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爺爺，昨晚的故事你還沒講完。Ｅ％．”伊爾說道，“后邊還有八個大書架，得花上兩個小時才能弄干凈，如果你一邊講故事一邊陪我工作，時間就不會枯燥了。”

    勞斯老頭點了點頭，看著這個十二歲的男孩，他的黑色頭和黑色的眼睛顯得如此與眾不同，瘦小的身材并不是因為挨餓而導致的，只是因為他天生就長成這樣。有些人大吃大喝也長不胖，有些人即便是只喝水也肥得像頭豬一樣，都是因人而異。

    他像個東方人。勞斯老頭心里想，或許這孩子的父母是東方人，誰知道呢？

    “是的，故事還沒講完?！眲谒估项^聲音嘶啞地說，像是在努力回憶著什么事情，有些心不在焉，“我昨晚講到哪兒了？”

    “剛講完終焉之戰(zhàn)，一顆強大的寶石被分成了五塊碎片?！币翣柼嵝训溃叭缓竽?？”

    “終焉之戰(zhàn)……是的，那是遙遠的傳說……”勞斯老頭開始像個說書人敘述道，“強大的寶石被分成了五塊碎片，一塊碎片鑲嵌在了戰(zhàn)士的武器上，使之擁有了無可匹敵的力量……”

    “他是誰？”伊爾轉過頭來問，“是史上最強大的戰(zhàn)士烏迪嗎？”

    “烏迪……沒錯，他是史上最強大的戰(zhàn)士。”勞斯老頭肯定地說，“但他的寶劍上有沒有寶石碎片，這可說不準?！?br/>
    “那么其它的碎片呢？”伊爾又問。

    “其它的碎片……”勞斯老頭一邊整理思緒一邊說，“第二塊碎片鑲嵌在了王者的皇冠上，使之擁有統(tǒng)治萬民的無上權力?！?br/>
    “這頂皇冠一定戴在了王都的國王頭上?！币翣柌辶艘痪?。

    “或許吧，但并非完全正確……”勞斯老頭沒有反駁，他只是在說故事，故事與現(xiàn)實往往是有差別的，“第三塊碎片供奉在精靈的祭壇之上，使他們擁有了永恒的生命和美麗的容顏……”

    “精靈！”伊爾驚疑出聲，“世界上真的有精靈存在嗎？”

    “有的，有的，只是世人對他們一無所知罷了?！眲谒估项^說，“他們有著尖尖的耳朵，苗條的身材。他們以森林為家，喜愛自然，情感細膩，聲音旋律優(yōu)美，是天生的詩人和舞蹈家?！?br/>
    “聽起來像是城里的歌姬?！币翣栒f，“長得很漂亮，而且唱歌很好聽?！?br/>
    “這個比喻不恰當，但有些地方說對了。”勞斯老頭繼續(xù)說道，“優(yōu)雅的精靈有時候也很兇暴，他們的魔法比許多魔法師都要厲害。很多人都認為精靈只存在于神話傳說當中，那是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精靈?！?br/>
    “那么，在哪里能見到精靈呢？”

    勞斯老頭搖搖頭：“沒人知道，或許在最古老的森林里面有他們的蹤跡，但如果他們不想現(xiàn)身，誰也沒有辦法找到他們?！?br/>
    伊爾把剛清理干凈的書籍擺放整齊，又將書架擦過一遍，然后下了木梯，把梯子搬到旁邊的一個書架下邊，然后爬上去繼續(xù)工作?！皠谒範敔?，剩下的兩塊碎片呢？”他催促勞斯老頭繼續(xù)說下去。

    勞斯老頭走近了些，把燈盞舉高，說道：“第四塊碎片被分裂成幾個小塊，由法力高強的魔術師掌管著，用它們給這個世界提供源源不斷的魔力?！?br/>
    “聽起來像是在說魔法水晶?！币翣栒f，“白云城里也有一塊魔法水晶，會不會就是你所說的第四塊碎片的一部分？”

    “嗯……”勞斯老頭的聲音低沉下來，“世上有許多的巧合，能夠揭開真相的人卻寥寥無幾。年齡不代表智慧，你的問題我沒法回答，很多答案需要自己去尋找?！?br/>
    “但是這個故事是你編的?！币翣枏娬{(diào)了一句，“你應該給它描繪出一個讓人滿意的結局?！?br/>
    勞斯老頭沉默了片刻。“沒有任何一個故事會有讓人滿意的結局，如果有，那也是暫時的?！彼蝗徽f，“而且，這個故事也不是我編的，是時間編寫出來的?！?br/>
    “好吧?！币翣栐缫蚜晳T了勞斯老頭有時候糊里糊涂的精神狀態(tài)，“說說最后一塊碎片吧?！?br/>
    “第五塊碎片鑲嵌在魔君的寶座上，使之擁有指揮邪惡的本領?！眲谒估项^說，“這塊碎片代表著毀滅……”

    “等等?！币翣柎驍嗔藙谒估项^的話，“你說魔君？是無惡不作的獸人的頭頭嗎？”

    “這樣說不準確?！眲谒估项^糾正道，“魔君是獸人的頭頭的頭頭。”

    “那就是地位最高的那個。”伊爾說，“他一定是世上最壞的壞蛋?！?br/>
    勞斯老頭調(diào)整了一下燈芯，使燈光更亮了一些，不至于被四周的黑暗壓得喘不過氣來?！笆堑摹！彼f，“他是世上最壞的壞蛋?！?br/>
    “他應該受到正義的制裁?！币翣栒f，說著思考了一下，“或許沒人能夠迫使他接受審判，這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他聽說過很多關于勇者和魔王的故事，對魔王的通天本領了如指掌，“如果我能學會魔法就好了，那樣的話我就可以打倒壞人，懲惡揚善?！?br/>
    “我可憐的伊爾?！眲谒估项^嘆了一口氣說，“你有這樣的想法是好的，但學不會魔法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安拉大魔導士的錯，你要知道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不會如人所愿的，就好像做生意的人想賺很多的錢，結果大多數(shù)人得到的并不多，甚至還賠了本?！?br/>
    勞斯老頭說著就又開始不厭其煩地提到了伊爾的身世。

    “你是安拉大魔導士從城外的山道上撿回來的?！彼f，“那年冬天，天空下著很大的雪，我第一次經(jīng)歷如此嚴寒的天氣……從遠方游歷歸來的安拉大魔導士在山道厚厚的積雪上現(xiàn)了還在襁褓中的你，大魔導士感到很驚奇，如此惡劣的天氣竟然沒有奪去你的性命。附近找不到將你拋棄在雪地里的人，大魔導士見你可憐，便把你帶回了城里……”

    伊爾沉默下來，他早已清楚他的這段身世，對于安拉大魔導士的救命之恩和養(yǎng)育之恩始終藏于心間，把所有的感恩帶到了學習和工作當中，對學習的認真和對工作的一絲不茍是別的孩子所不能及的。

    他覺得這是報答安拉大魔導士最好的方式，但也因為總是這樣沉默寡言埋頭苦干，他在別人眼里成了怪人。

    “在魔法塔里，安拉大魔導士一直都將你和其他的孩子一樣平等看待，并沒有因為你的孤兒而怠慢了你，反而處處對你給予照顧?！眲谒估项^繼續(xù)說著，“安拉大魔導士把你安排到我這里來也是一片苦心，負責圖書的整理清掃不是卑微低賤的工作，你要明白這一點。在我這里，你可以像別的魔法學徒那樣學習魔法，你還有比別人更多的機會接觸各種魔法古籍……”

    “我知道?！币翣柛屑さ卣f，“勞斯爺爺，你和安拉爺爺都是好人，你們都是我的親人。”

    “可憐的孩子?！眲谒估项^說，“我理解的你心中的渴望，我知道你想學魔法。沒有人能夠阻止你，也沒有人有資格阻止你，但是你無法掌控魔力，這是安拉大魔導士也沒有辦法的。”

    “是我自己不爭氣。”伊爾悶聲嘀咕了一句。

    “你不該這樣想?！眲谒估项^說，盡管他努力站直身子，但看起來仍跟伊爾一樣瘦小，灰色的大衣穿在他身上像是披著一張?zhí)鹤?，“比起其他的孩子，在學習和工作上你已經(jīng)是最努力的一個，我說過，這不能怪你，有些事情是沒法解釋清楚的，往往埋得很深的答案總是最驚人的。”

    勞斯老頭打了個哈欠，繼續(xù)說道：“就拿克澤來說，他也是個孤兒，流浪在白云城被安拉大魔導帶回來，同樣的，他也被安排到我這里來，做著跟你一樣的工作，但是他卻非常善于學習魔法，而且很容易就能夠掌握，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魔法塔里頂尖的魔法學徒?？藵稍谶@么短的時間內(nèi)能夠擁有這樣的進步和成績，也是一件沒法解釋清楚的事情?！?br/>
    “是啊?！币翣栯y得露出了笑容，別人在他面前夸贊克澤，在他看來就跟夸贊自己一樣，“我一直都很羨慕克澤，他真是個厲害的家伙?！?br/>
    克澤是兩年前安拉大魔導士從白云城的街道上撿回來的孤兒，當時伊爾十歲，克澤也是這般年紀，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兩個孩子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這兩年來是伊爾最開心的時光，因為除了勞斯老頭之外，他終于有了一個年紀相仿而且說得上話的伙伴。

    “毫無疑問，克澤是個優(yōu)秀的孩子，不僅僅是因為他有著過人的天資和機靈的頭腦。”勞斯老頭說，“他身上還擁有跟貴族一樣的特征，金色的頭，碧藍的眼睛……他本不該被人所遺棄才是。伊爾，我這么說你別不高興，我知道你跟克澤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但是有些事情是很難說清楚的，我已經(jīng)不止一次闡述這個觀點。世界迷霧重重，知人知面不知心，克澤這個孩子有著許多的怪異之處，有時候你得提防一下他，這對你來說不是壞事。”

    伊爾笑道：“勞斯爺爺，你這就有點草木皆兵了吧，你還沉醉在自己的故事里嗎？”

    勞斯老頭又打了一個哈欠，低低地咕噥了幾句，不知道在說些什么。他再次舉起燈來時，伊爾已經(jīng)又把面前的書架整理干凈了。

    “后面還有幾個書架。”勞斯老頭睡眼惺忪地看向伊爾，眼眶里似乎要流出淚水來，“我老了，撐不住了，得先回去睡覺了。油燈我留給你，你早些做完剩下的工作，也好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