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威和柏辛樹都陷入了沉思。
左佑佑多說了一句：“所以為什么要古籍數(shù)字化，因為很多年輕人是真的沒什么錢，你覺得買書不貴，但他們確實會有壓力。所以才需要互聯(lián)網(wǎng)的資源共享，哪怕收點費，對年輕人來說，也劃算很多。”
陳威仔細地聽著，凝神思考。
柏辛樹有些羞愧。作為中華大典的負責人，他確實太過拘泥了一些。
如果說，關于古籍數(shù)字化，他之前是被左佑佑說服，現(xiàn)在，在聽了左佑佑這些話以后，他才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并開始認同。
柏辛樹由衷地說：“確實有點慘，你辛苦了?！?br/>
“也還好。”左佑佑回頭笑了笑，擺擺手。
“年輕人的生活就像是月亮與六便士。就我自己而言，當我身處其中的時候，因為大家都這樣熬過來的，我根本就沒時間也沒心思去想“慘”，反而在一次次折騰中，努力把日子過下去?！?br/>
“如果能把日子越過越好，那就更好了?！?br/>
“慘不慘的，都是在解決了生存困境后，才有心思去自憐自嘆一下：‘啊，當年真的有點慘?！?br/>
“在艱苦的人生中，也要努力裝飾花邊?！?br/>
柏辛樹總結：“旁觀者看見六便士，局中人看見月亮?！?br/>
“沒錯?！?br/>
陳威一直在仔細地聽，沒有說話。
左佑佑坐在陳威的車上，關掉了這個網(wǎng)絡段子合集劇。
而柏辛樹，經(jīng)過與左佑佑的相處，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
就好像，沒有生活的文藝作品，無論怎么裝飾，都將懸浮于真實之上，不過是洞穴中的影子。
如果古籍把自己定位成精英文化，懸浮于大眾之上，那也總有一天，會徹底消亡。
在柏辛樹的思索中，司機把車子緩緩駛入“有錢人小區(qū)”。
左佑佑扒著車窗看。
房子大一些，綠化多一些，樓層低一些。
她有些疑惑地和柏辛樹小聲BB：
“好像……也沒看出哪里特別？”
柏辛樹小聲說：“旁邊就是某某局。”
左佑佑立刻覺得晴天霹靂：“是那個講名字都會被炸號的某某局？”
她再看這個小區(qū)，感覺一切都魔幻現(xiàn)實起來。
車子駛入地下車庫，畫風一下就變了。
整個車庫就像酒店大堂一樣，明麗堂皇，絲毫沒有一個地下車庫應有的自覺，是左佑佑自己租住的次臥的幾十個那么大。
干凈，漂亮，通透。
左佑佑覺得拿自己的次臥和人家的車庫相比簡直就是越級碰瓷，因為她的次臥甚至還沒有陳威的電梯大。
是的。
陳威的專屬電梯，竟！然！是！聲！控！的！
上下左右，包括電梯門，都是屏幕，科技感十足。這些投影出一個虛擬空間，所以小小的電梯，看起來足有一個音樂廳那么大。
走進陳威的“行宮”，左佑佑下意識抱住自己的肩膀。
那是什么，是客廳，還是網(wǎng)球場？
為什么看不清遠方，對面的墻為什么距離我這么遙遠！？
大！真大！
下沉式圓形沙發(fā)組合，一整面墻的巨大LED屏，可以躺下十個左佑佑的餐桌……
這里是NBA球星住的嗎？
人世間的參差??！
有生活助理走了上來：
“博士、左小姐，給兩位收拾了客房，房間簡陋，但是可以看到西湖，不要嫌棄?！?br/>
“給您添麻煩了?！卑匦翗漕h首。
他神情自然，沒有任何不自在。
左佑佑馬上想起，面前這一位也是富過的——至少是見過大世面的。
但左佑佑她沒見過世面?。?br/>
左佑佑一邊在心里拼命發(fā)著羊駝叫聲的彈幕，一邊無意識地跟著柏辛樹往前走，一直到客房前面。
柏辛樹站住了。
左佑佑差點撞在柏辛樹的身上：“？”
兩個人對視。
柏辛樹看著左佑佑。
左佑佑：“？？”你想說什么？
柏辛樹深吸一口氣，克制地說：“這是我的房間?！?br/>
旁邊的陳威沒忍住，發(fā)出了憋笑的聲音。
左佑佑后退兩步，眨了下眼，這才如夢初醒，竭力挽尊：“我……這不是有工作要溝通么?！?br/>
當著陳威的面，左佑佑胡亂給自己找了個臺階。
柏辛樹完全沒理會左佑佑的精神，聽左佑佑說有工作，馬上認真地問：“是什么工作？”
左佑佑心中連連叫苦，腳趾摳地板。正打算敷衍過去，誰知道，柏辛樹居然轉身離開房門口，走到一邊的桌子面前坐下，指了指面前：“你坐下慢慢說，不著急?！?br/>
左佑佑：“……”
陳威打了個呵欠，左佑佑馬上說：“時間太晚了，明天再說吧?！?br/>
“不！”陳威甩了甩頭，強撐著精神，“我對你們的工作內(nèi)容好奇死了，千萬不要趕我走，讓我看看你們平時都做些什么？”
左佑佑：“……”
左佑佑看了看渾身是灰的柏辛樹，看了看自己結成一縷一縷的劉海，又看了看萬分疲憊卻又強打精神的陳威。
她認命的嘆了一口氣。
這些日子，因為項目經(jīng)費的問題，左佑佑沒有錢去給那本神秘日記排版，只好自己苦哈哈地用電腦把文字錄入進去。
從出土到出版一條龍——左佑佑就是“一條龍”。
現(xiàn)在，問題來了。
那時候的人寫日記，是豎排沒有標點符號的。
豎排好說。
以左佑佑多年看豎排繁體漫畫的經(jīng)驗，尚且能hold住。
沒有標點符號這件事，就讓她分外難過了。
往沒有標點符號的原始資料上添加標點符號的行為，在古籍行業(yè)，叫“句讀”。
“句讀之不知，惑之不解”，說得就是“句讀”的重要性：沒有老師幫忙在文章上加上標點符號，讀者就很難看懂作者想要表達的意思。
東亞經(jīng)濟史檔案里的賬本，原始也是沒有標點符號的，但是作者姜世欽已經(jīng)手動幫左佑佑做好了句讀。
可是這本日記，實打實的要左佑佑自己進行句讀工作。
這不，問題就來了。
左佑佑把日記本翻開，攤出其中一則日記：
“七月二十二日星期三晴?！都t樓夢》一百三回至一百五回祖弟等為內(nèi)子生日請伯父等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