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中,頓時一片沉寂,孫尚香的意外涉入,讓在場之人都感到有些意外。
呂范怔了一下問道:“不知小姐有何事吩咐?”
那婢女瞪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呂大人進(jìn)去自然便知?!?br/>
別看呂范在東吳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可“弓腰姬”的婢女卻敢不把他放在眼里,這般生硬的頂了他一句,立時讓呂范感到顏面無光,頗為尷尬。
呂范無奈,只得整了整衣容,心懷著忐忑的心情進(jìn)了內(nèi)室,那般小心謹(jǐn)慎的樣子,與先前的囂張氣盛簡直是判若兩人。
這也難怪,孫尚香貴為吳侯之妹,又素來剛烈好武,就連吳侯麾下那些兇悍的武將亦敬畏三分,又何況是呂范這么一個文臣。
入得內(nèi)堂,呂范只能隔著一道屏風(fēng),恭敬的拱手道:“呂范未能及時趕來保護(hù)小姐,讓小姐受驚,請小姐恕罪。”
屏風(fēng)聽傳出一聲充滿諷意的冷哼,“你身在后隊船上,就算長了翅膀也趕不及,在我面前,何必說這等沒用的廢話。你若真覺自己有罪,那就自己打自己五十大板便是。”
孫尚香是一點面子都給呂范,言語直白而冷漠,直把呂范嗆得灰頭土臉,只能唯唯諾諾,不知如何以應(yīng)。
“我受傷之事,關(guān)不得劉將軍半點責(zé)任,既然那些刺客已被處死,這件事就不許你再小提大作?!?br/>
呂范心中一驚,沒想到他家孫小姐竟然幫劉封說話,心道這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還未過門,就已經(jīng)替夫家著想了。
孫尚香的口氣之中,有種不容質(zhì)疑的決然,呂范自然不敢違逆,也只能不情愿的連連稱是。
屏風(fēng)那邊,忽然沉默起來。
呂范聽不到孫尚香的訓(xùn)斥,心里反而有點“犯賤”似的不適應(yīng),那沉默讓他愈發(fā)的忐忑不安,生怕這位大小姐在醞釀著更激烈的狂風(fēng)暴雨。
須臾后,屏風(fēng)內(nèi)再度響起孫尚香冷冰冰的聲音:“我已決定十日之后和劉將軍完成大婚之禮,你速去準(zhǔn)備吧。”
十日!
呂范大吃一驚,一時難以理解孫尚香是何心思。
本來發(fā)生了這種事,這場聯(lián)姻是否該進(jìn)行下去,還要等吳侯新的命令,就算婚約如常,但孫尚香如今身中箭傷,好歹也得等傷好了再完婚,豈能在十日的時間就倉促舉行大婚之禮。
“小姐身上有傷,這大婚之期,我看是不是等小姐傷勢有所好轉(zhuǎn)之后再說呢?”
呂范終于敢大著膽子,借著關(guān)懷主上為由,委婉的提出反對的意見。
“我的傷勢我自己清楚,你無需多管?!辈怀鏊希瑢O尚香果然又一句生硬之詞嗆了過來。
呂范只覺背上已經(jīng)浸出了冷汗,心里邊也在隱隱發(fā)毛,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小姐,恕我直言,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是不是應(yīng)該向先吳侯請示一下,然后再決定何時舉行大婚之禮?”
屏風(fēng)之內(nèi),孫尚香立刻厲聲道:“世人皆知這段婚事,如今我人也已經(jīng)在臨湘,何須再向兄長請示?莫非你還想讓他反悔了這段婚約不成,那我孫尚香的顏面何在,孫氏的顏面又將何在!”
孫尚香的厲言質(zhì)問,令呂范只覺毛骨悚然,強忍著懼意,還待勸說時,猛聽孫尚香怒斥道:“呂范,莫非你只知聽從我兄長之命,卻不將我放在眼里?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此言一出,呂范頓為震怖,這位大小姐的性格他可是深知,那可是說道做道的人,若是真的惱火了她,一怒之下宰了自己也是正常。
當(dāng)下呂范忙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范豈敢不敬小姐,小姐放心,我立刻照小姐的吩咐去辦?!?br/>
屏風(fēng)內(nèi)的孫尚香怒氣似消,再沒有斥責(zé)之詞,只聽到一聲冷哼。
呂范不敢逗留,道了一句“小姐且安心養(yǎng)傷,呂范告退?!北闶钦\惶誠恐的退出了內(nèi)室。
出得外堂,一股穿堂風(fēng)吹打在身上,呂范不禁打了一個冷戰(zhàn),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背上已是盡被冷汗浸濕,粘糊糊的,如吸飽了血的螞蝗一般,別提有多難受。
劉封與龐統(tǒng)本來也對孫尚香這突然的舉動感有意外,不知這位孫大小姐把呂范叫進(jìn)里面所為何事,而龐統(tǒng)則琢磨著該以何計,把呂范給忽悠過去,盡快的完成這樁婚事。
正自尋思間,呂范步履緩慢的走了出來,臉色略顯蒼白,神情亦有幾分余悸未平之狀。
這般神態(tài),自是令人狐疑更生。
對視一眼后,龐統(tǒng)上前問道:“子衡,不知小姐他傳你入內(nèi),有何吩咐給咱們?”
呂范從驚魂未定中清醒過來,趕忙深吸一口氣,盡力堆出淡然之狀,試圖掩飾內(nèi)心的惶然。
他并未理會龐統(tǒng),而是將目光轉(zhuǎn)向劉封,先前還有幾分不敬的表情,這時卻忽然又熱情起來,咧嘴笑道:“恭喜劉將軍,我家小姐她大人有大量,決定不計前嫌,打算在十日之后,帶著病體與將軍完婚。”
一語,令在場之人,除了呂范之外,都是驚喜不已。
劉封頓時省悟,方才多半是孫尚香對呂范施加了壓力,才使呂范改變了初衷。
龐統(tǒng)向劉封暗自一笑,那意思仿佛在說:主公,你行啊,才過了一天,就把孫小姐哄得服服帖帖,這么快就幫著你說話了。
劉封卻在納悶,我明明什么都沒做,這孫小姐卻為何這般通情達(dá)理?
人言“弓腰姬”性情剛烈,極難相處,照這般看來,她倒似并不像外界傳言的那樣蠻橫。
二人各有心思,呂范卻又笑呵呵道:“將軍,婚期既已定下,那咱們就趕快商議一下具體的細(xì)節(jié)吧?!?br/>
劉封從神思中抽身,忙道:“先生言之有理,是該好好商議一番?!?br/>
………………
公安,左將軍府。
“這個黃射和他的父親一樣,都是廢物!”
劉備將手中那道密報,狠狠的摔在了階下,灰白的臉上,涌動著憤怒與失望。
“什么事讓主公生這么大的氣?”
門外,諸葛亮搖扇而入,將那道密報從地上撿起,隨意翻看了一下,方知臨湘刺殺孫尚香的計劃以失敗而告終。
“早知黃射如此無用,我們就應(yīng)該派自己人出手。”劉備懊悔道。
諸葛亮淡淡而笑,寬慰道:“我們自己出手,容易暴露身份,就算成功也會引起吳侯的猜忌。其實這件事主公大可不必在意,只要南郡到手,打通了我們?nèi)∈竦耐ǖ溃瑓^(qū)區(qū)一個劉封,根本不足為慮?!?br/>
聽得此言,劉備精神一振,忙道:“軍師,莫非益州方面有動靜了嗎?”
諸葛亮微微點頭,搖扇道:“剛剛收到蜀中情報,那劉璋得了我們的私下警告,目下已增調(diào)兩萬兵馬加強了川東守備,周郎的取蜀之計就此破滅,我料不出一月,吳侯必會如約將南郡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