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算是葉間第一次跟孩子們正式見面，他特意在家里把自己收拾的妥妥當當，下午兩點多種的時候肖遇從外面回來，看見他身上筆直整潔的白襯衫還很不習(xí)慣。

    “你準備去面試還是相親？”他打量了他一眼問。

    “我之前跟他們見面都是渾身漆黑的，跟個伏地魔一樣，這次我穿的白一點，他們應(yīng)該就不會害怕了吧?！比~間局促地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怎么，很難看嗎？”

    難看倒不至于，就是這么正式的著裝，實在不太適合他大大咧咧的性格，不過看在情況特殊的份上，肖遇還是決定不打擊他。他們開車來到兒童醫(yī)院，今天負責(zé)看守的是一名民警和一名義工，由于剛剛發(fā)生華西潛入病房的事件，現(xiàn)在連醫(yī)生都要接受檢查后才能進來。

    以肖遇的身份當然可以暢通無阻，葉間本來打算多買點吃的用的，但肖遇說各種愛心捐贈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堆滿每間病房，沒必要再買任何東西，不過葉間還是買了一大袋奶糖。他提著這袋子糖走在樓道里，想起落葉那時候的笑容，心里不禁暖暖的，如果這些孩子以后都能笑得這樣無憂無慮，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葉間來到一間病房門前，里面躺著一個小男孩，他似乎睡著了，懷里還抱著個奧特曼玩偶，葉間沒有打擾他，回頭看了肖遇一眼后繼續(xù)往前走。這些孩子雖然已經(jīng)離開福利院，但那些遭遇仍然像毒蛇一樣盤踞在心頭，只要有陌生人出現(xiàn)，他們就會躲到角落里瑟瑟發(fā)抖，葉間推開幾扇門都是同樣的情況，為了不刺激他們，他只能又退出來。

    “怪不得你們要派人守在這里，禁止任何人探望?！比~間嘆氣說道。

    “心理老師會定期過來給他們做輔導(dǎo)，現(xiàn)在的情況已經(jīng)算是好了很多?！毙び鰶]有告訴他，這些孩子剛到醫(yī)院時那如驚弓之鳥般的模樣，他們有的絕食，有的痛哭，還伴有自殘傾向，至少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可以安然入睡，為了這些，不管是警方還是醫(yī)護人員，都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我還是不進去了吧，免得再嚇到他們?！比~間看了眼手里的糖說。

    “落葉就在前面。”肖遇指指下一間病房說。

    葉間怔了下，向那里走過去，門上有一塊玻璃窗，透過它可以看見落葉正坐在床上跟一只兔偶說話，她的聲音很輕，隔著玻璃什么也聽不見。葉間往前靠近一步，門是虛掩著的，他無意中碰到，發(fā)出吱嘎一聲。落葉往旁邊一縮，抬頭看向門口，葉間不想嚇到她，下意識想要躲避，落葉卻在這時開口問道：“你是超人叔叔嗎？”

    葉間愣了一下，他在福利院里從頭蒙到腳，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落葉又怎么會認出他？落葉仿佛看出他的疑惑，指指門縫說道：“我看見了?！?br/>
    葉間這才發(fā)現(xiàn)他手里那袋奶糖正好在她的視線范圍里，他推門走進去，笑著說道：“我們落葉果然是最聰明的孩子。”

    落葉抬頭看著他們：“我現(xiàn)在知道了，超人叔叔說會有很多很多超人來救我們，指得就是警察叔叔，對嗎？”

    “對呀，你看，我沒有騙你吧?！比~間說道。

    “我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去那個黑黑的屋子了？”落葉問道。

    “當然了，壞人都被抓起來了，他們不會再出現(xiàn)，而且你看，還有這么多警察叔叔在保護你呢?！比~間指了指肖遇，信心十足的說。

    “謝謝警察叔叔，還有超人叔叔。”落葉的臉色仍舊很蒼白，但露出的笑容卻那么純潔。葉間嘩啦一聲把袋子撕開，從里面抓出一把奶糖，想了想轉(zhuǎn)頭問肖遇：“她可以吃嗎？”

    看肖遇點點頭，他才放心把糖遞過去，落葉顯得很開心，剝開糖紙就塞進嘴里：“奶糖真的好甜。”

    葉間坐在旁邊說道：“落葉，你和其他小朋友都要好好聽醫(yī)生的話，等病好了之后，我?guī)銈內(nèi)ビ螛穲@好不好？”

    落葉疑惑的問：“游樂園是什么地方？”

    葉間比著手勢形容道：“是一個里面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地方，像電視里放的過山車，摩天輪，還有海盜船等等，都在游樂園里，還有小丑表演和很多很多好吃的?！?br/>
    這些名詞對落葉顯然都是陌生的，她雖然沒有聽懂，可卻不禁露出向往的神情：“我能真嗎，我真的能去嗎？”

    葉間故作深沉的說：“如果你的病好了，等這位警察叔叔同意后，我們就帶你去那里玩一整天?！?br/>
    “但是……”落葉低頭看著自己蓋在被子下的腿，“但是我只會給別人添麻煩……”

    “我和這位警察叔叔，愿意做公主殿下的騎士，不過前提是公主要聽醫(yī)生的話乖乖吃藥打針?！比~間一臉認真的說。

    “童話書里的公主最后都會跟王子永遠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也可以嗎？”也許小女孩對“公主”兩個字都帶著天生的向往，當聽到葉間這樣說時，落葉眼中散發(fā)光彩。

    “當然可以呀，等你長大之后，你就會遇見一位很帥很帥的王子，比我們倆都要帥?！比~間說道，“他會一直保護你，照顧你，你們會也可以像童話里一樣生活?！?br/>
    “可是我覺得警察叔叔已經(jīng)是最好看的王子了?！甭淙~看著肖遇，眼晴里看著單純的崇拜。

    葉間看了一眼肖遇，一本正經(jīng)的說：“這個王子不行，他已經(jīng)被人內(nèi)定了?！?br/>
    肖遇忍不住失笑，落葉失望地低下頭，喃喃說道：“叔叔是別人的，哥哥也是別人的，那我呢，我是誰的？”

    “哥哥？”葉間愣了一下，沒明白她指得是誰。

    “叔叔，如果我遇見王子的話，他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落葉雖然還不明白，但是她也隱約知道所經(jīng)歷的一切是多么可怕，所以每個人才會同情地看著她。

    “不會的，你這么漂亮，這么懂事，不管現(xiàn)在還是以后，都不會成為麻煩?！比~間摸摸她的頭，憐惜的安慰道。

    “那我會幸福嗎，再也不會覺得痛了嗎？”落葉期待的問。

    “會的，以后都沒有人再傷害你了?！比~間溫柔的說。

    “永遠？”落葉抓住他的衣袖。

    “對，永遠?！比~間望著她，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在經(jīng)歷那樣慘無人道的事后，依舊愿意相信未來。

    “永遠幸?！甭淙~喃喃重復(fù)著，蒼白的臉龐上帶著茫然，似乎沒有辦法理解這四個字的含義。醫(yī)生巡查的時間快到了，肖遇出聲提醒葉間，葉間站起來說：“我們先回去了，改天再過來看你，好不好？”

    “一定要再過來看我噢，不要騙我！”落葉依依不舍的說。

    葉間跟她拉勾，離開的時候他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他們乘坐電梯下去，葉間問道：“等他們身體康復(fù)后，會被送到哪里？”

    “民政局那邊已經(jīng)做好安排，幸福之家的孩子現(xiàn)在大部分都在市福利院里，他們將來也一樣?！毙び稣f道。

    “幸福之家？”葉間笑了一聲，“這真是最可笑的四個字??！”

    肖遇的電話響起，他接聽起來，里面?zhèn)鱽砀咧旧薪辜钡穆曇簦骸瓣犻L，福利院那棟舊樓失火了，消防剛剛趕過去！”

    -

    福利院地處城郊，距離市區(qū)較遠，消防車過去得十幾分鐘時間，趕到的時候整棟樓都已經(jīng)被濃煙包圍。報警的是福利院唯一剩下的看門老頭，他說自己那會瞌睡剛起來，正準備去巡查，結(jié)果就看見后頭全是黑煙，跑過去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著了火。這棟樓很老，門及窗戶都是木制結(jié)構(gòu)，加上初秋天氣干燥，火勢一發(fā)不可收拾，轉(zhuǎn)眼之間就蔓延開來。

    消防隊進行了緊急搶救，火雖然被滅了，但樓也燒得通體漆黑，門窗及屋里的擺設(shè)都成了焦碳，由于這棟樓是重要物證，民警也參與進現(xiàn)場整理。結(jié)果很快就出來了，火苗源頭就在一樓，有人在每個房間都潑了汽油，才會導(dǎo)致火勢蔓延的這么快。

    “有人想要毀掉這個地方?！备咧旧袦喩砼K兮兮的，望著已成焦殼的舊樓，神情分外凝重，“隊長，會不會是孟嫻珍的同黨？”

    “她最后那通電話打給了誰？”肖遇問道。

    “我查過了，是福利院的一名工作人員，叫李新凱，是福利院的總務(wù)，但事發(fā)的那天他并不在宜城，我們已經(jīng)聯(lián)絡(luò)上他，讓他盡快回來協(xié)助調(diào)查?！备咧旧姓f道。

    肖遇點點頭：“你協(xié)助消防處理好這里的善后，帶報案人回警局錄一份詳細口供?！?br/>
    “好，我知道?！备咧旧袘?yīng)了一聲，神情顯得不容樂觀,“孟嫻珍的律師以她身體不適為由提出保外就醫(yī)，雖然暫時被壓下，但我看他們不會那么容易罷休?！?br/>
    “保外就醫(yī)？”肖遇冷笑一聲，“她想得倒是容易?！?br/>
    “這件事牽連太大，一些人為了明哲保身，會想盡辦法施壓，我們調(diào)查的難度會更大。”高志尚也算見多了這種情況，孟嫻珍如果出事，就等于打翻一船人，為了自身安危，那些人也會盡力保住她。

    “那就繼續(xù)往前走吧，看最后法律的天平會傾向哪一邊?！毙び鐾蜻h處，天色是陰沉的，初秋微寒的風(fēng)吹過，舊樓仍在冒著煙，消防正在做最后的盤查排險。這個地方，曾經(jīng)是孩子們的地獄，現(xiàn)在它消失在火焰中，就等于一切都結(jié)束了嗎？

    輿論或許很快就不會再關(guān)注這件事，那些紛至沓來的善心人也將慢慢遺忘，可對那些孩子來說，這將會是跟隨一生的痛苦。

    所以事情不會結(jié)束，永遠都不會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