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來了,我得走了,懸劍司不便與奪嫡中的皇子,私下有所交結(jié)。”
葉紅衣道了告辭,便出門去,翻墻走了。
見她這進(jìn)出熟練的模樣,方覺暗暗一哂,也沒覺得無禮,反倒是多看了兩眼,她翻墻時的英姿。
“少爺,晉王在門口了?!?br/>
“請他進(jìn)來吧?!狈接X隨口道。
便坐到主座上,開始等待。
“少爺不親自去迎接么?”典一有些意外,少爺可不是這么失禮的人。
方覺搖了搖頭:“不必了,我也不便太過熱情,尤其是在眼下這個當(dāng)口?!?br/>
他已經(jīng)開始懷疑晉王了!
這個人有點陰險,看起來人畜無害,實則暗藏野心。
若是這次的岳平川事件,他是幕后之人,那這個晉王就太會玩兒了。
不過目前也只是猜測,不論是未曾見面的齊王,還是魏王,都在懷疑名單之列。
三選一,謹(jǐn)慎點兒沒錯。
片刻后。
晉王與方覺,對坐于客堂。
這幾日來,方家莊終于是收拾干凈了。
晉王剛坐下,便扯鬧了幾句,才入了正題。
“這幾日因岳平川謀逆一案,朝廷上下忙得不可開交,父皇也是日夜繁忙……因此怠慢了先生,還望方先生勿怪?!?br/>
告罪之余,也道出一些細(xì)節(jié),是對于岳平川一案的處置。
晉王似乎覺得,自己會對這些消息感興趣?
看來是上次,與他多說了兩句,讓他上心了。
方覺道:“怎敢。”
“方某閑暇無事,清閑等待數(shù)日,哪里比得過殿下辛苦。”
晉王笑了笑,看得出來,如今的他確實很開心。
岳平川一案,不管他是否參與,可結(jié)果對他來說,都是極好的。
方覺一直盯著京中,早就知道如今局勢,秦王一脈的文武官員都受到了打壓……朝堂之上,秦王已經(jīng)沒有任何話語權(quán)。
更何況,如今秦王還在軟禁待查之中。
等一切塵埃落地,秦王必然失勢,一個叛逆投敵國的親娘舅,將會成為他人生中抹不去的污點。
就連方覺,都不考慮他了,何況是陛下與百官。
“不敢言辛苦,先生為了我大夏國,在此兢兢業(yè)業(yè)育種數(shù)年,應(yīng)當(dāng)受到天下人尊重?!?br/>
晉王擺出一副賢德的樣子,收斂了自己的竊喜。
幸災(zāi)樂禍,總不是一個很好的品質(zhì),哪怕確實很開心,也應(yīng)該有所節(jié)制。
“殿下來,既然是奉旨,那陛下可有給在下的旨意?”方覺問道,不想再打啞迷。
這個晉王也不好相與,說話做事越是滴水不漏,就越是心中藏著腹黑。
兩次接觸,此人已經(jīng)觸發(fā)了方覺的警惕。
他太委屈自己了!
哪怕是禮賢下士,也應(yīng)當(dāng)不卑不亢,不是這樣過于紆尊降貴。
關(guān)鍵是,這個比沒有送禮!
表面上很有禮數(shù),但根本不想出血本,打著為皇帝辦事的旗號,自然也不用自己送禮來。
“旨意不敢說,只是父皇有些話,讓本王帶給先生?!睍x王笑呵呵地說道。
“請直言?!狈接X道。
聽出方覺語氣中的正氣與不耐,晉王意識到自己嘻嘻哈哈的樣子,讓他有些不喜了。
于是也正色起來,道:
“父皇說,玉米與土豆,于大夏國而言……于天下而言,皆是神器,我大夏不能放過……想問先生想要怎樣的價碼?”
價碼?
方覺笑了笑,靜靜地看著晉王。
晉王有些虛,只好道:“本王也明白,不論什么價碼,都比不過先生拿出的東西……父皇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委派本王,前來與先生商議?!?br/>
方覺搖了搖頭,他突然覺得,這個晉王格局不太大。
“陛下原話,想必不是如此吧?”方覺戲謔地質(zhì)疑。
一個皇帝,哪怕與人砍價,也不可能直接問臣子價碼的。
應(yīng)該大義為先,重恩加身,然后讓人主動獻(xiàn)出……如此才是上策。
方覺懷疑,若是自己真的開價,晉王回去一傳話,皇帝就會覺得自己蠅營狗茍,格局太小。
并且對帝尊閣,給自己“天下奇才”的稱號,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
晉王略有遲疑,有些意外,方覺會反問自己。
這種時候,他居然不趁機獅子大開口?
還是說,意識到了自己的小心思……
“父皇自然不能這樣說,只是本王的翻譯而已……”
既然被懷疑,晉王也不敢假傳圣喻,便道:“父皇的原話是,想問先生為何來我大夏,以及先生是想要名聲,還是官爵?!?br/>
方覺暗笑。
這廝還在保留。
皇帝原本的話,可能是這個意思,但不會這樣直白。
前半句還行,后半句像是買菜一樣,沒有這樣的君臣對話。
方覺微微點頭,算是明白了,這個晉王好像對自己有點小看法……居然數(shù)次想要引導(dǎo)自己,跟皇帝明碼開價。
想讓皇帝誤解,認(rèn)為我方覺,是個商賈脾性之人?
雖看出晉王小心思,方覺也不拆穿了,得罪這樣的小人不值得。
“殿下可以回稟陛下,在下從太皇山而來,便是覺得當(dāng)今大夏有明主、賢臣、良將以及強軍……足以做一場,轟轟烈烈的天下大事。”
方覺不遮掩,自己真正的來意,以及野心。
“先生……先生的意思是,您想讓大夏國……再現(xiàn)當(dāng)年一統(tǒng)天下之勢?”晉王怔住,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他怎么也沒想到,居然有人還有這樣的志向。
數(shù)百年前,七國分裂,大夏國雖然算是正統(tǒng),可是終究早就失去了天子上國的尊位。
歷代大夏皇帝,或許有這樣的想法,但沒有人可以做到。
甚至,都不敢提,擔(dān)心會成為笑話。
方覺飲茶之余,目光瞥了這晉王一眼,暗暗有些失望。
作為大夏國的皇子,作為一個將來皇位的有力人選,晉王在聽到這樣的志向時,居然只是震驚……而沒有一腔熱血上涌。
甚至,方覺看見他,嘴角掛起一絲微笑,在盡可能地不讓笑容變成嘲諷。
也是在這一瞬間,方覺心中又刪去了一個儲君人選。
晉王此人,安逸慣了,就算有野心也不敢正大行事,甚至毫無大志……他能想到的,最多就是上位,然后掌握大權(quán)。
“殿下覺得,在下是異想天開嗎?”方覺淡淡道。
以自己掌握的東西,只要得到任何一國的君主支持,二十年內(nèi)一統(tǒng)天下,絕不會有任何問題。
不過在世人眼中,這確實有點兒離譜。
“先生……先生鴻鵠之志,真是驚人?!睍x王也不掩飾自己的震驚。
他長吁一口氣:“一統(tǒng)天下……除了創(chuàng)立帝尊閣的太皇,有史以來就不曾有人做到過?!?br/>
方覺見他過于迷信歷史,毫無強者之心,便搖了搖頭。
如今的皇帝,還算春秋鼎盛,若是自己動作快些……完全可以在其在位時期,完成這一壯舉。
大夏國的下一代……迄今為止,方覺沒看到什么希望。
最多守成,想有什么開創(chuàng)性操作,是別想了。
“作為大夏國的君主,陛下應(yīng)當(dāng)是有雄心壯志的,只是缺少當(dāng)年太皇那樣的實力。”
晉王暗暗揶揄——廢話,若是有實力,誰不想一統(tǒng)天下?
就是覺得太不現(xiàn)實,才沒有去想做的。
現(xiàn)在的君主,只要在位時期,沒丟土地,再奪幾城池下來,那就算是名垂青史了。
還要什么一統(tǒng)天下?
你當(dāng)過家家呢,那么容易。
“殿下去回陛下吧?!狈接X看出,晉王在這件事情上,是真的沒有想過,也不想再與他多言了。
晉王也是精明之人,明白方覺對自己不感冒,于是重提道:
“那先生想將玉米與土豆,在大夏國換個什么價錢呢?”
方覺冷了些眼神,淡瞥著晉王,道出后者一生都達(dá)不到的境界:
“白送。”
“什么?白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