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燕北王一行在京都眾人的注目禮下,還是平平靜靜的進了皇宮的中正門。
江虎等人進宮門后便被帶去了別處,燕北王的馬車因為皇上的特許一路行到皇上所在的宮殿外圍才停下。
一直等候在此的太監(jiān)總管劉安一看燕北王到了,趕忙疾行幾步來到了馬車前,垂首站在那里等待馬車上的人下來。
雖是垂首站著,卻又顯得不卑不亢。一雙仿若看透世事的眼睛使他那有些蒼老的面容添了幾分內(nèi)斂的威嚴。
他是這宮中兩朝的老人了,雖是個奴才,卻也是個有資歷的奴才,在這宮中就算是皇子都得對他禮敬三分。
劉安知道皇上對燕北有著特殊的感情,所以他自然會對燕北王做足姿態(tài),再有資歷的奴才畢竟也只是個奴才,六十多年的審時度勢才讓他一步步的爬到了今日的位置。
雖低著頭,劉安也能感覺到,馬車的帷裳被一旁的侍從掀開,里面的燕北王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接著一雙騰云祥紋錦靴印入劉安低垂的眼里,連帶著青色的錦衣袍角晃動的他眼睛眨了眨。
“奴才劉安,見過燕北王?!?br/>
“嗯,不必多禮?!币粋€年輕卻略顯清冷的聲音在劉安上方響起,這聲音不禁讓他想起六月盛夏時放置了冰塊降溫的屋子,不由得抖了一下老邁的身子,將頭埋得更低。
“王爺,陛下命奴才在此等候王爺,請王爺勤政殿問話。”
“嗯,前面帶路吧?!?br/>
“是,王爺請隨奴才來?!闭f完便目不斜視的引著燕北王到了皇上所在的勤政殿。
坐于勤政殿上首的皇上一早便聽內(nèi)侍來稟燕北王到了,看著此刻劉安后面跟著的洛長風,不禁眼神恍惚,似是故人來,長得可真像她?。?br/>
不過皇上沒恍惚多久就被下面行禮問安的聲音喚回了神志,清清冷冷的聲音倒是像他!
“長風,燕北到京都一路奔波,辛苦你了。”
“陛下,臣奉召而來,談不上辛苦。”
“朕聽聞你這些年身子有恙,可好些了?”
“勞陛下關心,臣這些年一心靜養(yǎng),已經(jīng)好些了?!?br/>
皇上看著這張與某人相似的臉,不由想到了些年輕時的過往,“朕當年也與你父王一同領兵作戰(zhàn)過,自然知道戰(zhàn)場兇險,何況你那時小小年紀,卻讓你承擔了這些,是朕對不住你……也對不住你父王……還有你母妃。”
說完這些坐于上首未到半百雙鬢卻已有些斑白的皇上,好像想起了什么,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臉上帶上了一些哀傷。
居于下方的洛長風從甫一進殿門就表現(xiàn)的恭敬有禮,當聽到皇上談及父王和母妃,平靜的面容終于有了些許變化,不過轉(zhuǎn)瞬即逝,快的讓人以為是自己眼花。
“陛下,臣既是陛下所封的燕北王,自然應該以守護燕北、守護大魏為職責,哪怕粉身碎骨亦是在所不辭,何況不過受了些小傷?!?br/>
一番本該慷慨激昂的話從洛長風嘴里說出來卻是平平淡淡,好似理所當然。
“再則,父王曾與臣提及他若要死也希望能夠死于戰(zhàn)場,如今父王雖已逝,但好歹最終還是得償所愿。臣雖難過,但也知逝者已矣!陛下不必自責。”
皇上聽了這話嘆了口氣,面容也好似蒼老了幾分。但他似乎也不欲過多提及洛恒的死,于是場面一時靜的呼吸可聞。
等到殿中的氣氛越來越詭異,空氣也越來越壓抑,皇上最終還是沒忍住將自己心里最想問的問了出來,“你母妃還好嗎?”
“回陛下,母妃一切都好?!甭彘L風客套的回著,但覺得這話說了皇上也不會信,又補充道“父王剛走的那兩年,母妃的確不大好,可這幾年母妃似乎已經(jīng)接受了這個事實,倒與以前沒有兩樣了?!?br/>
其實還是有些變化的,只是他從沒想過要將這些告訴皇上。
“她……她可怪我?”皇上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
“……”
等了好一會兒,皇上的心已經(jīng)提起又落下,落下又提起千百回,快要緊張的呼吸不暢叫御醫(yī)時,下方的臣子才開口:“臣離開燕北時,母妃讓臣代她向陛下問好。”
聽到這話皇上長長的呼了口氣,握緊在身側(cè)的手松了松,忐忑不安的心放了放,還好,還肯問好那便夠了。
皇上問了想問得話,聽到了想聽的回答,已是了卻一樁心事。于是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皇上。
“燕北的事朕也有幾分耳聞,所以此次才會召你入京。你既已來了京都,便先在京都好生休養(yǎng)。朕已經(jīng)讓人將玉泉山莊修整出來,那里有幾處天然溫泉眼,你便在那好好將養(yǎng)身子!”
“多謝陛下,勞陛下費心了。”
“無妨,你既不欲娶那沈家女兒,那便在京都瞧瞧有沒有合適的吧!朕像你這般年紀時,孩兒都好幾個了,你也需抓緊些,莫要讓你母妃擔心?!备咦谏鲜椎谋菹露说氖腔噬系淖藨B(tài),操的是老父親般的心。
洛長風聞言清冷的眸子閃了閃,不知在想什么。只聽他道:“多謝陛下關心,臣知道了。”
“你今日剛到京都,舟車勞頓,便先在宮中住下吧!劉安?!?br/>
一旁服侍的劉安行禮道:“奴才在?!?br/>
“將福陽宮收拾一下,今日長風便住那里了?!?br/>
“是,奴才這就去辦?!?br/>
皇上微微點了點頭,又對洛長風道:“你今日先在福陽宮歇下,待休息妥當了再去玉泉山莊不遲?!?br/>
“臣多謝陛下。”洛長風心知皇上想問的都問了,也不欲在周旋下去,便又說道:“若陛下無其它吩咐,臣便先告退了?!?br/>
皇上點了點頭,“嗯,退下吧!”
看著行禮后離開的洛長風皇上久久沒有收回眼神,似乎從他身上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古靈精怪的女子,有著大大的眼睛總是說著一些奇奇怪怪他聽不懂的話。
二十六年了,她過的應該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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