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美夕癡癡的看著任崛離得自己越來越遠,她垂下頭看了看懷中抱著的被子和枕頭,苦苦的笑了。她的雙臂和掌心已經(jīng)沒有了知覺,麻木,懦弱??杉幢闶菦]了知覺,懷中抱著的卻好似泰山壓頂般的重量,吃力的快要窒息,她懷抱著的,是任崛徑直向前的毫無留戀,是那陣陣刺痛心臟的腳步聲,是任崛的那一句“我不會恨你。”……段美夕只覺得懷抱中的東西越來越重,是浸滿了自己眼淚的執(zhí)念,是自己再不被相信的愛情……
任崛徑直的走進客房,倒頭便睡。因為工作性質(zhì)的關(guān)系,任崛可以招待朋友在家中留宿的情況不多,結(jié)婚之后,客房被用到的次數(shù)也是不多的,所以,客房里的生活必備品也并沒有準備的那么齊全,比起其他的房間也顯得“冰冷蕭瑟”了一些。床板上只有一層并不算是太厚的墊子,躺在上面應(yīng)該并不舒服,然而任崛卻并沒有什么不適應(yīng),平和的閉上了眼睛。沒有枕頭,也沒有被子,任崛如同星空下躺在草原上的牧羊人,憂愁喜樂,只要閉上眼睛,即便心里痛的千瘡百孔,那畫面看上去,也是美的。
悄悄的腳步,一點點怯生生的聲音,段美夕推開客房的門進來。她夾著被子和枕頭,小心翼翼走進來。她不敢那么早的進來,只有等任崛睡了才敢踏進來。段美夕知道任崛根本不可能睡得著,只不過,稍晚一些過來,任崛也已經(jīng)疲憊的很,應(yīng)該也沒什么力氣趕自己出去了。有些話,若是看著他的眼睛,怕是怎么也說不出口的,相信晚一些他一定已經(jīng)睡著了,只要他睡著了自己采有勇氣去說那些話,找一個可以自欺欺人的借口罷了。
段美夕將枕頭放在任崛的頭邊,自己走了之后他就可以直接枕上去。她不敢將枕頭墊在任崛的頭下,生怕自己稍稍的碰他一下他就會睜開眼睛。真睡也好,閉著眼睛不想見自己也罷,至少只要他不睜開眼睛“醒過來”,自己就可以留在他身邊。
慢慢的俯下身,將被子蓋在任崛身上,當(dāng)被子即將提到任崛的肩膀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任崛說過的那句話,“段美夕,你在我的面前,何曾這樣的低三下四……”是啊,自從認識任崛開始,自己好像一直都是在欺負他,沒有說過什么很甜蜜的話,也沒做過什么貼心的事……可是,自己想不出別人,只想欺負他呀……是自己太可笑了嗎,是自己太可笑了??偸潜黄圬?,任崛,應(yīng)該覺得很累了吧,所以,才不想再跟自己生活在一起了。到底是自己錯了,讓他覺得累了,心也跟著痛了??墒?,真的沒有辦法離開他,沒有辦法。
任崛緩緩的松開捏著被角兒的手,凝視著任崛的臉,他的眼睛閉著,眉毛微蹙著,嘴角兒也平直了許多,靜默的樣子,努力不痛苦的樣子,被自己傷害了的樣子。沒有燈光,周圍的所有明明都是漆黑著的,可關(guān)于任崛的一切段美夕卻都看得再清楚不過。段美夕眼角的淚光,此刻大概是這間房間里最明亮的東西。透過那一抹零星,任崛的煩惱憂愁,清清楚楚的映進了段美夕的眼里,刻進了她的心里……
段美夕想要伸手去撫平任崛蹙著的眉毛,她的手顫抖著懸在半空,最終還是慢慢的落下,輕輕的說道:“任崛,能跟你結(jié)婚,對我來說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幸運的事。因為跟你在一起,我很幸?!笨粗吾饶且琅f是蹙著的眉毛,平直的嘴角,段美夕挺起身苦笑著垂下頭,“你已經(jīng)不再信我,若是聽到覺得厭惡,就當(dāng)是夢里聽了什么胡話的幻覺吧。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跟你離婚的。我會拼盡全力,守住這段婚姻,守住跟你的這段婚姻……像守住我自己的性命一樣。”說完,段美夕抬起頭靜靜的轉(zhuǎn)過身,離開了房間。
消失了的腳步聲,戛然而止的入眠,任崛驀地從床上坐起來。隨手開啟床頭燈,冷眼看著已經(jīng)被關(guān)好的門。不屑的低下頭,端詳著身上的被子,手掌間緊緊的攥著被子的一角兒,恨不得將全部的力氣都嵌進自己的血肉里。咬著牙,心中念著段美夕的名字,越是念著任崛便越是痛恨自己為何要這樣一遍遍的念著。再不可能心軟,這一次,也再不可能沉浸在迷戀段美夕的夢境里不愿醒來。
任崛整理好從房間里走出來的時候段美夕已經(jīng)準備好了早飯,見任崛出來段美夕便笑盈盈的迎上來“快過來吃飯吧?!比吾炔徽Z,徑直的向前走。任崛的舉動段美夕并不覺得不快,她反而笑的更加燦爛的追過去,一把拉住任崛的胳膊,笑道:“任先生,錯過我做的早餐你可是會后悔的。我做的早餐可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味,最營養(yǎng),最有食欲,最……”“我最后悔的就是跟你的婚姻?!比吾壤淅涞拇驍嗔硕蚊老Φ脑?。段美夕不由得一怔,任崛的話于她而言,實在太過于冷漠,太過于凜冽,太過于殘忍了。不過,即便是這樣冰冷的話,即便是聽到這樣的話讓段美夕的胸口間已是錐心刺骨的痛,她仍是抓著任崛的胳膊沒有放開。只是幾秒鐘的時間,段美夕便像是什么都不曾聽見一樣,繼續(xù)笑著說道:“就過來嘗嘗吧,真的很好吃。真的,真的很好吃?!?br/>
任崛側(cè)過臉,冰冷的目光在段美夕滿是期待的明月光之中一閃而過之后沉聲的說道:“我身上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令你達到目的的東西了。我已經(jīng)通知了沈沅,讓她告訴你哥哥,告訴他我們很快就會離婚。你不用這樣,我身上,已經(jīng)沒什么利用價值了?!比吾鹊脑捯舯鶝龅穆湎?,段美夕驀地失去了力氣垂下了一直緊緊抓著任崛胳膊的手?!澳恪恪倍蚊老ν掏轮?,身體無力的慢慢后退,“你,真的要做到這樣嗎?你知道,這樣做,會有什么樣的后果嗎?受傷害的人,會越來越多?!薄拔也辉诤酢!比吾戎萌糌杪劦奶痤^“我不在乎再多幾個人跟我落得一樣的下場。段美夕,這婚我離定了?!薄澳俏乙哺嬖V你!”段美夕的眼中退卻了怯懦,閃避和哀求,她直視著任崛眼中的冷漠,篤定的說道:“我再說最后一遍,我絕對不會離婚,哪怕只有一個虛名我也是‘任崛的妻子’,永遠都是。不管你怎么看我,惡毒也好,虛榮也罷,我要這個虛名?!?br/>
“你寧可要一個虛名……”任崛突然笑了,他譏笑著走近段美夕,雙手托起她的下巴,細細的端詳“段美夕,你總是對我給你的機會嗤之以鼻。好,這樣也不錯,現(xiàn)在想想,就這樣離婚,豈不便宜了你。段美夕,我讓你如愿留著這個虛名,至于后果,你要自己承擔(dān)。”任崛加大了手中的力度,死死的捏住段美夕的下巴,冷漠的眼中漸漸滲出了嗜血的紅絲“既然你想彼此折磨,我奉陪到底。你不接受我好聚好散的提議,那接下來我做的任何事,你都不要怪我,這是你自找的?!倍蚊老髲姷奈兆∪吾鹊氖滞?,用盡力氣將他的雙手慢慢的從自己的臉上搬開“你去吃早飯吧。知道你不愿意看見我,我先回房間,直到你吃完去工作,我都不會出現(xiàn)在你眼前?!痹捔T,段美夕轉(zhuǎn)身便走,留下任崛一個人站在原地。
任崛的雙眼死死的盯著段美夕,漸行漸遠,她的腳步連貫的有些殘忍,一次都不曾回過頭。任崛的雙手死死的攥著拳頭,臉上的笑容依舊,冰冷和悲傷,一樣的濃烈,一樣的撕心裂肺。任崛早就有了“自知之明”,論心中狠毒,自己是怎么也比不過段美夕的。只不過此刻,任崛心中更加的認定了這一點。也正是在這一刻,任崛好像突然明白了,他想要的不是能夠跟段美夕一樣的冷酷無情。他想要的是以牙還牙,是總有一天,讓段美夕也能夠跟他一樣,在挖心掏肝般的折磨中,痛不欲生。正好,段美夕想要那個“虛名”,而留著那個虛名,就是他從她身上以牙還牙的開始……
任崛不再盯著段美夕離開的方向,徑直走到餐桌旁邊,優(yōu)雅的坐下,自顧自的吃著一個人的早餐。有條不紊的節(jié)奏,就像是自己一個人生活時一樣,少了段美夕的一起的早餐,他看上去并沒有什么不自在,只是周遭的空氣都隨著他平靜的神情而沉寂,陰冷了下來。
吃過早飯,任崛拿出手機撥通沈沅的號碼。
“喂?!彪娫挼囊欢藗鱽砩蜚渎詭Р话驳穆曇簟B牫錾蜚湟羯械幕艁y,任崛不以為然的笑道:“別慌,這次我不會說你不想聽的話。之前要你幫我傳話的事,取消了?!薄罢娴?!”沈沅的聲音里又充滿了活力“早這樣就好了,不要再鬧別扭了,好好的跟小夕生活?!薄氨?,要讓你失望了?!比吾饶樕系男θ葩幌?,冷戾的應(yīng)聲道:“也許我的方式太過于仁慈,段美夕很是瞧不起。既然如此,我也只能順水推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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