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太太面色一震。

    鐘可情立馬做出一副無辜地表情：“奶奶，就算我現(xiàn)在不是季家的大小姐了，好歹我也還是季家的一份子，難道為季家做點(diǎn)事都不可以了么？”

    季老太太垂眸深思，鐘可情見她已經(jīng)半信半疑，又立馬打開屋門，指著屋外剛剛開走的車道：“奶奶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出去看看，剛剛開走的就是謝醫(yī)生的車！”

    這深更半夜的，哪里看得出車的模樣，除了那一抹刺眼的燈光，別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季老太太又信了幾分，開口道：“今晚的事大約是個誤會，大家早些回房睡吧?！?br/>
    “不行！”季子姍冷笑一聲，“黑燈瞎火的，我們哪看得清那是誰的車？奶奶應(yīng)該打個電話給謝少問問，免得有人撒謊騙我們，我們都不知道?！辩娍汕榈Σ徽Z，報出一串?dāng)?shù)字來，對著季子姍道：“子姍姐姐，這就是謝少電話號碼，你可以打過去問問，可這會兒三更半夜的，你一個女孩子家給一個男人打電話……

    呵，三思啊?！?br/>
    季子姍頓時滿面通紅，拿起手機(jī)，就要撥號。

    季老太太橫眉一冷，斥道：“不許打！都回去睡覺！”鐘可情一笑而過，靜默上樓，路過季子姍身邊的時候不忘湊到她耳畔，輕聲低語：“子姍姐姐，別存了，我給你的號碼是假的。以你的檔次也就只能討好年長的謝伯伯了，

    至于謝少，你想都別想——”

    “你！”季子姍氣得一陣暈眩。

    鐘可情又道：“我的屋子再借你住一陣，很快就要請你搬走了?！?br/>
    說罷，鐘可情留下一臉怒氣的季子姍，緩緩進(jìn)了客房。

    第二天是周末，鐘可情一覺睡到下午三點(diǎn)，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

    張小蝶端了飯菜送進(jìn)來，笑道：“子墨小姐，該起床吃飯了。”鐘可情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身上三秒，隨即震怒道：“手術(shù)才動了多久，誰讓你下床走動了？你是不想要命了是么？這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子，你下半輩子就別想再生了！

    ”

    她語氣很沖，但主要是因?yàn)閾?dān)心的原因。

    “你下床幾日了？誰讓你做事的？”鐘可情一臉嚴(yán)肅問道。

    張小蝶怯生生的，不敢出聲。

    鐘可情眉頭一皺，“是季子姍對不對？”如今管家的是季子姍，張小蝶跟著鐘可情，自然免不了受苦。

    張小蝶沉默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淚水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了，撲通一聲朝著鐘可情跪下去：“子墨小姐，我以后不能伺候你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鐘可情趕忙將她扶起來，斥責(zé)道：“出了什么事，你仔細(xì)說給我聽，你現(xiàn)在的身子哪能朝著我下跪？”

    張小蝶咬著牙，一臉苦澀：“我墮胎的事，被子姍小姐發(fā)現(xiàn)了。她說要我自覺離開你，否則……否則就告訴老太太?！?br/>
    砰得一聲，鐘可情一拳砸在床頭，震得餐盤搖搖欲墜，桌案上的臺燈晃個不停。

    偌大的一個季家，能夠幫到她的人，眼下也只有張小蝶，如今季子姍分明就是要將張小蝶從她身邊調(diào)開，徹底孤立她！

    “走，跟我走——”鐘可情猛然站起來，拉著張小蝶的手，穿著睡衣就往屋門口走去。

    張小蝶一臉緊張，膽怯道：“子墨小姐，你要做什么？”

    鐘可情眉目淡然地望向她：“季子姍不就是握住了你的把柄么？我們自己去將這件事告訴奶奶，我去求奶奶，奶奶絕對不會趕你走——”

    以她現(xiàn)在和謝舜名上下級的關(guān)系，鐘可情可以肯定，這點(diǎn)小事，季老太太必定會順著她的心意來。

    張小蝶猝然甩開了鐘可情的手，面如死灰，頹然坐倒在地。

    “子墨小姐，我求你不要說——”淚水點(diǎn)點(diǎn)沁出，張小蝶滿面愁苦，“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鐘可情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什么都不說？難不成就等著別人騎在你頭上玩？”

    張小蝶一臉苦澀：“我愿意。只要子姍小姐不說出去，她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就算是折磨死我，我也愿意。我媽媽就我一個女兒，我不想讓她看到我如此不堪的一幕?！?br/>
    張小蝶越說越傷心。望著她這般模樣，鐘可情的心頭忽的像是被針扎了一下，那種無法保護(hù)朋友的苦楚涌上心頭。當(dāng)初她懷胎六月，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有人親手剖開她的小腹，取走她的孩

    子，她也只是眼睜睜看著，竟無力做出任何反抗?！白幽〗?，是小蝶沒用。”張小蝶朝著她，猛得跪下去，深深一拜，“這是小蝶最后一次伺候你了，你要保重。小姐你身份特殊，很多事情你都還不知道，我又答應(yīng)過老夫

    人，什么都不能亂說。你自己小心些，誰都不要相信——”

    張小蝶說罷，扶著一側(cè)的墻壁站起來，告別鐘可情離開。鐘可情靜默坐在床畔，望著桌案上熱騰騰的飯菜，竟沒有半點(diǎn)胃口。她想，盡管張小蝶背叛過她，可她對張小蝶仍是極其信任的吧？否則，此刻她的內(nèi)心也不會有一種說

    不出的失落感。

    傍晚的時候，張小蝶熬了燕窩送到季子姍房里，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端到她面前，恭敬道：“大小姐，你的燕窩?！?br/>
    彼時，江美琴正在季子姍房中，見了張小蝶，不覺驚訝道：“子姍，這……這不是子墨房里的丫頭嗎？”季子姍一臉訕笑，接過燕窩，喂了她兩口，“媽，從此以后，她就是我們房里的傭人了。子墨那丫頭擁有的，我都會一樣一樣奪回來。我才是季家的大小姐，這一切都應(yīng)該

    是我的，難道不是么？”

    江美琴朝著張小蝶擺了擺手，示意她出去。

    張小蝶知她們母女又要說季子墨的壞話，她也不愿意多聽，默默出了房門。

    等到張小蝶離開，江美琴才撫著季子姍的后背，面色嚴(yán)肅道：“改明兒，去外頭再招個傭人進(jìn)來，給季子墨送過去。”季子姍一聽，眉頭猛然一皺，冷聲道：“媽！憑什么呀？我好不容易才把張小蝶從她身邊調(diào)開，我就是不想看她過著大小姐般的生活，我就是要她吃的用的都跟我有差距—

    —”

    江美琴目光一冷，忍不住斥責(zé)道：“子姍，你真是糊涂啊！媽這么多年都白教你了！”

    “媽——”

    季子姍難以置信地瞪著江美琴，于季子墨，她好不容易扳回一局，怎么媽還一副怒氣沖沖的模樣呢？她覺得很委屈，面色瞬間暗沉了下去。

    江美琴奪過她手中的燕窩，朝著一側(cè)的垃圾桶，盡數(shù)倒掉。

    季子姍驚慌地望著她，“媽，你這是做什么？燕窩可是很貴的東西——”江美琴一臉恨鐵不成鋼地表情，將手中的瓷碗隨意丟棄掉，朝著她冷聲斥道：“你真是過慣了窮日子，看到燕窩這種檔次的垃圾，你就已經(jīng)滿足了！媽就是要告訴你，你現(xiàn)

    在是季家的大小姐，這燕窩往后想吃多少都有，倒掉一碗算什么？”

    季子姍靜默不語，愣愣望著江美琴。

    江美琴語重心長道：“你想要看季子墨活得落魄，你以為只是簡簡單單從她身邊搶走一個傭人就足夠了么？不！你錯了！你真正要做的事，是將她徹底趕出季家！”

    季子姍一臉不解。

    江美琴又道：“搶走她身邊的傭人，只會讓季老太太覺得你小心眼兒，但倘若你在她身邊再安排一個眼線，那效果就全然不同了！”

    “媽的意思是——”季子姍隱約聽懂了?！鞍才艂€人在她身邊，監(jiān)聽她的一言一行，一旦她出錯，我們就能抓住她的把柄，將她徹底趕出季家！”江美琴說著，黑瞳之中透露出殘忍的光芒，這一切仿佛蓄謀已久，“

    傭人，現(xiàn)成的就有，明天一早我就去領(lǐng)她回來，當(dāng)著季老太太的面，安排到季子墨身邊，讓她想推都推不掉！”

    季子姍緩緩一笑，“媽，你真厲害。倘若十六年前，沈惠潔跟你公平競爭，現(xiàn)在的季夫人根本就不可能是她！”

    “沈—惠—潔，”提到這個名字，江美琴眸中噴火，隱藏了多年的仇恨，一觸即發(fā)，“我差點(diǎn)兒給忘了！她害我們母女至此，就算她瘋了，我也不能讓她活！”

    “媽……”季子姍從江美琴的臉上看到了一絲恐怖，心忍不住突突直跳。

    江美琴又道：“兩年了，時間已經(jīng)夠長了，是時候送她上路了！”

    第二天是周日，季老夫人和兩個孫女兒一起吃早餐。

    季老太太瞥了一眼季子姍，看似面色如常道：“聽說，你把小墨房里的小蝶調(diào)走了？”

    季子姍心中一驚，果然母親所言，季老太太心如明鏡，她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出她的法眼?！拔艺棠陶f這件事呢?！奔咀訆櫨従徱恍?，“子墨妹妹近來陪伴謝醫(yī)生左右，都要很晚才回家。我觀察了一陣，覺得張小蝶笨手笨腳，照顧不好妹妹，特意調(diào)了別人過

    來服侍妹妹。媽這會兒去接人了呢！”

    “多謝姐姐關(guān)心，我身體好得很，哪里需要那么麻煩？”鐘可情知她們母女不安好心，連忙推托。

    季子姍卻道：“前些日子子墨妹妹才得了急性盲腸炎，連高考都錯過了。依我看，妹妹的身體沒有想象中那么好，未免下次高考再出意外，妹妹就接受姐姐的好意吧?！?br/>
    季老太太一聽，方才緊皺的眉頭松弛下來，嘴角漸漸露出幾分笑容：“看你們姐妹兩個和睦共處，我也就放心了?！?br/>
    季老太太回過頭，拍了拍鐘可情的手背，語重心長道：“小墨，你子珊姐姐也是好意，你就別再推脫了?！?br/>
    既然季老太太開了口，鐘可情若是執(zhí)意不接受季子姍安排的傭人，難免會引來老太太的反感。

    鐘可情只得點(diǎn)頭一笑，應(yīng)承下來：“那要多謝姐姐了?！?br/>
    季子姍緩緩勾唇：“不客氣?！?br/>
    新調(diào)過來服侍鐘可情的傭人看上去比張小蝶大兩歲，名字叫做杜鵑，也是鄉(xiāng)下來的，在季家呆了不少年了，家里頭窮，沒上過學(xué)，識不得幾個字。

    杜鵑身材高挑，皮膚黝黑，雙頰上掛著兩抹高原紅，除了一身季家的傭人服看上去還算過得去，整個人都顯得十分土氣。

    杜鵑剛見到鐘可情的時候，膽子很小，就跟張小蝶一樣，說話吞吞吐吐，“子……子墨小姐，我來幫您換床單?！?br/>
    鐘可情原本并不喜歡季子姍安排過來的人，但看杜鵑一副純樸至極的模樣，便沒有太在意，起了身，任由她收走床單和被套。杜鵑抱著被套和床單走到屋門口的時候，鐘可情突然將她叫住，冷聲道：“我不希望在新?lián)Q的被套里面發(fā)現(xiàn)鋼針之類的東西，你既然是專門服侍我的傭人，就要保障我的生

    命安全，否則老太太不會讓你好過?！?br/>
    杜鵑心中一驚，趕忙道：“子墨小姐多想了，杜鵑只是個傭人而已?！?br/>
    “但愿。”

    鐘可情很快就打了電話給張小蝶，吩咐她查一查杜鵑的底細(xì)。張小蝶卻一下子反應(yīng)過來，像是一早就認(rèn)識杜鵑似的，道：“她確實(shí)是季家的老人了，一直在季夫人身邊伺候著，后來季夫人出了事，她才被調(diào)去了城郊的另外一處別墅…

    …她身世可憐，平時也沒犯過什么錯，應(yīng)該沒什么大問題。但她畢竟是子姍小姐調(diào)過來的，子墨小姐還是提防一點(diǎn)兒好?！?br/>
    隔壁屋里，季子姍一臉焦慮，拽著江美琴的手臂皺眉道：“媽，我以為你會去找個聰明點(diǎn)的傭人來給我們當(dāng)眼線，怎么找了一個土里土氣的？看著就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江美琴抿了一口茶，靜默不語。

    季子姍又忍不住問道：“媽，那個杜鵑真能幫到我們嗎？”

    江美琴輕咳一聲：“人往往習(xí)慣性地對聰明人產(chǎn)生警惕，對于杜鵑這種看上去笨笨傻傻的，反倒不會放在心上。能不能幫到我們，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了！”鐘可情這幾日睡得不太踏實(shí)，大約是因?yàn)槟峭硗ㄏ璧木壒剩麄€人都昏昏沉沉的。如今張小蝶不在身邊，沒人看著她，她便懶得去看病，自己給自己開點(diǎn)藥，請了幾

    天假，吃了藥就悶頭大睡。

    無邊的黑夜便朝著她壓過來。孤寂空曠的閣樓里，她看到一個約摸五六歲大的小女孩兒坐在長椅上玩耍，時而畫畫，時而仰頭望向窗外。不遠(yuǎn)處，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女人一臉陰郁地望著小女

    孩兒，一言不發(fā)。

    恰當(dāng)此時，屋外響起了陣陣敲門聲，小女孩兒想要去開門，卻被女人一把拉扯住，死死捂著她的口鼻，不讓她發(fā)出聲音。

    女人的手捂得越來越緊，鐘可情覺得自己好像就變成了那個小女孩兒似的，那種無法呼吸的感覺感同身受。

    腦袋越來越暈沉，意識越來越模糊。

    鐘可情記得，她看見窗外漫天的火光，她看見熊熊燃燒地火焰撲面而來。她拼命掙扎著想要逃出去，而那個女人卻瘋狂地將她摁在地板上，讓她動彈不得。

    滾滾濃煙嗆入鼻腔，黑暗鋪天蓋地而來……

    “咳咳咳……”

    睡夢中，鐘可情發(fā)出劇烈的咳嗽聲。

    屋門被扭開，杜鵑一邊搖著她的身體一邊輕聲喊著：“子墨小姐，快醒醒，咳得這么厲害，先吃了藥再睡吧——”

    鐘可情一向淺眠，被她這么一搖，背脊猛然一震，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杜鵑正一臉焦急地望著她：“二小姐，你一定是做噩夢了吧？”

    二小姐？

    杜鵑這樣稱呼她，無非是她已經(jīng)認(rèn)可了季子姍在季家的位置。

    鐘可情的眉頭不由皺了皺，隨即緩緩出聲道：“我沒事。”

    杜鵑遞了要過來，小聲道：“二小姐，我剛剛聽你咳得嚴(yán)重，特意去最近的醫(yī)療站買了些止咳藥和消炎藥，你吃了藥再睡吧?！?br/>
    鐘可情淡淡掃了一眼藥盒，藥盒上沾了些許水珠，而此刻窗外正雷聲大作，足可見杜鵑確實(shí)是冒著大雨出去幫她買了藥。

    “不用。”鐘可情緩緩搖頭，“兩個小時前，我已經(jīng)吃了藥。”

    杜鵑確實(shí)是一個用心的丫頭，可她畢竟是江美琴母女安排過來的人，鐘可情信不過。

    “哦?！倍霹N輕聲應(yīng)承，聲音里可以隱約聽出幾分落寞。她拉過鐘可情的手，摸了摸她的衣袖，皺眉道：“小姐，你出了一身汗呢，身上也在發(fā)熱，要不要去醫(yī)院看看？”

    這三更半夜的去醫(yī)院？當(dāng)然不行。

    萬一吵醒了季子姍和季老太太，又要被人說身子太嬌貴。

    鐘可情望了一眼杜鵑，隨即緩緩笑道：“我沒什么事，只是被子蓋得太厚了，出了點(diǎn)汗而已?！?br/>
    “我去擰條濕毛巾過來，替你擦擦身子?！倍霹N說著，已經(jīng)轉(zhuǎn)身出了房門。

    鐘可情望著她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這么盡心盡力地照顧她，究竟是真的對她好，還是別有所圖呢？

    杜鵑手腳麻利地打了一盆涼水過來，摻了些熱水，擰了一條嶄新的毛巾，沾了些許濕氣，上前幫鐘可情擦著手臂。

    鐘可情雖然不喜歡旁人碰她，但杜鵑的力道掌握的很好，既不會讓人覺得癢，又不會下手太重，往返擦拭著，有幾分按摩的味道。

    杜鵑握著鐘可情的手，幫她擦拭到掌心的時候，忍不住驚嘆道：“小姐的手真美，大概是遺傳?！?br/>
    “恩？”鐘可情眉頭一皺。杜鵑笑道：“早前聽一起共事的張媽說，季夫人也有一雙很漂亮的手，當(dāng)初季氏還在化妝品行業(yè)跌摸滾打的時候，季夫人還為季家當(dāng)了一次手模，親自上陣拍廣告。后來，

    我有幸親眼見到季夫人，才知這些都是真的……”

    杜鵑捂了捂嘴，像是實(shí)在忍不住，不小心說出來的。

    鐘可情眉頭一抬，杜鵑立馬被她看得心頭一驚，垂下頭去，趕忙道歉：“剛剛我說的，小姐千萬別放在心上，老夫人吩咐了不讓提，是我多嘴……”

    鐘可情讓張小蝶查過杜鵑的來歷，她知道杜鵑先前是在季夫人身邊伺候著的，時不時提前季夫人，倒也在情理之中。

    鐘可情淡然一笑，道：“沒關(guān)系，你多說些，我愛聽?！倍霹N見她沒有生氣，面上的驚懼漸漸消失，想了想，方問道：“小姐現(xiàn)在還恨夫人么？其實(shí)當(dāng)初夫人也是受了刺激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都過去十年了，小姐何必一直放在

    心上。何況，現(xiàn)在夫人的情況并不樂觀……”

    鐘可情眉頭一皺，疑惑問道：“杜鵑，你這話什么意思？”

    杜鵑深深望了她一眼，嘆道：“大小姐將我調(diào)過來的時候，季夫人的病已經(jīng)很重了，今天我跟從前的一個姐妹通了電話，她說，季夫人恐怕……恐怕不行了。”

    提到季夫人，鐘可情的心底微微一震。季子墨的親娘姓沈，叫沈惠潔，她父親原先是k行的行長，父親去世后，她哥哥頂替了父親的位置。沈惠潔是季子墨的生母，也就是鐘可情的舅母。讀初中之前，鐘可情是見過沈惠潔的，那時候她還沒有發(fā)瘋。印象之中，沈惠潔是一個端莊賢淑的女人，名門之后，舉手

    投足之間都透露著一股名媛氣質(zhì)。

    鐘可情想不通，季正剛為什么會舍棄一個近乎完美的女人而選擇像江美琴那邊刻薄的毒婦，大概男人天生犯賤，都是受虐狂吧！

    “怎么會？什么時候的事？”一想到舅母年輕時候的模樣，鐘可情就難以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從前那樣一個健康完美的女人，怎么說病倒就病倒了呢？

    鐘可情自打知道沈惠潔瘋了之后，曾經(jīng)想盡辦法打聽有關(guān)她的消息。無奈那時，因?yàn)殓妺寢尩木壒?，季家和鐘家走得越來越遠(yuǎn)，沈惠潔的模樣便在她腦海里淡忘了。杜鵑皺了皺眉，哀聲嘆道：“季夫人是兩年前患的病，兩年之間，老太太請了不少醫(yī)生過來，就連賀醫(yī)生也看過，偏偏找不到病因。季夫人日漸消瘦，這兩天已經(jīng)什么東西

    都吃不下了，瘦得皮包骨頭了。共事的姐妹打電話過來說，昨晚上她咳得吐血了，今天下午的時候又摔了一跤，現(xiàn)在已經(jīng)下不了床了——”一個不得丈夫歡心的瘋女人，被囚禁在山村荒野的別墅里，整日都被幾個傭人看得死死的，生活圈子都局限在那一棟別墅之中，整整十年沒有逛過街、沒有跟人聊過天說

    過話，整整十年，自己的枕邊人從未特意去看過她。鐘可情可以想象，在這樣一種壓抑的氛圍下，即便是正常的健康人也會被憋出病來的！“奶奶呢？我媽媽病重的事，沒有告訴奶奶么？”鐘可情不覺發(fā)問。雖然沈惠潔并非她的母親，但她既然借用了季子墨的身體，就有責(zé)任替季子墨保護(hù)好所有她關(guān)心的人。鐘可情并不知道，十年之前季子墨和沈惠潔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但她記得這些年間她帶著季子墨出門散心的時候，季子墨總會忍不住提起沈惠潔……她的語氣中聽不出是

    愛是恨，但若是對一個人還有思念，那她必定是在乎對方的。

    杜鵑無奈地?fù)u頭：“告訴了老太太又能怎樣？如今季夫人是季家上下最下賤的人，除了小姐你，誰會在乎她的死活——”

    最低賤的人么？沒有人會在乎她的死活么？

    鐘可情的心揪成一團(tuán)，痛得苦不堪言。她知道，此刻是季子墨的心在跳動，她在無言的抗議，在為自己的母親不服。待到心口的絞痛稍稍緩和了一些，鐘可情淡然抬起頭，疑惑地望了一眼對方，心中細(xì)細(xì)思索，杜鵑是江美琴母女安排到她身邊的人，老夫人明明下了嚴(yán)令不讓提起沈惠潔

    ，而杜鵑這樣一個膽小怯弱的傭人，居然敢在她面前無緣無故提起沈惠潔的病，這件事絕對沒有想象中那么簡單！

    念及此，鐘可情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冷眉睨向杜鵑，人家都設(shè)好了陷阱，若是不去踩一踩，豈不是太不夠意思？

    鐘可情下了決心，面上隨即露出一抹擔(dān)憂之色，痛聲道：“十年未見，我好想念媽媽——”杜鵑在一邊小聲道：“二小姐如今進(jìn)了流光醫(yī)院了，當(dāng)上實(shí)習(xí)醫(yī)生了，又認(rèn)識那么多知名醫(yī)生，您是不是應(yīng)該幫一幫季夫人……她一個人呆在荒山別墅里，真是可憐。你哪

    怕去看看她，都是好的。倘若不去，恐怕連最后一面都……”杜鵑聲音哽咽，沒有說下去。

    鐘可情當(dāng)然明白她的意思，紅著一雙眼睛道：“可是奶奶下了嚴(yán)令的，不讓我靠近那棟別墅，不讓任何人去看望我母親呀。”杜鵑想了想，又道：“馬上就要到月中了，那時候別墅的門衛(wèi)會被調(diào)去季氏幫忙。等到傭人們也下班了，小姐晚上偷偷去看，不就好了？到時候，我在別墅外頭守著，萬一

    有人來了，就立刻通知你。你去看一眼季夫人，把病癥記下來，興許流光醫(yī)院的那些高級醫(yī)師們能有法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夫人去死啊——”

    鐘可情思索了一會兒，眨了眨眼睛道：“杜鵑，你說得不錯。她畢竟是我親生媽媽，做女兒的再怎么狠心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媽媽去送死?！?br/>
    杜鵑臉上隱約露出得手的笑。

    鐘可情又道：“這樣，我再探探奶奶的口風(fēng)，看看哪天公司比較忙，時間定下來，我再通知你?！?br/>
    杜鵑替鐘可情擦完了身子，輕手輕腳地走開。望著杜鵑的背影，鐘可情的目光猝然冷冽如冰，手掌握緊，長甲刺入了掌心。入睡之前，她分明記得已經(jīng)鎖好了房門。杜鵑不過一個小小的傭人，她沒有幫她開門，她自

    己居然有鑰匙進(jìn)來。

    三更半夜，只身闖入她的房間，難道只是害怕她做噩夢？季子墨十六歲了，又不是六歲的小姑娘，難不成連睡覺還要人看著么？

    這般偷雞摸狗的，準(zhǔn)沒安什么好心！

    第二天一早，張小蝶就打了電話過來。

    鐘可情微微瞇著眼睛，睡意朦朧地聽著。張小蝶道：“子墨小姐，我又找人仔細(xì)查了查杜鵑。她先前是在季家河西那片的果園做事的，兩年前也不知被誰調(diào)到了東山的別墅伺候季夫人。前兩天，是江美琴親自找上

    她，將她領(lǐng)到季家大宅的。所以，杜鵑的話，小姐聽聽就好，千萬別當(dāng)真?！?br/>
    鐘可情淡淡挑了挑眉，“為什么？”張小蝶想了想，語氣有些焦急，明顯是在替鐘可情擔(dān)心，道：“子墨小姐，你想想也知道。江美琴故意將我支開，就是為了孤立你，她又怎么可能那么好心，給你安排一個

    得力助手呢？依我看，杜鵑多半是她的心腹——”

    張小蝶雖然膽怯，但心思卻玲瓏至極，鐘可情只恨沒有留住她，否則有她在身邊，會省心很多。鐘可情的聲音透著電話線，懶洋洋地傳過去：“黃蜂尾后針，最毒婦人心。有些人，要的不僅僅是季家大小姐的位置，還在想盡辦法掃清我這顆眼中釘！”說著，她猛然從

    床榻上崛起，嘴角微微勾起，一雙眼眸散發(fā)著熠熠光彩，充滿了斗志。

    “杜鵑讓我去別墅看望我母親，我同意了。”鐘可情淡然至極道。張小蝶聽了，聲線一緊，焦急道：“小姐，老太太早就下了嚴(yán)令，不讓靠近東山別墅，你若是硬闖，杜鵑多半會去告狀，她這是下好了套，等著你往里頭跳呢！你可千萬別

    上當(dāng)啊！”“上當(dāng)？”鐘可情眉頭一挑，緩緩笑出聲來，“對！當(dāng)然要上當(dāng)！不在她們母女面前上當(dāng)，又如何拽著她們的鼻子走呢？這個月月半，我會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東山別墅。我需要幫手

    ，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

    張小蝶的工作時間換成了白天，晚上自然是自由的。東山別墅白天有門衛(wèi)看著，自然要等到晚上才能行動，張小蝶當(dāng)然有時間。

    “好，子墨小姐去哪里，我都會跟著?！睆埿〉麍远ǖ卣f。

    鐘可情掛了電話，下樓用餐的時候，季子姍和江美琴一直用一種怪異地表情打量著她。

    江美琴面色嚴(yán)肅，但卻沒有露出往常的刻薄。

    季子姍斜睨著她，嘴角還緩緩勾起，帶著洋洋得意的笑。

    這也難怪，杜鵑恐怕已經(jīng)將她的決定告訴她們了吧？或許，她們母女兩個正在默默地盤算著如何在季老太太面前告她一狀呢！

    用完早餐，鐘可情吩咐杜鵑道：“我去一趟季氏，向奶奶打聽些事情，你就不用跟著了?！?br/>
    杜鵑心中竊喜，琢磨著鐘可情大約是去打探季氏最近有些什么活動，為去東山做準(zhǔn)備了。念及此，杜鵑趕忙點(diǎn)頭：“二小姐早去早回?！?br/>
    鐘可情當(dāng)然沒去季氏，而是直接去了警察局。季子墨從前很少在媒體面前露面，外界的人都只知道季家老太太有個寶貝孫女兒，但都不認(rèn)識季子墨。但因?yàn)橹x舜名回國的關(guān)系，季子墨被他推向風(fēng)口浪尖，兩個人的緋聞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各色各樣地雜志上都登著她少有的幾張照片，如今她走在街道上，行人都會時不時側(cè)目看她。有的用的是羨慕的眼神，而有的則是嫉妒到發(fā)狂的眼神。

    鐘可情暗暗想著，若是這個城市不存在法律，那她此刻必定已經(jīng)被人大卸八塊，死無全尸了！

    接待她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警員，他一眼就認(rèn)出她是季家的孫女兒，趕忙笑臉將她迎了進(jìn)來。

    鐘可情二話不說，將身后的挎包冷冷丟在桌面上，道：“我查過了，季家十年前的火災(zāi)是你們受理的，檔案應(yīng)該在這里，我要看當(dāng)初的檔案袋——”

    小警員原本笑容滿面的一張臉?biāo)查g僵住，怔愣了好久，才支支吾吾道：“季小姐，那個案子就快過追訴期了，這……”

    鐘可情眉頭一皺，“你也說了，是快要過追訴期，這不是還沒過了嘛！”她面色一冷道，“我是這個案子的受害人，難道我都沒有知情權(quán)么？”

    小警員一臉為難，嘆了口氣道：“季小姐，你等一等。我去請楊瀟楊警衛(wèi)過來，這件案子是他負(fù)責(zé)的，至于案情，他要比我清楚很多。”

    鐘可情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給你三分鐘時間?！?br/>
    小警員一聽，趕忙去打電話。

    楊瀟趕到的時候，鐘可情正在悠然自得的喝茶，看上去氣定神閑，當(dāng)給人的氣場卻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楊瀟靜默地打量著她。這十年間，這小姑娘來找過他十多次，但每一次都被他輕而易舉地打發(fā)走了。

    聽聞她前段時間受了刺激，割腕自殺，季家又發(fā)生了不少變故，遠(yuǎn)遠(yuǎn)看著，覺得她性子都變了。

    鐘可情聽到腳步上，突然抬起頭來，揚(yáng)起一雙清冽入骨的眸子，目光射入對方的眼底，緩緩勾唇一笑道：“楊警衛(wèi)來了？”

    她看上去并不像從前那般怯弱，甚至沒有對他用敬語。

    楊瀟的年齡要比鐘可情大了二十歲，從前她來問案情，都會畢恭畢敬地叫他“楊叔叔”，可這一次鐘可情甚至連屁股都沒離開凳子，大小姐的架勢十足。

    大約是因?yàn)樗L大了吧，在那樣復(fù)雜的家庭長大，經(jīng)歷這么多的磨難，想要不變得淡漠冷血都很困難。楊瀟朝著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道：“小墨，許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