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獨有偶,賈先生還是上課提問了她,她娓娓道來,從容不迫的回答著。坐下時心里感嘆著,真謝謝他了。
前面的坐著的公孫季不著痕跡地點點頭。
李縈是認認真真上課,聚精會神地聽著,這么久沒上課,還是很懷念賈老先生那慢調子的聲線,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的,也忘卻了今日的煩惱。
不知不覺下課了,李縈第一次體會到白駒過隙這詞的真實寫照。賈先生已經(jīng)走遠了,李縈本著感謝的精神,向公孫季走去,腳步有些躊躇。按理說,公孫季年紀與李陵哥哥相仿,是叫聲哥哥的,但是心里那坎又過不去;叫他子皙吧,與他之間關系又沒那么親近;叫公孫公子吧,又好像有些生疏……
就要走的他跟前了,李縈把心一橫,勉強叫了聲:“公孫哥哥?!毙睦锶滩蛔∮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公孫季在磨磨蹭蹭收拾書案上的物件,之所以磨磨蹭蹭,是早留意到李縈向他走來。他倆算起來也沒見幾次面,初來乍到?jīng)]幾天,李縈就請假了?,F(xiàn)在算起來,李縈第一次向自己主動打招呼。
“嗯……縈兒、妹妹?!惫珜O季也在糾結怎么稱呼好,與李陵一般叫聲縈兒,還是妹妹……
李縈微微福身,輕聲道:“多謝公孫哥哥多日的筆記,不然今日在賈先生面前,縈兒我也是出丑了?!币郧俺霾怀龀鬀]關系,都是關起門的一家人,現(xiàn)在可不同,公孫季在。
聽完后,公孫季感覺腦仁都在炸了,血沖上腦,只見臉上紅咚咚的一片。筆記,什么筆記?自己只是在初見時由于少卿(李陵)的請求借過一回。等會兒,李縈沒來上課的日子倒是少卿借過好幾回,難道是……
李縈見他神色驚慌,血色上臉,就知道是李陵哥哥做的“好事”,心里換了好幾個名詞招呼李陵到他身上,還在回憶了一回滿清的十大酷刑是怎么操作的。正當她想說些什么緩解尷尬的氣氛時,又被他打斷。
“縈兒、縈兒……你的身子好些了嗎?”公孫季講得結結巴巴的,是不擅說違心話之人。
李縈覺得好笑,這公孫季也是個有趣之人?!盎毓珜O哥哥的話,早好多了?!鳖D了頓,起來玩心,“公孫哥哥,你筆記里的批語見解獨到,真是令縈兒打開眼界呢!”后頭又加多一句,腦洞大開。
平心而論,公孫季是做學者的料,而且還是個考據(jù)黨。
公孫季臉頰的紅暈更深了,窘迫回答:“縈兒,過、過譽了。”
李縈看著他臉上的紅暈,走神了。想著,這么容易臉紅的人,喝起酒來會怎樣呢?與娘親撒謊時,也是如此這般嗎?關公,是他親戚嗎……
公孫季見李縈沒有回應,反而看著他愣神,臉上一陣燒,剛剛是臉上泛著紅暈,現(xiàn)在是臉紅的要滴血一般。
公孫季是長的俊俏,但還沒一女子這般生生地盯著他看。
臉紅,醫(yī)學上表示,腎上腺素突然分泌過多,導致新陳代收加快,迅速反應在臉上。想到這,李縈突地反應自己這是失禮了,連忙收回目光。自己平時在親近之人旁犯得毛病怎么突然這時候犯了,她也跟著尷尬起來。
公孫季是自在了,李縈倒是尷尬了,不過她臉皮八尺厚,目前還看不出來。
李縈低頭默默地將湛藍色的小冊子拿出來,放在書案上,福了福身,轉身離開,走了沒幾步路。
見著她轉身離開,公孫季有些慌了,竟不由自主拉她手袖,隨后連忙松開。這一動作,李縈是驚呆了,公孫季是懊惱了,他往日也不是這般無禮。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兩人都在心里嘀咕。
公孫季咳嗽了兩聲,掩飾神色,在書案上翻找,又是一本湛藍色的小冊子。李縈見此都頭痛了,他的筆記就不能換一個色嗎?
“這是今日的筆記,給你?!惫珜O季眼神清澈,目光誠懇。
李縈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下次還要還,不接吧,拂了他的一番好意,下次也不知是怎么開場了。
李縈還沒想好,公孫季就把小冊子放到她手上,連忙說著:“縈兒妹妹,別客氣,往后有需要就拿去吧!”他還在擔心李縈在尷尬,女子是應多顧些,女孩子家臉皮薄。
李縈哭笑不得,今兒她是很用心上課的,還是接過來,又道聲多謝。
李縈從書房里出來,看著在抄手游廊邊上李陵哥哥單薄的背影,看著天色,若有所思。李縈見此,找他算賬的心思就淡了。
天氣陰陰沉沉的,還有些悶熱,下午怕是要下雨了,新的騎射師傅就算是來了,這老天爺也是不允??!
“哥哥?!崩羁M喚了一聲,讓他回神。
“縈兒,你來了?!崩盍晔栈厮季w,望著身后的妹妹。妹妹現(xiàn)年七歲,再過幾年就要定親了,定親了也算是除了李家就還有另一個依靠,時間過得還真快。
李縈沒好氣地拿出湛藍色的小冊子,卷起來在手上輕拍,“哥哥,您這招可真高了啊,連我都糊弄過去了?!?br/>
李陵心里一緊,難道妹妹是看出來公孫季是他和爹爹給她找的對象?
“你就是想損我,也不用這般。我的字現(xiàn)些是丑了些,但也不是沒有長進的?!崩羁M睥睨他一眼。
李陵干笑起來,連忙跟李縈賠不是。現(xiàn)在是打馬虎眼過去了,幸好妹妹在那方面還沒開竅,不然不知如何收場咯!
李縈兩世為人,怎么不知李陵哥哥的手法,只是現(xiàn)在自個才七歲,處對象還早的很,只聽說教育是從娃娃抓起,他這是對象從娃娃抓起嗎?這思想也太前衛(wèi)了,自己又不是老姑娘!
兩人走走停停,李四和翠香落后頭跟著,兄妹見面,也自是有話閑聊。
“妹子,近來可好!”李四平緩的聲調,讓翠香有些心驚。
“哥哥……”翠香只能默不作聲。
李四猛地一伸手,就擼起她的手袖,乍一看,不算白嫩的手臂上是青青紫紫的一旁。
李四青筋爆出,聽到的是一回事,可看到又是一回事。翠香,是自己打小就疼在心里的親妹子。
翠香想將手抽回,無奈力氣什么的都不夠,只能隨他了,不是往前瞄上幾眼,怕少爺和小姐見著。
“哥哥,沒事的,很快就好了。”李四終于放開手,翠香心里松了一口氣。
又見李四從兜里掏出一物件,遞到翠香手底下。
翠香一接,便知是上好的祛瘀活血的良藥,眼眶一熱。
“用完了便和我說,我再給你帶些?!崩钏拿鏌o表情。
翠香哽咽,片刻點點頭。心想著,再忍耐一個半月兩月的,翠紅也就嫁了,自己還能忍。
近來事多,小姐也是有一陣子好煩的,現(xiàn)在忙完了,也該有所警覺了。李四心里默默盤算著,翠紅這蹄子,長本事了,能將事情做到隱蔽些,若不是與翠紅同房的來娣是自己放進來的還真不知道。
兩人一路無言。
這八月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