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先下一城

    臘月二十三，曹彰率領(lǐng)五千精騎趕到廣陵，代孫紹迎接他的是越國前將軍、金甌侯崔謙。為了抖威風(fēng)，崔謙將運來的十頭全副武裝的戰(zhàn)象一字排開，自己高坐在象背上，一聲令下，十頭戰(zhàn)象齊聲長鳴，遠(yuǎn)遠(yuǎn)的把曹彰嚇了一跳。不過他帶來的精騎都是經(jīng)驗豐富的老兵，一看情況有變，老遠(yuǎn)的就勒住了戰(zhàn)馬，由前進(jìn)隊列轉(zhuǎn)化為進(jìn)攻隊型，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只待一聲令下，就投入戰(zhàn)斗。

    曹彰舉起一只手，命令停止前進(jìn)，自己催動坐騎緩緩向前走去。廣陵境內(nèi)一馬平川，突然冒出這十個閃閃發(fā)光，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的龐然大物，而且還有武器的寒光，他不敢掉以輕心。部曲督赤昭帶著一百親衛(wèi)，緊緊的跟了上去。

    “曹子文，別來無恙乎？”崔謙老遠(yuǎn)的就大聲叫道，催動戰(zhàn)象，迎了上去。

    曹彰一看，啞然失笑，擺手示意赤昭等人停住，自己松開韁繩，一路小跑到崔謙的面前，指了指崔謙坐下的戰(zhàn)象笑道：“崔建中，這便是扶南的戰(zhàn)象嗎？好大的一塊肉啊，一箭兩箭的還真射不死，得到床弩才行。”

    崔謙不以為忤，哈哈大笑，在象背上站起身來，叉著腰，居高臨下的看著曹彰：“曹子文，你緊張什么，我這是奉我家大王之命前來迎你，又不是和你作戰(zhàn)。真要開打的話，你看我不把你這五千精騎碾成肉泥，到時候看誰更是塊肉?！?br/>
    “隨時奉陪?！辈苷貌灰詾槿坏囊恍?，拱了拱手。

    “走吧，我家大王等著你呢?！贝拗t擺擺手，馭手拍拍戰(zhàn)象的耳朵，戰(zhàn)象馴服的跪下前腿，崔謙伸手相邀：“曹子文，來，讓你這個土包子開開眼?！?br/>
    曹彰笑罵，也不推辭，直接從戰(zhàn)馬上飛身而起，也不接崔謙的手，一擰身就跳上了象背，穩(wěn)穩(wěn)的和崔謙站在一起。戰(zhàn)象起身，他還是紋絲不動。

    “行啊，平衡能力大有長進(jìn)啊。”崔謙怪笑道：“看來再想把你弄到水里去可不容易了?！?br/>
    曹彰頓時有些尷尬，被崔謙打落到水里的那一次是他平生單挑唯一的一次失利，這個崔謙卻好死不死的總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實在可氣。不過，他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在遼東的時候交情就不錯，這些年也一直保持聯(lián)系。曹彰對崔謙在扶南的戰(zhàn)績十分羨慕，對崔謙敢于臨時決策的作風(fēng)也十分贊同，因為他自己也是一個唯勝是求，不喜歡拘泥于命令的膽大派。

    “建中，拿下扶南，你們發(fā)財了吧？”曹彰摸了摸黃須，羨慕的笑道：“你立了那么大的功，越王殿下賞了你什么？”

    “還行吧。”崔謙故意擺出一副淡然的樣子，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扶南其實也不大，最多也就是相當(dāng)于冀州和青州，嗯，可能還要加上一個三河。要算人口呢，大概也就是百萬之?dāng)?shù)，唉，人少啊。我說子文兄，你們能不能再支持一點人給我們？”

    “給你們？”曹彰一翻眼：“你們越國也太損了吧，虞丞相搞了個什么授田，差點連我們豫州的農(nóng)夫都騙走了。你以為我們現(xiàn)在還有多少人？實話告訴你吧，整個魏國控制的地盤全加起來，最多也就是四百萬口，你們一下子就拿下一百萬人口，該送一點給我們才對?！?br/>
    “且！”崔謙不屑一顧：“扶南一年三熟，隨便搞搞就能吃飽喝足，天氣又熱，連衣服都省了，他們會到你中原來吃苦？”

    曹彰心頭一動：“那你們豈不是糧食堆滿倉，吃不完？”

    “那當(dāng)然。”崔謙不假思索的說道：“我們不缺糧，就缺人，要不然的話，早對天竺下手了?！?br/>
    “天竺？”曹彰有些不解：“你們還想打天竺？”

    “是啊，那幫阿三，看我們發(fā)了財，東挑鼻子西挑眼的，居然敢來叫囂，我想收拾他們很久了，就是兵力不足。怎么樣，子文兄，我們聯(lián)手??？拿下天竺，隨你挑一個地方，絕對比你們魏郡還要大?！?br/>
    曹彰撫須不語，崔謙說得很吸引人，他也早想和越國一樣對外征伐，博取功名，可是要讓他到萬里迢迢到扶南去，卻是不太可能。他想了片刻，搖搖頭道：“我雖有心，可是萬里征伐，士卒水土不服，恐怕未戰(zhàn)先要折損一半。如果建中兄真有心的話，不如你先幫幫我。”

    “幫你，怎么幫？”崔謙笑了：“我們可是水師，一直沒有發(fā)展騎兵，幫不上你什么啊?！?br/>
    “要想幫，當(dāng)然是幫得上的?！辈苷眯πΓ骸拔椅簢鞣ヵr卑，兵力有，糧食也能擠得出來，可是運輸卻是個大問題，如果你們越國能幫我們運糧，甚至支援我們一些糧食，那我們的把握就大得多了。當(dāng)然了，如果能再支援一些軍械給我們，我就有把握把鮮卑人打得十年翻不過身來?！?br/>
    “你有多少大軍？”崔謙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能要多少糧，還要我們幫你運？”

    “大概有兩萬騎?！辈苷眯Φ溃骸膀T兵消耗大，如果自帶輕重，速度就快不起來，如果不帶，以步卒運糧的話，又跟不上步伐。你們用船運，運力要多得大，由遼水轉(zhuǎn)饒樂水，就可以送到草原深處，我們就近取糧，就方便多了。”

    崔謙沉吟了片刻：“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呆會兒你見我家大王的時候可以提一下，按我的估計應(yīng)該不是什么問題。”

    曹彰點了點頭。他原本沒有多少把握，所以才要先試探一下崔謙的口氣。崔謙現(xiàn)在是孫紹手下第一戰(zhàn)將，他如果說問題不大，那就是還有些可能的。

    兩人進(jìn)了營，曹彰讓郝昭隨著崔謙安排的人去駐營，自己跟著崔謙一起來到孫紹的大帳。孫紹正和廣陵太守孫韶、青州牧孫觀、徐州牧臧霸說笑，一看到曹彰進(jìn)帳，除了孫紹之外都站起身來迎接。曹彰一一還禮，入了座，崔謙便把剛才路上說到的事情說了一下。

    孫紹笑了：“這是小事，你什么時候要動手，就和蘇將軍說一聲便是了?！睂O紹指了指坐在身邊的蘇粗腿：“粗腿，到時候安排些船只護(hù)航，別讓海盜打劫了去，那可就不好看了?！?br/>
    蘇粗腿笑了笑，胸有成竹的說道：“大王放心，一粒糧都不會少他的。”

    孫紹滿意的點點頭：“其實這樣的小事，你和孫使君說一聲便是了，他經(jīng)常有商船在渤海來往，你大不了付他一些運費就是了。其實以我之見，只要你肯出錢，連糧食都無需自備，自有人給你運過去，要打幾年都可以?！?br/>
    “你們的糧太貴，我們買不起?！辈苷冒腴_玩笑的說道，笑了一聲，又皺起了眉頭：“要是大王能夠便宜一點，我們倒也是希望能買糧。大王可能不太清楚，最近兩年天氣大寒，冀州、并州的收成都不好。草原上每年冬天都會凍死不少人，他們一到冬天就會來打劫，我們是防不勝防，所以才打算主動出擊，干脆絕了這禍根?！?br/>
    孫紹沉默不語，剛才和孫觀閑聊的時候，孫觀也提到了類似的情況，遼東也反應(yīng)了同樣的情況，不過他所控制的地區(qū)主要在帶方、樂浪一帶，北面就是高句麗，高句麗因為在遼東之戰(zhàn)中損失慘重，面對數(shù)量雖然不多，卻是武裝到牙齒的越國騎兵，他們幾次打劫不成反被打劫之后，老老實實的接受了自己的命運，要么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去打劫更弱小的部落，要么向越國投降，用戰(zhàn)馬、牛羊、貂皮、人參等物資來換賴以生存的糧食，對于后一類人，越國從來不吝嗇，價格也公道，總能讓他們活下去，不至于鋌而走險，加上越國對高句麗特產(chǎn)的需求也一直很大，所以帶方、樂浪兩郡的情況一直比較安定，沒有曹彰說的這么嚴(yán)重。

    但是孫紹知道，他仿佛聽人說過，三國這個時候正是地球變冷的一個時期，全球的溫度下降，最先受到影響的就是北方，具體的說就是黃河以北，天氣一冷，糧食產(chǎn)量就會受到影響，而糧食產(chǎn)量的下降會直接造成社會的動蕩，原本并不突出的社會矛盾就會變得尖銳起來，東方的大漢如此，西方的羅馬如此，夾在中間的西亞、中亞也是如此，曾經(jīng)強(qiáng)大得無比倫比的貴霜王朝現(xiàn)在也分崩離析，也和這個氣候變化有不可分的關(guān)系。

    后世的史學(xué)家們只注意于人事，大部分都忽視了自然的變化，人類以萬物之靈自居，其實在自然面前，人類人其他動物并沒有太大的區(qū)別。君不見，在科學(xué)昌明的二十一世紀(jì)，人們積累的文明和財富在自然的暴怒面前根本不堪一擊，不過是幾次級數(shù)略為大一些地震、海嘯、臺風(fēng)，就足以讓自詡為萬物之靈的人類陷入絕望的深淵。

    孫紹的沉默讓曹彰不明所以，他以為孫紹擔(dān)心魏國需要的資助太多，所以有些猶豫，便把目光轉(zhuǎn)向了孫觀和臧霸，笑著說道：“二位使君如今跟著越國合作發(fā)了財，可都是富翁，如果大軍出征，還要請孫使君多出售一些戰(zhàn)衣，臧使君支援一些武器?！?br/>
    孫觀和臧霸見孫紹不說話，也不敢點頭答應(yīng)，只是笑而不語。

    “你放心?！睂O紹從感慨中回過神來：“正好相關(guān)的人都在這里，我就先表個態(tài)。如果魏國準(zhǔn)備攻擊草愿，越國愿意鼎力相助，要糧有糧，有錢有錢，要是你兵力不足，我還可以支持一些人。只是可惜，我的騎兵太少，只有樂浪那邊兩千人?！?br/>
    曹彰大喜，他沒指望孫紹支援他人，只要他愿意支持錢糧，他就有把握擊敗鮮卑人了。

    “對了，子文，你能不能支援一些善于將騎的人才給我？”孫紹忽然提出一個想法：“我現(xiàn)在水師天下無敵，步卒也頗強(qiáng)悍，但是騎兵太差了，戰(zhàn)馬倒是有，只是一直沒有善將騎的能手。你能不能幫幫忙？”

    “大王要建騎兵？”曹彰心中一緊。

    “要建?！睂O紹嚴(yán)肅的說道：“這次出征扶南，我就感覺到問題很大。沒有騎兵，由水師上岸步戰(zhàn)，速度大受影響，如果當(dāng)時子文帶來的精騎在，我們拿下扶南的信心就更足了。扶南已經(jīng)如此，那天竺呢？大食呢？大秦呢？沒有騎兵肯定是不行的了。我本來想請子文與我一起出征的，你又要去打鮮卑，我只好自己想辦法了?！?br/>
    曹彰松了一口氣，不管是真是假，孫紹至少目前還沒有向中原發(fā)展的企圖，這就是好事。

    “行，我回去向父王請示一下，派一些用騎的老手給大王應(yīng)該不成問題?！?br/>
    “哈哈哈……”孫紹大笑：“我就知道子文爽快。來，子文，我給你看一件你肯定能喜歡的禮物?！?br/>
    孫紹走上來，拉著曹彰就往外走，曹彰有些納悶，不知道孫紹要送他一件什么大禮，又不好推辭，只好一頭霧水的跟了出去。

    曹彰和孫紹在帳前站定，只見孫紹吩咐了幾句，一個親衛(wèi)轉(zhuǎn)身去了，時間不長，一聲馬嘶遠(yuǎn)遠(yuǎn)傳來，一頭霧水的曹彰一聽，頓時精神一振。他用兵多年，對戰(zhàn)馬非常熟悉，一聽馬的嘶鳴聲就知道這是一匹好馬。不過，他在北疆征戰(zhàn)，見過的好馬多了，區(qū)區(qū)一匹馬，倒還不至于讓他失態(tài)。他心中暗笑，孫紹莫不是把我當(dāng)成了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別的不敢說，好馬我可見得多了。

    曹彰的不屑很快就飛到了九霄云外，他看著眼前這一匹渾身如火炭也似的高頭大馬，驚得瞠目結(jié)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僅是他，就連跟出來看熱鬧的孫觀等人也是眼饞不已。

    這是一匹純種的阿拉伯馬，也就是傳說中的汗血馬，肩高足以八尺，身長超過一丈，四肢修長勻稱，強(qiáng)健的肌肉在光滑的皮毛下滾動著，四只碗大的蹄子，蹬踏得塵土飛揚，長長的馬鬃和馬尾隨風(fēng)擺動，威風(fēng)無比，不時的扭一下脖子，似乎要掙脫疆繩，迎風(fēng)奔馳。

    “子文，試試？”孫紹含笑推了推傻了的曹彰。

    曹彰一驚，這才回過神來，下意識的抬起袖子，擦了擦快要流出來的口水，忙不迭的點點頭：“多謝大王，多謝大王。”說完，大步走上前去，伸手就去拿韁繩。那馬一看曹彰，脖子一揚，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兩只前蹄在空中翻騰了幾下，沖著曹彰就踩了下來。曹彰不慌不亂，身形一閃，從馬腹下鉆了過去，一把揪住馬鬃，身子似游魚似的一扭，便跨上了馬背。那馬大怒，前撲后躍了幾下，曹彰卻是穩(wěn)穩(wěn)不動，兩腿死死的夾住馬腹，那馬見這一招沒用，猛的轉(zhuǎn)了幾圈，忽然一昂脖子，撒開四蹄，在短短的一息之間就開始飛奔起來，象一陣風(fēng)似的飛奔而去，在緊閉的營門前也不作停留，四蹄一展，如一條龍一般一躍而過，轉(zhuǎn)眼之間就消失在營外。

    “好馬！”老當(dāng)益壯的孫觀撫掌大贊，羨慕之色溢于言表。

    “好漢！”孫韶卻是贊了一聲：“久聞曹子文是絕世勇將，今日一見，果不其然?！?br/>
    “這樣的好漢，正當(dāng)跨這樣的好馬，持最鋒利的戰(zhàn)刀，保家衛(wèi)國?！睂O紹感慨不已：“如果只是同族相殘，那豈不是太可惜了?！?br/>
    孫觀等人聽出了其中的意思，一個個連連點頭表示同意。曹彰這樣的名將，如果不把他騙去打鮮卑人，而是用來和他們作戰(zhàn)，那可是個不小的威脅。孫觀和臧霸對此感觸最深，曹操一直想對他們動手，只是礙于孫紹站在他們身后，才有所顧忌。孫紹讓他們支持曹彰北伐時，他們還有些不理解，現(xiàn)在卻完全明白了孫紹的用意。象曹彰這樣的人，天生就是打仗的，不讓他征伐外族，必然就會出為現(xiàn)在內(nèi)戰(zhàn)的戰(zhàn)場上。

    明白了孫紹的心思，孫觀和臧霸，包括孫韶都十分高興，他們回到帳中，談笑風(fēng)生。過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帳外傳來一陣馬嘶，緊接著又聽到了曹彰爽朗的大笑。孫紹再次出帳，只見曹彰攬著韁繩，愛不釋手的摸著汗津津的馬脖子，一看到孫紹，就大笑道：“殿下，果真是汗血啊?！?br/>
    “廢話，我還能騙你不成。”

    “哈哈哈……”曹彰連連作揖：“多謝多謝，真是感激不盡。我只聽父王說過，當(dāng)年呂布有一匹赤兔馬，汗出如血，卻沒有見過，想不到今天能親眼見到。”

    “喜歡嗎？”孫紹眨了眨眼睛，誘惑道。

    “喜歡，非常喜歡?！辈苷眠种笞熘睒罚骸拔医裉炀蛽е@馬睡了?！?br/>
    “哈哈哈……”臧霸忍不住大笑起來：“曹將軍，這馬雖然漂亮，卻是匹牡母，你陪它睡，是不是不太合適？”

    眾人大笑，曹彰脹紅了臉，笑罵了一句：“臧使君，你可是抱孫子的人了，怎么還有這愛好？”

    臧霸笑道：“老夫雖然老了，卻還是騎得馬，打得仗的，你要是不服，把這馬讓給我，看看我還騎得否？”

    曹彰想也不想，連連搖頭，手握著韁繩一刻也不肯放。

    孫紹卻只是微笑，進(jìn)一步的誘惑道：“還想要嗎？”

    “大王還有？”曹彰頓時眼前一亮。

    “我是還有幾匹，但是不會給你?！睂O紹笑道：“你要想要，跟我一起去打大食，大食別的沒有，就是產(chǎn)這種寶馬。一大群一大群，看得人那叫一個心動啊?！?br/>
    “真的？”曹彰大喜，得到了孫紹肯定的答復(fù)后，他摸了摸下巴，用力的點點頭：“行！我盡快干掉鮮卑人，然后和你一起去打大食。嘿嘿嘿，如果我的騎兵能全騎上這樣的馬，用上越國提供的鋒利戰(zhàn)馬，那該多威風(fēng)啊，肯定是天下最強(qiáng)悍的騎兵啊?！?br/>
    “那當(dāng)然?！睂O紹不遺余力的忽悠道：“如果能有這樣的五千精騎，我相信就是霍去病再生，也沒你威風(fēng)。”

    “嘿嘿嘿……”曹彰瞇著眼睛意淫起來。

    被孫紹說得心里癢癢的曹彰在接下來的談判中沒有多少抵抗力，他很快就被孫紹說服了，越國先支持他征伐鮮卑，然后揮師西上，他由陸路，孫紹由水道，夾擊大食——天可憐見，他現(xiàn)在還不知道大食究竟在哪兒呢——最后甚至為此愿意放棄洛陽大將軍的職位。

    曹彰和孫紹打得火熱，對隨后趕到的劉備打擊不小。劉備本來是不想來的，可他是皇叔，如果帶頭違抗天子的詔書，實在有些說不過去，想托病吧——他確實身體不好——又怕其他人因此對蜀中生出覬覦之心，所以只好強(qiáng)撐著到廣陵來了。自從建安十四年他到建鄴來見孫權(quán)，一晃已經(jīng)十五年沒有再見廣陵了。住慣了重山峻領(lǐng)的成都，忽然來到一馬平川的廣陵，劉備忽然想起了涿郡的家鄉(xiāng)，忍不住老淚縱橫。

    “大王……”陪同他來的麋竺十分詫異，連忙相勸。

    “沒什么，我只是想起家鄉(xiāng)了?！眲鋼u搖頭，慘然一笑：“我十五歲投入盧師門下讀書，十八歲就出來闖蕩，一直沒有回過家，連母親什么時候去世都不知道。如今我貴為蜀王，只有一個愿望，希望百年之后，能夠陪在母親的身旁?？上?，這樣的機(jī)會也十分渺茫?！?br/>
    麋竺被他說得一陣心酸，不由自主的抬起頭看向北方，對身邊的兒子麋威說道：“我家就在北面不遠(yuǎn)，這次會盟完畢，你回去看看，認(rèn)認(rèn)我麋家的門徑。唉，這么多年，也不知道有沒有族人活著，祖墳有沒有人時常祭拜?！?br/>
    劉備聽了，更加心酸，唏噓了好一陣，才止住了眼淚。時間不長，越王后關(guān)鳳親自前來迎接，一見面，關(guān)鳳就感覺到了劉備的身體不好，他的頭發(fā)幾乎全白了，霜雪一般。

    “大王?！?br/>
    “銀屏，我和你父親雖然是君臣，卻和兄弟無二，你就叫我一聲叔叔吧?！眲渖斐鍪?，欠身相扶。關(guān)鳳慘然一笑：“敢不從命。只是不知道家父為何不肯前來，也讓做女兒的見他老人家一面?！?br/>
    “呵呵呵……”劉備笑了，搖搖頭說道：“你父親可不老，他雖然比我還大兩歲，可是有越王這個女婿，黃金一般的魚膏可以當(dāng)飯吃，身體可是強(qiáng)健得很，這次率大軍出征，連戰(zhàn)連捷，逼得仲謀父子向我蜀國低頭，他可是首功啊?！?br/>
    關(guān)鳳微微一笑，果然被夫君說中了，劉備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