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月10日,晚6:50。
這頓在方家的晚飯,相尋算是吃完了。
不出所料地,方瓊被支到了小閣樓的閨房里,相尋則被方宏志拉到了窗口,兩人各自點上了煙。
至此,方宏志才奔向了今晚想說的主題:“尹家宅37號的事情,你聽說過么?”
“我連尹家宅都沒聽說過?!?br/>
“我以為,這種事情你多少知道一些的?!?br/>
“這種事情?”
“和你這個人一樣,超乎常理的事情?!?br/>
相尋怔了怔,便明白了方宏志的大概的意思,而后他笑了出來:“你這樣的人,不應該相信這種事情吧?”
“見到你以前,我確實都不相信的。”方宏志也笑了出來。
笑罷,方宏志又問道:“貫一道,你總知道吧?”
“知道一些?!必炓坏朗窍鄬ど弦皇谰陀械模斎恢?,“不就是和上次那個呼叫派差不多的詐騙團伙么?”
“單純只是詐騙團伙?其中沒有些奇奇怪怪的手段?”方宏志一皺眉。
“單純......倒也未必,這幫人最出風頭的時候,連國民政府高層都有信徒......”相尋想了想,繼續(xù)說道,“光說這貫一道的道義,說他們騙子已經(jīng)是抬舉了,只是當初勢大之時,也有會些手段的人入教,借這大樹好乘涼?!?br/>
說到這里,相尋問道:“你想說那尹家宅73號,現(xiàn)在又有貫一道的來行騙,想叫我去戳穿?”
“是37號。”方宏志搖搖頭,“現(xiàn)在群眾也都知道貫一道是騙人的,沒人會打這個已經(jīng)臭了的名號?!?br/>
也不等相尋再問,方宏志接著說道:“這個尹家宅37號,二十年前出了樁滅門案,而當時的嫌犯,曾經(jīng)是貫一道的一個大護法?!?br/>
“二十年前的案子你翻給我聽,是為了什么?”
“這個大護法姓聶,叫聶仙國。他被懷疑在五六年時殺了自己的妻子兒女......在五九年落網(wǎng)后的審訊過程中,他很長時間不吃不喝也沒事......最后,在他被帶到尹家宅37號舊址指認現(xiàn)場時,自殺了?!?br/>
“自殺好啊,這種人如果都自殺了,世上就會太平許多?!毕鄬さ浆F(xiàn)在,還是不明白方宏志跟他扯陳年往事的意義,只能發(fā)出這種沒頭沒腦的慨嘆。
“但是,最近有人跟我說,這個聶仙國,根本沒有自殺?!?br/>
“到底自殺沒自殺?”
“案卷,記錄的是自殺。可我一個朋友,卻跟我說聶仙國并未自殺?!?br/>
“你朋友的話,比案卷還可信?”
“我那個朋友,就是當年的辦案人員之一。”
“你這朋友又是怎么跟你說......”相尋話問一半,忽然覺得自己糾結(jié)的點不對,“你先說說,找我來做什么?總不見得是因為那個姓葉的沒死,要讓我去把他弄死吧?”
“我先回答你沒問完的?!狈胶曛酒擦讼鄬ひ谎?,接著說道,“我那位朋友姓王,也是老刑偵。前些日子,每晚半夜一點樣子,他都聽到有人在耳邊報一個地址請他過去,嚇得他睜眼一看,又什么都沒看到......”
說到這里,方宏志臉色逐漸凝重:“連著來了幾天,他都懷疑自己精神有問題了,終于在有天吃早飯的時候,他老婆也小心翼翼地問,有沒有半夜聽到說話聲......”
“所以,你那姓王的朋友,明白是真的有什么東西來找他了?!?br/>
方宏志點點頭:“就在偵辦尹家宅案件中,他見識過匪夷所思的場面,偏偏連著幾夜耳邊神秘說話聲讓他去的地方,就是工友新村?!?br/>
“工友新村怎么了?”相尋聽不出來工友新村和前面說的有什么聯(lián)系。
“工友新村,就是尹家宅的舊址?!?br/>
相尋的兩眼,逐漸瞇縫起來:“那他去了么?”
“去了。”方宏志點點頭,“他按著地址,去到了那幢樓里,然后找到了要他去的那個門牌號......他一走到那扇門前,門就自己開了......接著,他就聽到那個聽了好幾晚的說話聲音,對他說了聲請進......”
此時,相尋猛地臉色一變,他對著方宏志背后就說了聲:“上去!”
方宏志這會的話,本就說得自己心里有些發(fā)毛,再見相尋這一驚一乍,方宏志不由一個激靈!
猛回頭一看,卻見到方瓊的腦袋,正從閣樓上探下來,明顯是正在偷聽相尋和方宏志說話。
“聽這些不該聽的,晚上會尿床的。”相尋這句調(diào)笑,自是羞得方瓊把頭縮了回去。
方宏志的臉色,也變得不太好看。畢竟女兒是個大姑娘了,被人這么調(diào)侃,總是件失禮的事。
相尋發(fā)現(xiàn)方宏志的不悅,便把話題扯回了先前講的:“那聲音讓你朋友進屋,你朋友進去了么?”
方宏志冷哼一聲,也回到了正題:“進去了?!?br/>
“膽子倒是不小?!毕鄬ず俸僖恍Α?br/>
“他說他其實是不敢進的,但又怕此時不進去,那個聲音繼續(xù)夜夜來找他?!?br/>
“那他進屋看到什么了?”
“里面有個過世了幾天的老爺子,從他初步判斷來看,是自然死亡。因為天氣冷,尸體倒也沒有腐壞?!?br/>
“看樣子,那個聲音是喊你朋友去給老爺子收尸的。”
“收尸只是一方面,老爺子家中的桌上,還放著一封署著王警官親啟的信?!?br/>
“他們認識?”
“算不上認識,那老爺子在信上說,只是在五幾年辦理尹家宅案的時候,和我朋友有過一面之緣?!?br/>
“信上還說了些什么?”
“說那件事情,還沒有完?!?br/>
“什么事情?”
“尹家宅案?!?br/>
“這不是二十幾年風平浪靜了么?”
“老爺子在信里說,這二十幾年來,自己一直壓著,才保著那里沒有出事?!闭f到這里,方宏志用著征求意見的眼神,看向了相尋。
相尋點點頭:“也不是沒有可能?!?br/>
見方宏志臉色一驚,相尋接著說道:“能這樣把你朋友叫去的,應該有點本事?!?br/>
方宏志猛地一把搭住了相尋的肩膀:“你覺得能出什么事?”
“我連二十幾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哪里知道現(xiàn)在會出什么事?”相尋無奈苦笑。
“按你說的,真有可能出事的話......那事不宜遲,你現(xiàn)在跟我去趟我朋友那邊了解一下詳情!”
“怎么一下子這么急?”
“本來,我告訴你剛才那些,是想讓你找找頭緒,看看里面是否有惡作劇的把戲。現(xiàn)在你說真有可能出事,我怎么能不急?!”方宏志是真急了,“五六年那件案子,可是死了一個大人兩個孩子??!”
“冊,你讓我來的原意,是要我給你做做科普工作?”相尋嗤笑一聲。
方宏志已經(jīng)沒心情接相尋的調(diào)侃了,他一邊穿起外套,一邊嘟囔著:“科普也好,迷信也好,只要不出事,什么都好......”
隨后,方宏志穿上鞋就拉開了房門:“走吧!”
這句“走吧”,方宏志用的是類似命令的口吻,可他再回頭去看相尋時,只看到相尋又坐到了桌邊。
只見相尋帶著很是玩味的神色,用著很是復雜的語氣,問方宏志道:“走?”
看相尋篤定的樣子,方宏志更急了:“走啊!”
“你他媽的......”相尋像是被氣笑了,“忘了答應過我什么吧?”
方宏志急切的臉上,摻進了一絲迷茫......
相尋嘆了口氣,而后捂著額頭努力地回憶道:“十八英寸......彩色全進口......還帶遙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