境,虛幻得不真實。
像她這樣厭倦了京城的人來到這里,才會覺得這里好吧!如果她一出生就是這里的人,她是會覺得這里好還是京城好?
“喜歡這里嗎?”
突來的聲音嚇了她一跳。云傾華轉(zhuǎn)頭看去,端木凌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在了她后面,將一件外衣披在了她身上。“清晨天涼,你出來怎么也不添件衣裳?”
云傾華提了提衣裳,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在這?”
“咱倆心有靈犀??!”
云傾華翻了個白眼,這問題等于沒問。
正好此時有人經(jīng)過,也都熱情的跟端木凌打招呼,稱呼仍是“世子”。
云傾華不解,“好像這里所有人都認識你?!?br/>
端木凌得意洋洋的揚起小下巴,“那當然,這個村子可是我建的。”
云傾華很是震驚,紈绔就算要建個什么東西,也會是個酒樓啊賭場啊青樓什么的,建一個鄉(xiāng)下村子可真是罕見。
“不知道吧!”端木凌拖長了尾音,道:“這里的人大多都是老弱寡兒,他們的丈夫父親都死在了戰(zhàn)場上。他們無依無靠的,所以我就把他們聚在這里,也好有個棲身之所,有塊田地可以養(yǎng)活自己?!?br/>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這里大多是孤兒寡母,或者是年邁的老人。原來家里的青壯年,都死了?!皼]想到,你還有這份心?!?br/>
“所以??!我之前說我很缺錢是真的,你知道買下這一大片田地要多少錢嗎?本少爺偷都不知道去哪偷。”
云傾華點頭贊同,他不僅偷,還坑蒙拐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