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三人匆匆吃過午飯,就帶上禮物,出發(fā)了。
行了數(shù)里路,他們來到一四面環(huán)山、田水相間之地,看見一班農(nóng)夫在田中鋤耕,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
一位農(nóng)夫唱道:“臥龍小子志氣高,年青氣旺運數(shù)好,不知何日投何主,但求一世助英豪!”
劉備聽入了迷,待農(nóng)夫唱完后,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農(nóng)夫們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他。
劉備略顯尷尬,下馬走到唱歌的農(nóng)夫面前,問:“這位大叔,剛才的歌真好聽,曲譜得好,詞也作得好,旋律優(yōu)美且富有彈性。不知是何人所作?”
農(nóng)夫?qū)渖舷麓蛄苛艘环?,問:“先生是…??br/>
“在下新野縣令劉備?!眲淙私裉毂阊b出行,以免引起注意。
一聽見“劉備”這個名字,附近的農(nóng)夫都放下手中的活,圍攏過來,顯然大家都知道他的大名。
“官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劉使君?”農(nóng)夫甲問。
“不敢當(dāng),正是劉某?!眲溆悬c不好意思。
農(nóng)夫乙指著在那邊等候的關(guān)羽和張飛問:“聽說使君有兩位結(jié)拜兄弟,可是那邊的二位將軍?”
“正是劉某的二弟關(guān)羽和三弟張飛。”
“三位請到我家喝杯茶吧,我家就在旁邊?!鞭r(nóng)夫丙說。
“謝了大叔,我們來隆中是有要事,下次吧。”劉備推辭了。
剛才唱歌的農(nóng)夫說:“我忘了回答使君的問題了,剛才的歌是臥龍先生自創(chuàng)的,叫‘沉龍之志’,這兒的人幾乎都會唱。”
“臥龍!”劉備雙目放光,“你是說這首歌是臥龍作的?”
“對。使君認(rèn)識他嗎?”
“我等來此正為找他。他一定就在附近,大叔可否引見?”
“使君可找對地方了,我指條路,使君自去便可,我還要忙活呢?!鞭r(nóng)夫指著南邊說,“那兩座山之間有條小道,走小道穿過山后會看見一帶高岡,叫臥龍岡;岡前有一片疏林,內(nèi)有一座茅廬,臥龍先生便住在那兒。”
劉備謝過農(nóng)夫,和關(guān)羽、張飛徑往臥龍岡而來。
他們穿過山間小道,果然看見了一片高岡,還有樹林和小溪。劉備遠(yuǎn)遠(yuǎn)望見那邊的稀樹林中露出了屋角。
“這里真是好山好水好地方??!”劉備貪婪地環(huán)顧四周,不禁感嘆道,“原來我要找的圣賢就住在這種如畫似夢的仙境里!”
三人來到茅廬前,劉備下馬叩門。
一位年約十歲的小童開了門,問:“先生找誰?”
“你好。我是新野縣令劉備,特來拜謁臥龍先生。”
“你就是劉備大人?我家先生前幾天才提到你?!?br/>
“是嗎?可否讓我進(jìn)去見他?”
“真是不巧,他今早外出了?!?br/>
“哦?那他幾時回來?”
“說不定,可能三五天,也可能半個月,反正他總是歸期不定的?!?br/>
劉備聽了,惆悵不已。張飛說:“既然不在,咱們先回去吧?!?br/>
劉備想了想,對小童說:“如果先生回來了,煩請轉(zhuǎn)告一聲,就說劉某來過,有要事相求,望乞見一面?!?br/>
三人打道回府。走了不到一里路,忽見前面走來一位書生模樣的少男,身穿白衣,頭戴逍遙巾,手執(zhí)一把小折扇。
劉備以為是孔明回來了,便下馬行禮道:“在下新野縣令劉備,特來拜見臥龍先生。”
書生愣了一下,慌忙施禮道:“在下崔州平,是臥龍的朋友,見過劉皇叔。”
劉備也一愣,說:“原來是崔先生,幸會幸會。”
崔州平問:“聽說皇叔現(xiàn)今為新野縣令,今天為何屈駕于此山野之地,莫非是來求孔明出山的?”
“唉,正是。劉某來得不合時,孔明先生今早外出未歸。”
“是嗎?那太不巧了,我也正想找他聊天呢?!?br/>
“先生可否與劉某坐下一談?”
“當(dāng)然可以,今日能見皇叔一面,在下真是三生有幸?!?br/>
于是,兩人坐在石頭上談了起來;關(guān)羽和張飛在一旁等候。張飛有所不滿,但又不便說出。
談及天下大勢,劉備說:“如今天下大亂,從十常侍專權(quán)到黃巾黨造反,再到董卓弄權(quán),現(xiàn)在又是曹操篡漢,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先生對此有何看法?”
崔州平笑著搖了搖頭,說:“吾一介村夫,不懂這天下大事,只知道世間永遠(yuǎn)存在矛盾,不管在哪個朝代,戰(zhàn)爭都是無法避免的,因為人的本性就是好戰(zhàn)。在此情況之下,只能靠少數(shù)善于掌握歷史之舵的人去緩和矛盾,改造亂世,降低戰(zhàn)爭的禍害性。我想皇叔足以擔(dān)此重任,攘除奸惡,興復(fù)漢室?!?br/>
劉備嘆道:“實在慚愧,劉某打拼多年,到現(xiàn)在卻只混了個縣令當(dāng),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實現(xiàn)滅曹復(fù)漢的夢想!”
“皇叔莫憂,世事上天自有定奪,凡事存在必有其理?!?br/>
最后,劉備請崔州平當(dāng)他的軍師,被婉拒了。
崔州平走后,張飛不滿地說:“大哥好不講理,見不著臥龍回去就算了,還要和那個腐儒談這么久,害我倆干等一場!”
“崔先生也是一代人才,雖不及孔明般出色,但也不能這樣說他的。”劉備是敬才之人,對孔明的朋友一視同仁。
張飛聽了,低頭無語。回新野后,劉備當(dāng)即派人到隆中暫住,每日打探孔明消息。
四天后,士兵回報說孔明回來了。劉備大喜,立即吩咐備馬備禮,再往隆中。
張飛一聽又不高興了,說:“大哥這又何苦呢!想要那個村夫,我去隆中把他扛來不就得了?非得大哥親自出馬,真是的!”
劉備說:“三弟有所不知。求賢者必須誠心誠意,親自登門拜訪,圣賢才會動心,知道你重視他;若是把他扛來,只會適得其反?!?br/>
張飛聽了,無話可說。于是,三人帶上禮物,再次來到隆中。
開門的又是那個小童,他不好意思地說:“大人又來晚一步了,孔明先生一個時辰前和他的好友出外游玩去了,說后天才回來?!?br/>
“那你有沒提過我的造訪?”
“我說了,可先生不大理會?!?br/>
劉備一聽,頓時由希望的高峰跌入失望的深谷,嘆道:“無緣哪!”
“大人莫灰心,你后天來他一定在家。對了,孔明先生之弟諸葛均在屋里,大人想見他嗎?”
劉備想,反正都來了,干脆見一面算了,便隨小童走進(jìn)廬內(nèi)。
關(guān)羽和張飛站在屋外看馬。時值寒冬,他們雖身穿厚毛衣,可還是冷得直打顫。
屋內(nèi)一人正坐在草席上念著:“獨坐涼亭對天吟,伴風(fēng)雷,望斜雨,云氣撲面,但覺涼意飄上心,冷,冷,冷……”
“確實冷得心寒哪!”劉備冒了一句。
那人回過頭來。劉備施禮道:“在下新野縣令劉備,見過先生。”
諸葛均忙起身回禮:“劉皇叔突然光臨寒舍,在下有失遠(yuǎn)迎!”
“先生言重。不知先生剛才所念何詩?”
“此詩名為《風(fēng)雨亭》,乃春秋詩人容國平所作,詩中描繪了一位官場落魄者的凄涼心態(tài),雖然文筆平平,但寫得很現(xiàn)實,意境深遠(yuǎn),令人讀后有一種莫名的悲涼感?!?br/>
劉備嘆了口氣,說:“我此刻的心情,正如那個落魄者??!”
“皇叔想必為幾番碰不著家兄孔明而發(fā)愁吧?”
“正是。一日未見孔明,我就一日不安心!”
“皇叔莫急,他說后天便回來,皇叔可后天來找他?!?br/>
“就怕到時又來晚一步呢!”劉備唉聲嘆氣。的確,以當(dāng)今的通訊方式來看,下次也未必能確保趕上。
“不會,我二哥以前外出從不提歸期,但這次提了,表明他在暗示皇叔,后天他會在家等候。”
劉備一聽大喜:“若真如此,大漢就有救了!”
“皇叔如此憂國憂民,一定會有所回報的?!?br/>
“謝謝。先生乃孔明之弟,想必也是才學(xué)滿腹之人,可否隨某一同回新野治政?”
諸葛均笑著搖了搖頭,說:“皇叔有所不知。在我們?nèi)值苤?,最不想從政的人就是我。我大哥諸葛瑾早年到江東從事吳主孫權(quán)去了,剩下我與二哥在這里過著閑日子。二哥表面上向往自由,但其內(nèi)心深處卻隱藏著遠(yuǎn)大的政治抱負(fù),他很希望有一天能投靠一名英主,與他一同打天下。作為一名大漢子民,他也非常關(guān)心漢朝的興衰??吹讲懿倨劬龎好瘢餐葱募彩?,只恨未能遇上像皇叔一樣的明主。憑我倆多年的兄弟關(guān)系,我可以肯定,只要皇叔誠心誠意請他,他一定會義不容辭的?!?br/>
劉備想起了那天農(nóng)夫唱的歌,現(xiàn)在又聽到諸葛均的這番話,頓時信心大增,謝道:“先生的一番話大大鼓舞了劉某。請放心,我以一個大漢忠臣的名義發(fā)誓,一定早日把令兄請出山來!”
他借來紙筆,寫下一書,述說大漢之衰落,傾訴自己求賢若渴的衷情,懇請孔明出山相助,言語懇切,催人淚下。
劉備把信交給諸葛均,說:“勞煩先生將此信轉(zhuǎn)交令兄,還望先生能替劉某多說幾句好話,劉某感激不盡!先告辭了!”
回去路上,張飛又不滿地說:“大哥上次來見不著孔明,卻撞上一個白面書生,大談特談,讓我倆干等;這次又和那個黃毛小子耗了半天,叫我倆在外面喝西北風(fēng)!我說大哥你不能只顧別人,也要替我們著想一下呀!”
劉備道了個歉,說:“我確實忽略了你們,真對不起;但也請你們體諒一下我的心情。自從徐庶走后,我的內(nèi)心就如無底黑洞一般,無盡空虛。一天不見孔明,我就一天吃不下飯!”
關(guān)羽、張飛聽了,低頭不語。
襄陽城香水河,一葉扁舟。船頭站著船夫,船尾坐著兩人。
崔州平:“孔明,你知道前幾天那位大名鼎鼎的劉皇叔來找你了嗎?”
孔明:“我知道,小德告訴我了?!?br/>
崔州平:“你不是一直想投靠一名英主嗎?現(xiàn)在送上門來了?!?br/>
孔明:“錯,我最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問世事,無憂無慮?!?br/>
崔州平:“別裝了,我知道你一早就有投靠他的意向了?!?br/>
孔明:“果然是多年老友,瞞不過你。其實老師也叫我這樣做,我現(xiàn)在是欲避無門??!看來以后沒多少機(jī)會陪你游山玩水了?!?br/>
崔州平:“沒關(guān)系,你忙政事去吧,我還有廣元他們呢?!?br/>
孔明:“你這家伙,說話從不含蓄。”
二人有說有笑地順河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