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下午，已經過了吃飯時間，這家有些偏僻的日本料理店比較冷清。
“這個時間全餐可以打85折呢，還有特價菜和免費點心送?！钡ざ嗬€沒坐穩(wěn)就興奮地說。
“你怎么這么了解？是不是經常背著我來這里消費？我說我的錢怎么總是少呢。”
“就你那點可憐的錢吧。人家是在網上查到的?！?br/>
雖然古奕換掉了兩個比較貴的菜品，但總體來看，還算挺豐盛。
“就別喝酒了，一會還要駕駛，被查到要罰款的?！惫呸瓤戳搜劬破返臉藘r說。
“當然要喝點了，又不是經常來這種雅致的店，再說這里離家也不遠，還有啊，不是說好要慶祝嗎？小氣鬼?！钡ざ嗬d致很高。
“我小氣？要不是修你那破飛行器花光了我的錢，我可以天天請你吃大餐?！?br/>
“哼，你有多少錢也不會大方，小氣鬼?！?br/>
“我當然小氣了，我以后還要娶妻生子養(yǎng)家糊口，你能了解嗎？”
“放心吧，有我呢，以后讓你……”
“得，得，你這餅已經畫得夠大的了，都哄我?guī)讉€月了。算了，喝點就喝點，大不了不過了，全當有今天沒明天了?！?br/>
倆人又點了清酒，在小隔間里吃喝起來。
經過了嚴重的體力透支和死里逃生，而忽然面對令人垂涎的美食，倆人也顧不上多說話就開始大吃起來，這與需要幾分優(yōu)雅與內斂的日式高檔飲食風格來看，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好在一翻風卷殘云后，倆人終于恢復了些許謙讓。
“好吧，都留給你慢慢吃，抽出點時間來坦誠一下自己好嗎？”古奕喝了口酒又抹了下嘴后滿足地說。
丹多拉吞下一口沒有嚼爛的生肉片才勉強吐幾個字來：“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什么你當然知道?！?br/>
“你想知道什么我才知道應該告訴你什么啊?！?br/>
“別和我玩繞口令了，如果你不馬上坦白交待，我就找個借口溜走，把你押在這里涮盤子賺飯錢?！?br/>
“好吧。我先給你看樣東西?！?br/>
丹多拉擦了擦嘴，又擺正些身體恢復一下女人姿態(tài)才側身從衣服里面掏出那本在圖書館里拿出來的書。
“最漫長的夜晚，知道這本書嗎？”
“不知道，作者沒什么名氣吧。”
“何農，這本書的作者，據(jù)我所知，他只寫過這一本薄書，同樣據(jù)我所知，還無人問津，而就是這本書，讓我找了很長很長時間?！?br/>
“你這樣說，我倒是有些興趣了，接著說。”
聽到“何農”兩個字，古奕本能地一驚，但又不知是因為什么，只當是酒精起的反應。
“現(xiàn)在找到了?！?br/>
“然后呢？”
“然后我要把這本書細細地讀，每一個字，每一個詞，我現(xiàn)在已經基本可以嫻熟地掌握你們地球的文字了，這不是我的聰慧，而是科技的力量?！?br/>
“你不會偷偷使用了記憶存儲技術吧？那可是地球上排在毒品前面的禁忌器?！?br/>
“當然不會，這在我們銳特星上也是如同魔鬼一樣的黑科技，我當然不會去做那種得不償失的事情?！?br/>
“那好吧，可是我更感興趣的是，這本書為什么對你有這么大的吸引力，要知道，在地球上，偉大著作可是不勝枚舉，那些才是整個人類文明的基石，而且，好像這本書并不在列?！?br/>
“我無意詆毀你們星球的那些基石，可是我只對這本書感興趣，知道如獲至寶是什么感覺嗎？哦，感謝你來找我，感謝那個黑衣人想殺我，感謝今天所發(fā)生的一切，因為這一切，都是我得到這本書的機緣。當然，也感謝這頓美食?！?br/>
“別扯遠了，還是說說這本書吧?！?br/>
“這是寫十年前那個漫長黑夜的書?！?br/>
“可是，寫十年前那段歷史的書有很多啊，我可以介紹給你幾本寫得好的，從文字到情節(jié)都可以說是……”
“不不，我只要這本，這本書的作者何農，是親歷者?！?br/>
“地球上每個人都是親歷者，因為那個漫長的黑夜在地球上沒有任何光明的角落?！?br/>
“銳特星也一樣，每一個人都是親歷者，包括你我，所以說，記錄那段日子的書很多也就不足為奇了，可我所說的親歷者，也就是這本書的作者，他不單純是親歷者，還是參與者，少數(shù)參與者之一，并且，只有這個人留下了文字，但可惜——對我來說卻又是可幸的是——沒有人知道他是其中的主角之一?！?br/>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你又不是地球人，又是第一次來到地球。”
“這是個秘密，但如果你是信任我的，總有一天你能知道。”
古奕好奇地去拿那本書，丹多拉本能地用手護在了書上，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松開了手，古奕不屑地將書拿過來翻看。
“文字挺簡潔流暢，但好像也沒什么奇特的，似乎沒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或是驚悚怪異的情節(jié)……”古奕一邊隨手翻看一邊評論，“咦，怎么有我的名字，看來古奕這個名字是很俗氣，連小說家亂編都能隨便想到這個名字?！惫呸群芸炀头搅俗詈笠豁??！坝∷?shù)量很低呢，只有兩千本，沒什么人看吧？”
“你終于說到了關鍵處，在這個有幾十億人的世界里，兩千本，就像是倒入大海中的一杯水而已，并且還有很多像你這樣的人，隨手翻翻就永遠地棄于角落，所以，能有幸得到這本書，也真是不幸中的萬幸?！?br/>
“好了，別繞圈子了，直接說這本書的價值所在吧。”
“在講它的價值之前，我想問你，你能完全相信我嗎？”
“如果我對你還抱有什么懷疑的話，就不會拼這條還沒有老婆的小命去救你了?！?br/>
“也許你是一時昏了頭呢？也許是一時激動或是一時想逞英雄呢？或是根本就沒想到后果很嚴重，只不過是沒有退路呢？”
“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婦人！心掏給你都會被你煮著吃了?！?br/>
“你沒發(fā)現(xiàn)我此時是認真的嗎？”
“那好吧，我相信你，完完全全的。”
“那如果你相信我，會不會和我一起離開這里，去尋找一個天大的秘密，并且相信，如果發(fā)現(xiàn)了這個秘密，也就將獲得取之不盡的財富。”
“好啊，一周？半個月？最多我能請一個月的假，時間再長就不好說了，現(xiàn)在能找個這樣清閑的工作……”
“我說的是離開這里，辭掉你那個沒出息的破工作！”
“你在說什么瘋話，我剛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一個夢寐以求的二手飛行器，你卻讓我放棄這一切，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沒出息！就知道你不相信我。算了，和你這樣一個沒什么理想沒什么作為的小男人真是話不投機?！?br/>
“哦，就憑你一句話，就憑一個相信，甚至都不知道相信的是什么，我就陪你去浪跡天涯？我承認確實喜歡你，但還沒有為此殺人放火失去理智啊。”
“又沒讓你去殺人放火，不過呢，浪跡天涯這四個字倒是挺貼切的，只是這個天涯不是地球，也不是銳特星，而是真正的天涯——宇宙。”
“算了，咱不喝了，日本酒這玩意都是騙人的，一定是什么非洲迷魂草釀的酒，我看你一定是出現(xiàn)了幻覺，胡言亂語，咱結賬回家，睡一覺就沒事了，不然等一會我也喝懵了咱就都找不著家了?！?br/>
“別掩蓋你的懦弱，你想過這種碌碌無為的生活隨便你，我的飛行器修好了沒有？昨天你說就差一個小部件，什么時候能給我安裝好？我明天就要離開這里。”
“對，沒錯，我就是想過那種碌碌無為的生活，和一個女人生兩個孩子，然后默默無聞地生活一輩子，咋了？我就喜歡這樣，我就懦弱了咋地？”
“隨便你?！?br/>
“你要去哪？”
“用你管呢?！?br/>
“不行。你的飛行器還沒修好?！?br/>
“還得多長時間？”
“一個月兩個月，也可能是一年半載，三年兩年也說不準。”
“那我就開你的那個破二手飛碟走，用我的和你的換，我的那個能換你十個，一百個，算我給你這段時間的報酬。”
“不行?！?br/>
“有什么不行？”
“反正就是不行?！?br/>
“你管不著我。契約里的主人是我，而不是你?！?br/>
“至少你得給我講講來龍去脈，我也好確定你是不是可以追隨的人?！?br/>
“你有一絲想和我走的想法？”
“沒有。但我不想你被拋尸荒野客死他鄉(xiāng)，可憐到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br/>
“怎么話講得這么難聽？”
“是你不知道江湖險惡。”
“你知道？”
“我……應該也不知道。”
“這件事說來話長，我都不知道從何說起，最重要的是，我還不能確定你聽不聽得懂?！?br/>
“那也得試試啊?！?br/>
丹多拉忽然露出一副驚恐的表情，并示意不要出聲，就在這時，古奕也清晰地聽到隔斷外面響起了不緊不慢，但很沉重的腳步聲。
這個腳步聲，他們在圖書館里都曾聽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