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間,飛劍已經掠出數(shù)十丈遠,消弭于夜色當中。
偶爾有幾縷兵器碰撞的聲音在遠方的夜色中響起,傳來這邊也變得如同蚊子的嗡鳴,讓人心中難起漣漪。
郭小九對于寧不二毫不留情的出劍,沒有絲毫的感觸,那些只能生活在夜色中的人,原本就該死。
他只是有些冷漠地望著遠處的夜,心中細細數(shù)著這是飛劍第幾次出劍,對方又是第幾個人身死。
三道陰影沖出了遠方的夜色,在月光中快速地掠來。
他們身后的夜色中還有很多人,只是他們很不幸,不能像這三位一般,沖過那飛劍布下的結界。
寧不二有些不悅地瞪了那三個人一眼,沒有多做理會,更用心地用飛劍在夜色中布下一張更密集的劍網,敢于逾越劍網者,死!
那三人已經奔到了客棧之下,紛紛縱身向上躍來,他們早先看到了郭小九伴在寧不二的身前,卻不認為寧不二身前如今能有什么高人。
主要是身處道門大法師的寧不二,連道門中有些人都想著她能死在這洛陽城,更何況旁人,那她今天身側的佩刀少年,注定不可能是哪家的高手,誰愿為了一個沒有人情味兒的仙子拼上自己的性命。
很快他們就知道他們可能錯了,因為郭小九毫不猶豫地拔出了刀,只是單手,像拍蒼蠅一樣接連三拍。
這三個倒霉的家伙連那刀長得啥模樣都沒有看清楚,就感覺腦袋好似撞到了什么金屬物質,一陣暈眩感襲來,隨之整個身體都向下墜去。
好在距離地面不是很遠,縱然被狠狠地拍在了地面上,也只是身子疼得厲害,沒有留下什么要命的傷勢,只要讓他們再緩一陣子,就可以再次出手。
郭小九一手提著刀,一手從身后的背囊里抽出了酒囊,酒囊今天剛裝的新酒,打開酒囊的封口,一陣酒香撲鼻,讓人沉醉不已。
“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喝酒。”看到了郭小九的舉動,寧不二極為不滿地訓斥出聲。
“仙子,莫要怪莫要怪?!壁s緊仰頭灌下一口,郭小九就收回了酒囊回頭嘿嘿地笑笑。
“就算我今天喝醉了,這里的那些人也傷不到仙子分毫,倒是那龍門之后的人如果出手的話,……”
好似明白郭小九的所指,寧不二的舞動的手指隨著心神紊亂略微地停滯瞬間。
那遠處的飛劍也終于露出了一絲破綻,又有兩道身影沖了出來,身后還有一個家伙剛剛露出了一條腿,就被醒悟過來的寧不二補上了一劍,多半此時已經一命嗚呼嘍。
“好手段!”郭小九稱贊一聲,提起了刀來,向著街道上打量了過去。
那先前的三個人已經站起了身,那新突出劍網的兩人也加入了其中。
幾個人交換了下眼色,幾乎同時順著不同的方向躍上房檐。
“你們怕是不知道我最擅長的就是快刀吧!”郭小九有些可憐地打量了幾眼躍起的聲影,他好似看到了幾只在半空亂撲騰的鴨子。
握刀的手再次提起,腳下也快速地乘風而動,頂多兩個呼吸,那最后的一道身影才剛能勉強看清寧不二所在的準確方位,就被當頭一刀,狠狠地拍在了街道上。
這一次這幾個人就沒了那么好的運氣,其中兩個當即被拍暈了過去,一個兩條腿估計都已經廢了,還有個下半身有一半沒入了街道旁的硬土里,血液將周邊的地面染得猩紅。
最慘的還是那最后的一人,整個腦袋都被拍出了血花,腦漿都迸裂了出來。
“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些?”郭小九望著自己的杰作,有些內疚地搖了搖頭。
卻是此時,一道黑影從寧不二的身后襲來,那黑影手中握著一柄短劍,他的氣機隱藏得很好,他認為他選擇在了最恰當?shù)臅r機出手。
“死!”那黑影怒吼一聲,短劍距離寧不二已經不足兩指,只需要下一個瞬間,短劍就會貫穿寧不二的左胸膛。
“嘭”的一聲,那短劍卻是撞上了什么金屬物件,當即被彈了出去。
卻見郭小九整個人緊緊地貼在了寧不二的身前,一手順勢抱上腰肢,而一手正握著手中的刀,橫躺著為寧不二擋下了襲來的短劍。
“走開!”寧不二瞬間呼吸都停滯了一下,快速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要掙脫郭曉九的懷抱,那舞動的雙手也順著郭小九的胸口拍了過去,卻是沒用什么大力道,只是為了掙脫這突然到來的擁抱。
郭小九瞇著眼睛滿臉都是壞笑,他當然不敢長久保持這種姿態(tài)下去,一來是會讓他在寧不二的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再來現(xiàn)在這場合畢竟不適合卿卿我我。
所以,郭小九側開了身子,從寧不二的身側繞了過去,又為寧不二擋了一劍。
寧不二再次快速地操縱著飛劍將意圖突出劍網的人,斬殺在了夜色之中。
再一次出刀,郭小九極為狠厲,也極為不屑地一刀劃過了那人的脖頸,轉身望向遠處的夜色。
只見那人丟掉了手中的短劍,想要伸手摸摸自己的傷口,卻是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向后一揚,那頭顱竟然被逆行而上的鮮血,沖出了老遠,整個人倒向了客棧后的小巷。
龍門之后,一人握劍昂起了頭來,劉賓客大致看著城東的方向,嘴里不知道在低聲地呢喃著什么,嘴角在某個瞬間,快速地抽動了許久。
今夜在那兩條小巷的陰暗之中,不知道多少人會死在那個江湖之中不食人間煙火氣,不懂人間江湖情的寧仙子手下。
而他,那個佩刀的少年郎,則為她擋下了所有可能出現(xiàn)的危險,他們的組合,幾乎無懈可擊。
但劉賓客并不認為他們今夜就能夠將來的人全部殺光,或者順利地逃走,他還在這龍門之內,等待一個出劍的時機,只要時機一到,他會毫不猶豫地出劍,哪怕傷的是那個佩劍的少年郎。
“都是為了洛陽王府啊,希望小主不要怪罪于劉某人?!眲①e客意味深長地嘆息一聲。
洛水河畔有一片小竹林,竹林的深處有一座幾乎很少有人知道,也很少有人敢于到來的小竹樓,因為這竹林是屬于洛陽王的私有獵場,那小樓也有個讓江湖人膽寒的名字,叫觀劍樓。
傳聞早些年間的那人意氣風發(fā),是為女帝治下的第一神將,女帝飛升為大唐獨守天門之后,他就到了這觀劍樓,開始有了收藏世間好劍的癖好。
如今的觀劍樓深處藏著一百八十二柄名劍好劍,都是在這些年內,無數(shù)的絕頂高手敗在了他的手下,逼不得已留下了自己的珍愛佩劍。
后來,那人第一神將的稱呼,就沒人再喊了,倒是開始尊敬地稱呼一聲“劍圣”。大唐唯一的劍圣,也是劍道的最強者,他的名字叫裴旻。
今日夜間,樓內外都沒有那人,只有一個坐在樓前,托著腮幫不知道思考什么的小丫頭,小丫頭看上去的年紀特別小,只不過知曉這內里情況的人,自然不敢小瞧了這小丫頭。
小丫頭身上穿著一件黃色的長裙,端坐著的木梯之側,斜躺著一柄短劍。
一只高達兩米的大肥鶴搖搖晃晃地走到了小丫頭的身前,低下頭輕輕碰碰小丫頭的肩頭。
大肥鶴的身子上,躺著一只花紋雜亂,卻極為好看的大肥貓。
小丫頭站起身來,個子也算不上多高,她探著腳尖也只能用手緩緩地撫摸幾下大肥鶴的脖頸。
那大肥貓好似吃醋了一般,也翻轉了身子來,沖著小丫頭討好似得叫喚了一聲。
小丫頭又急忙跑到了大肥貓的身前,伸手摸摸它那圓鼓鼓的大肚子。
“撲哧”不知道已經是多少次操控飛劍斬下,寧不二終于牽動了身體之中幾日前的傷勢,一口濃黑的血,就噴在了郭小九的身后。
“對,對不起?!睂幉欢穆曇粑⑷醯搅藰O致,說著,整個身子一軟,就好似要癱倒下去一般。
那飛劍已經搖搖晃晃地折回,卻不偏不倚地插回到了寧不二身后的劍鞘之中。
“嗯?”郭小九已經轉身扶住了寧不二充滿了誘惑的嬌軀,那溫熱的呼吸就擦著他的唇,輕飄飄地劃過。
不過此時,郭小九心里哪怕再被撩撥的難耐,也沒有將太多的心思放在了眼前的嬌軀上,他瞇著眼睛盯著龍門的方向。
一道劍氣,正在疾馳而來,只需要幾個呼吸,就能來到身前,至于那劍氣的目標,不用想都知道是自己懷中的仙子。
入城時,滿城劍氣皆指她,當下,滿城劍氣化為一道劍氣,還是指向她。
“呵!”郭小九發(fā)出一聲冷笑,回頭瞧瞧已經迷迷糊糊的寧不二,婉轉一笑,她的肩頭太沉了一些,不論以后如何,今夜,她的肩頭由他來扛!
那些沖出了黑暗的人,一個個地分布站在了客棧的四面八方,此時已經剩下不足三十余人。
他們緩緩地包圍著客棧,卻沒有急著出手,好似在等待著什么的到來。
果然,那劍氣已經在遠處的夜中露出了身影,不再有絲毫的隱藏。
郭小九握緊了手中的刀,另一只手取出了一根布帶,將寧不二的嬌軀綁在了自己的身后,雙手握刀,全力而為。
卻是不等他真的出手,也不等那劍氣近到身前,一柄飛劍已經將劍氣斬為了兩半。
那飛劍自然不是寧不二身后的那一柄,而是來至于觀劍樓木梯上斜躺著的小劍。
飛劍疾馳而來,又疾馳而去,好似剛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劍氣不存在,飛劍也不存在。
“裴紅鑾,你壞我大事呀!”緊握著手中長劍的劉賓客氣急敗壞地沖著半空一聲怒吼,語氣之中充滿了不甘。
“你那劍要傷我的小師侄,和他的女人,哪怕現(xiàn)在不是,將來肯定是,我怎么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小師侄傷心?!?br/>
那小丫頭騎著大肥鶴從高空緩緩地落了下來,飄到了距離劉賓客不足兩米的半空中,她的懷中,正抱著那只大肥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