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蘿聽侍衛(wèi)這樣說,忙加快了腳步,那兩個攙著她的侍衛(wèi)也急躁地拖著她,不想云蘿腿跪了一夜本是酸麻,一個不穩(wěn)跪在了地上,當即聽到"咯噔"一聲,云蘿的膝蓋重重砸跪在青石路上.
云蘿痛得眉毛糾成一團,卻不做聲,只死死地用手抓著地面.
"姐姐,你怎么了?"錦心著急地喊道.
那領頭的侍衛(wèi)不耐煩地道:"快拖著起來!"
那幾個侍衛(wèi)不由分說地把痛地趴在地上的云蘿拖起前行,幾乎像拖一個麻袋.云蘿雖是強忍也忍不住痛得呻吟了起來.
看著侍衛(wèi)們毫不在乎的樣子,錦心怒道:"住手!娘娘已經(jīng)直不起要來了,你們趕著投胎呢?!"
那領頭的侍衛(wèi)當即甩了錦心一個響亮的耳光,怒道:"賤蹄子,你最好安分點兒,還當自己是皇后身邊的姑姑呢?"
"別說你是個待罪之身,就真是娘娘宮里的宮女,也沒有這么敢跟哥幾個說話的的!"另一個隨從的侍衛(wèi)見領頭的侍衛(wèi)生氣了,應和道.
"二位大哥,別吵了,"云蘿扶著酸楚的膝蓋道,"這樣拖延下去只會耽誤時間,我們倆已經(jīng)是戴罪之身,何必連累了大哥們呢?"
那領頭的侍衛(wèi)臉色緩和了些,道:"你這話還在理.不愧是當皇后的.唉,可惜,這進了禁宮就再難出來咯."
云蘿低下頭去不語,錦心也不說話,只咬著牙看那方才打自己的侍衛(wèi).
那侍衛(wèi)注意到了錦心恨恨看著的眼睛,本是怒火中燒,可細細盯了錦心圓瞪的桃花眼,由怒轉笑道:"喲呵,還有幾分姿色.怪不得這小脾氣這么厲害,我看是皇上把你給慣的吧.啊?"說著上去捏錦心的臉.
錦心噌一下甩開,滿臉是厭惡的神色,那侍衛(wèi)不怒反笑,手再次貼上錦心的臉,順著脖頸向下滑去,眼神狎昵玩味地看著錦心.
"你放手,否則我會讓你后悔一輩子."錦心的脖子僵直,眼睛是駭人的神色.
那侍衛(wèi)放聲大笑,像聽了最好笑的笑話,"你是要進禁宮的人,還能讓我后悔一輩子?"
那隨從的侍衛(wèi)有一個亦然將錦心的臉龐身段打量了半天,見那領頭的侍衛(wèi)眼光中露出旖旎之色,忙湊上來道:"毛大哥,她都是要進禁宮的人了,進去了禁宮,周圍什么人都沒有,只有幾個侍衛(wèi)們看著她,她再怎么罵咱們,喊也好,鬧也罷,都再也沒人管,沒人知道,沒人瞧見了."
此語一出,錦心和云蘿都打了個激靈.
那領頭侍衛(wèi)當即明了,笑著點頭,眼光仍是游走在錦心的身上,道:"是啊,進了禁宮,就是咱們的地盤了,跟那邊的兄弟打聲招呼,還不是咱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嗎?"說著捏住了錦心的下巴.
"毛大哥,都不用打招呼,只要也給他們點甜頭嘗嘗,他們自己還巴不得呢,絕不會往外頭說一個字."說著湊上前來,臉上堆滿諂媚,"這都是宮里的老規(guī)矩了.
云蘿嚇得看向錦心,只見錦心瞪著那侍衛(wèi),渾身顫抖,嘴巴被捏得變了形,咬牙道:"姑奶奶能進得了禁宮,就能出去,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試試."
恐怖像潮水一樣漫上云蘿心頭,她看著那侍衛(wèi)黝黑的大手捏在錦心月光下慘白的小臉上,幾乎不敢往下看,往下想.咬了牙,道:"侍衛(wèi)大哥請聽我一言,實不相瞞,我和我的宮女就是因為被懷疑成與太監(jiān)對食被皇上打入禁宮的,此時皇上正在氣頭上,必定嚴查宮中此類之事,幾位大哥就不怕惹火上身嗎?"
那領頭的侍衛(wèi)遲疑一下,神色露出一分失望帶來的厭惡,那提議的侍衛(wèi)湊上來道:"大哥,那就不如先送過去,等過幾天看風頭緊不緊再說."
那侍衛(wèi)想了想,笑著甩開錦心的下巴,道:"行.那就先送過去.反正煮熟的鴨子,飛不了."
云蘿松了一口氣,然而涌上一股更大的擔憂和恐懼.
錦心仍是瞪著那侍衛(wèi),目光如同在唇中呲著獠牙的野獸,臉上是紅色的手印.
那領頭的侍衛(wèi)揚了揚手道:"走吧."
一行人拖著一瘸一拐的云蘿和僵硬的錦心,消失在西苑漠然無邊的夜色中.
刑局處在未央宮的東苑,遠離后妃殿堂的地方.這里整體出于未央宮的東翅,是一條狹長的巷子,巷子里面是一排排整齊的幽黑陰暗的屋子,是審室.巷子緊挨著辛者庫.進了刑局的人若出來了,多半是被送到辛者庫,或舂米或是洗恭桶.不過,進了刑局的人就很少有能再出來的.
夜色里,鳶尾碎步行向巷子里邊的一間屋子.鳶尾捂著鼻子,墻的那端時不時傳來的恭桶氣味實在嗆鼻.
她厭惡地瞥了一眼那堵讓氣味傳來的高高紅墻,加快了步伐.
甫一進門,剛想換口氣卻又被一股更惡劣的氣味沖了個滿頭滿腦.渾濁的灰塵,摻雜著臭汗氣的血腥味,還有空氣中絲絲鉆著的像是辣椒油的味道.
"呸!好嗆!這是怎么弄的,又臭又辣."鳶尾捏著鼻子道.
姚偉廣忙笑著湊了上來,腋下還夾著一條皮鞭,爭往下低著又像血又像油的東西.鳶尾看他頭上是汗身上是血漬,不由皺了皺眉.
姚偉廣見狀忙抬起袖子抹了抹肥大額頭上的汗,仍是不敢靠近鳶尾,訕笑道:"嗆著姑姑了?都是簡貴這狗奴才嘴硬,沾了鹽水抽也不張嘴,這才沒辦法,沾了辣椒油又抽了一通.要不我給您倒杯水?"
鳶尾嫌棄地甩了甩手."不用了.臭成這樣,水能干凈到哪里去?"說著看向木樁上綁著的那人."他招了嗎?"
簡貴被吊在十字木樁上,已經(jīng)暈了過去.身上鞭痕密布,不知是血還是油的東西從他溝溝壑壑的皮開肉綻的血紅傷口里滴下來,在木樁下灰色的地面上開成花朵.他的頭歪向一側,雙目緊閉,然而身體仍是一下一下地戰(zhàn)栗著.
一條白布圍住他的嘴,卡在上下牙之間,是防止他咬舌自盡用的.
"姑姑,這臭小子沒別的本事,最是個嘴硬,認死理兒的."姚偉廣無奈道,"奴才可是不敢怠慢娘娘的吩咐,親自使了吃奶的勁兒抽的,只抽得奴才手腕子都麻了,也沒吐出半個字兒來,看皇上的意思是又不讓下重手,奴才為難的...."正欲訴苦,只聽鳶尾打斷他道:"皇上差人來問了嗎?"
"差了,半個時辰前差小鄔子問的,奴才只說用了慣用的鞭刑,他還受得住,不過那時簡貴已經(jīng)暈過去了.小鄔子說既然暈過去也沒問出什么來,就先放著吧,他再去問皇上的意思.姑姑,您說說,這既不讓用重刑,簡貴自己又不招,可該怎么辦好呀?"說著一張臉已然成了苦瓜.
鳶尾心下轉了轉,道:"*私通和串通消息,這兩樣他一個也沒認?"
"哎喲我的好姑姑,自從奴才今晚見了他來,他非但一個字沒吐,還呸了奴才一口呢!"姚偉廣臉湊到鳶尾跟前,直叫屈."您自個兒也瞧見了簡貴這什么樣子,這真不是奴才辦事兒不賣力兒,您可得在娘娘面前為我美言幾句!"
鳶尾心下厭惡,道:"知道了."想了想道:"如今看來不能硬碰了,只能智取.娘娘不想一直拖著,也不想讓他被白白打死什么都沒說出來.你和簡貴都是魏肇安的徒弟,你好好想想,他平時最怕些什么?"
姚偉廣皺著眉頭想了想,道:"他平時悶葫蘆似的,一個人獨來獨往,沒事兒就往浣衣局跑.心思都吊在那兩個女人身上了,奴才哪知道他怕些什么呀?"
鳶尾腦中靈光一閃,道:"姚偉廣,以你對簡貴的了解,云蘿和錦心,哪一個他更相好些?"
姚偉廣道:"那自然是錦心."說著悄悄地湊上來道,"奴才瞧見過他悄悄瞄錦心的畫呢.他多少年狗吃屎似的往浣衣局跑,可也沒見錦心回送他什么東西.他就跟個傻子似的."說著心下惱恨,向著簡貴的臉一口痰便吐了上去,"呸!沒腦子還膽子大的東西!"
鳶尾冷笑道:"你懂什么.這求而不得,才最是難忘."說著輕輕走到簡貴面前,打量著他滿是血污汗污的臉,道:"沒想到,你們閹人里也有情種啊."
"有沒有情種奴才不知,奴才只知道忠心之人是多多的有."姚偉廣哈著腰上來,眼睛笑得成了一條縫,夾在滿臉橫肉里幾乎看不見.
"姚偉廣,你別每天不會干正事兒一張嘴凈說些沒用的話,要我說,簡貴雖是蠢,倒是對舊主很忠心,云蘿都進了禁宮,他招與不招都是死路一條,他還不吐一個字,你什么時候也能對咱們娘娘拿出這樣的忠心來?"
姚偉廣一聽,忙一個腰直起來,小眼睛一下子瞪了起來,正色道:"鳶尾姑姑,我姚偉廣對天發(fā)誓,若是對咱們娘娘有半點兒不忠心,將來就不得好死,比這簡貴還不如!"
鳶尾看他諂媚卻也可笑,笑道:"行了,別說那沒影子的話."說著轉回頭看著簡貴睫毛下滴著鮮血的緊閉的雙目,道:"你若是真這么急著顯出你對娘娘的忠心,此刻便有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