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貴妃還是被厚葬了。聽說皇帝因此病了半個月。
半個月后，皇帝卻開始整治起曹家來。
太后雖然心中不愿，但是她也親眼目睹自己失心瘋的外甥女對皇帝的冒犯，是而說不出什么反駁之語。只能暗地抱怨幾句，說皇帝太涼薄之類的話。
夫妻之情是一回事，理清外戚卻是另外一回事了。
巫蠱之事被宮中禁言，清瑤用轉(zhuǎn)生之蠱假冒曹貴妃的事情被天龍衛(wèi)同齊悅一同壓下，除了幾個緊要之人無人知曉真相?；实垡膊辉敢?yàn)檫@種事情辱沒了曹貴妃最后的清譽(yù)。
倒是季寸言，隔三差五地被皇帝召進(jìn)宮里，說是寧妃娘娘與她一見如故，十分喜愛?；实塾X得寧妃遠(yuǎn)嫁，在京城舉目無親，難得有個投緣的小姐妹，自然要多召進(jìn)宮里，同寧妃說話解悶。
這一日，齊悅便又在宮門處接季寸言。
季寸言對齊悅略一施禮，道：“齊公公好！”
齊悅笑道：“小季姑娘好?！?br/>
“其實(shí)齊公公您不必每次都來接寸言的。”
“哪里話，小季姑娘是寧妃娘娘的貴賓，迎來送往的禮數(shù)，自然不能缺。自從小季姑娘來陪伴娘娘后，娘娘話也多了，笑容也多了。陛下不知道多高興呢?！?br/>
二人正說著話呢，卻見簡少麟帶著幾個欽天監(jiān)的官員從對面迎面而來。
兩撥人馬互相停下打了個招呼。
“簡大人此時入宮，可是為了加固宮中各處結(jié)界？”齊悅問簡少麟。
簡少麟點(diǎn)點(diǎn)頭。
齊悅又問道：“不知今次加固結(jié)界，何時結(jié)束？”
簡少麟道：“日落之前。”
齊悅笑道：“如此大人便在清月齋等等小季姑娘。今日顧太妃生辰，咱家手頭事情太多，特別是日落之前那陣兒。咱家可能沒空送小季姑娘出宮了，別人送咱家又不放心。勞煩簡大人幫忙送送?！?br/>
簡少麟看看季寸言。她今日穿得倒是十分規(guī)矩，鵝黃衣裙，陪著一對黃色耳墜，便真是個文靜的官家小姐了。
季寸言道：“不用啦！請個小公公帶寸言出宮便成?！?br/>
簡少麟?yún)s道：“行。我會將小季姑娘一路送到季府，齊公公便不用記掛了?！?br/>
齊悅于是笑著道謝，便帶季寸言離開了。
簡少麟家將看著季寸言的背影，道：“少主。這姑娘可是季家幺女的那個季姑娘？”
簡少麟這才回過神，對家將點(diǎn)點(diǎn)頭。
“京城都說季家小姐長得好看，果然名不虛傳。唉，若不是做這一行，如今求親的門檻怕都要被踏破了呢。”
“你們沒聽說嗎？說是之前曹國舅便看上了這小姑娘，差點(diǎn)求親。唉，若是他能得手，豈不是一朵鮮花……”
“如今曹家被治罪，那就不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那簡直就是無妄之災(zāi)啊?！?br/>
“不過季家同駱家關(guān)系非同一般，想來這小季姑娘將來是要嫁給駱?biāo)灸像樦笓]使的吧？郎才女貌，倒是十分相配?！?br/>
簡少麟皺眉道：“入宮做事，管好你們的嘴?！?br/>
眾家將這才收斂了話頭，齊道：“是！少主恕罪?！?br/>
季寸言同寧妃熟了，也不用小宮女帶路，便往集賢宮宮后的涼亭走去。
半路上，她遇見一個大宮女，正在給眾小宮女安排灑掃之事。
這個大宮女竟也是老熟人。季寸言迎上去道：“田姐姐！”
田慧轉(zhuǎn)過身，對季寸言笑了笑，道：“小言，好久不見?！闭f畢，她又對其他小宮女道：“你們散了吧！”
季寸言挽著田慧道：“田姐姐，沒想到會在此處見到你呢。曹貴妃出事之后，我還特地去錦陽宮找過你，可是大家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原來你來了集賢宮呀?！?br/>
田慧笑了笑，道：“多謝記掛。我是奉了齊悅公公的命令，過來照看集賢宮的?！?br/>
“哦！我知道啦！”季寸言一拍手，道：“那日我同寧妃娘娘夜探錦陽宮，我記得駱大哥說過，是有錦陽宮內(nèi)齊公公的密探通風(fēng)報(bào)信，他們才來相救。你就是……”
田慧笑著默認(rèn)了。
“哎呀，這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呢，原來田姐姐是——”
田慧對季寸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們身邊，有幾個捧著食盒的小宮女垂頭路過。
季寸言這才乖巧地捂住嘴。
田慧道：“寧妃娘娘如今盛寵。集賢宮更是被多少雙眼睛盯住。旁的不說，太后便對寧妃娘娘多有怨恨。齊公公便讓我在此處照看周全?！?br/>
季寸言道：“原來是這樣。那我以后來集賢宮，便是又多了個好朋友啦！”
田慧卻道：“小言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我自有任務(wù)，你我二人關(guān)系卻不可太密切了。日后見到我，可不能像今日這般親熱了呀。”
季寸言只有惋惜地嘆了口氣，噘著嘴道：“好嘛……”
田慧見季寸言可愛，捏了捏她的小臉蛋，才道：“去吧！寧妃娘娘在涼亭等著你呢?！?br/>
寧妃知道季寸言愛吃，正準(zhǔn)備了許多糕點(diǎn)在湖心涼亭等著季寸言。
在集賢宮中，便不用守那些規(guī)矩。季寸言同寧妃一同坐著，看著湖邊美景，一邊閑聊。
季寸言將手中糕點(diǎn)捏成小團(tuán)，丟到水里，瞧那五顏六色的錦鯉自水中鉆出，爭相搶食。
“聽上去你的蘇州之行，倒是十分兇險(xiǎn)?！睂庡?。
“對呀，有幾次我差點(diǎn)命喪蛇口呢。幸虧我武功高強(qiáng)?！奔敬缪耘呐氖种械母恻c(diǎn)碎屑，又坐回寧妃娘娘身邊。
寧妃笑了笑，也不撘言。
“說起來，娘娘，我都講了好多我的除妖故事給您聽。您也講講滇國的蠱術(shù)給我聽吧?！?br/>
寧妃卻搖搖頭道：“本宮不能暴露自己是蠱師的身份，是而不能講這些給你聽?！?br/>
“啊，小季失言了。”
“這個不妨事。不過本宮可以講一講滇國的風(fēng)土人情給你聽。”
“好呀。這個我也愛聽。唉……如今茶樓里的說書先生，說的故事都是那些才子佳人或者綠林好漢的，大都千篇一律，我聽也聽膩了。倒不如看師兄師姐們上交的除妖小輯。??！對啦！娘娘，我聽齊公公說過，其實(shí)滇國選中和親的美人共有三位，還有一位叫做舞影的。她真的特別漂亮嗎？”
寧妃點(diǎn)點(diǎn)頭，道：“便是入宮以來，本宮也沒見過有誰美過舞影?！闭f畢，她笑瞇瞇捏了捏季寸言的小臉蛋道：“不過我們家小言再長大幾年，出落成大美人的時候，那可也說不定就比舞影漂亮了?！?br/>
“哎呀，娘娘，您別拿我開玩笑啦！”季寸言笑嘻嘻道，“那這位舞影姑娘，現(xiàn)在不知道嫁給誰了呢？”
寧妃道：“我自滇國遠(yuǎn)嫁和親，滇國圣女之位空缺，應(yīng)該便由舞影接替了。作為滇國圣女，是不能嫁人的?！?br/>
“啊……是這樣呀?！奔敬缪粤巳坏攸c(diǎn)點(diǎn)頭，“那她也是蠱師咯？”
寧妃點(diǎn)頭道：“舞影是滇國最強(qiáng)的蠱師。就算本宮同清瑤聯(lián)手，都未必能斗得過她。更何況……本宮如今荒廢蠱術(shù)已久，身邊也無蠱蟲可用。若是再見她，定然是她的手下敗將。”
“娘娘多慮啦！”季寸言笑道，“娘娘同舞影姑娘，大概是沒什么機(jī)會斗法的?！?br/>
寧妃笑道：“但愿吧！”
告別了寧妃，小太監(jiān)帶著季寸言來到清月齋。簡少麟果然還在等著她。
今日簡少麟穿著一身欽天監(jiān)的官服，倒比平日多了幾分書生之氣。欽天監(jiān)名義上是文官，官服同玄鏡堂還有天龍衛(wèi)自然不一樣。季寸言左右打量了一下他道：“簡大人穿官服比常服更好看呢?！?br/>
簡少麟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我送你回季府去吧?！?br/>
二人出了宮，便沿著宮墻來到東邊一片達(dá)官貴人的府邸。
季寸言問簡少麟道：“簡大人，你聽說過舞影嗎？”
簡少麟皺眉道：“你問她做什么？”
“沒什么啦！我只是聽說這位舞影姑娘十分厲害，蠱術(shù)在滇國無人能及。啊，這樣算的話，她的滇蠱蠱術(shù)，豈不就是天下第一了？”
“寧妃娘娘同你說的？”
“嗯！”
簡少麟道：“舞影不是一般人。你見到她，最好繞著走?！?br/>
“啊！你見過她呀？……對啦，我也聽三哥說過，你曾經(jīng)作為參將攻打過滇國呢。那你是不是跟舞影交過手呀？”
簡少麟沉默了片刻后道：“此女絕非善類。當(dāng)年也是我們要求讓她入選和親三女之一的?！?br/>
“你都說絕非善類，還讓她侍奉陛下嗎？”季寸言疑惑道。
簡少麟道：“讓她入選進(jìn)宮，不是讓她侍奉圣駕，而是除了她身上的蠱蟲，找個理由讓她必須離開滇國?！?br/>
簡少麟看看還一臉天真地看著自己的季寸言。
季寸言挺聰明，只想了想便道：“??！你們是要在半路上……”
簡少麟道：“不過沒想到陛下居然沒有選最美的那個做妃子?！?br/>
“那挺好呀，宮中選妃最重要是賢德嘛?？赡芪栌伴L得就不賢德呢？”
簡少麟皺眉道：“什么叫‘長得不賢德’？這東西能看長相？”
“當(dāng)然啦！如果一個人，自小愛發(fā)怒，冷著臉，也不多笑笑，久而久之，他就長得很兇。你看看你，雖然你五官那么好看，可是你就長得兇！”
簡少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哈哈哈哈！我逗你呢！”季寸言笑著道。
二人說著話，卻來到了曹國舅的府邸。
此時國舅府正辦喪事，門口掛著寫著“奠”的白色燈籠，又有幾個穿著喪服的家仆在門口守著。
“曹府這是在祭奠貴妃娘娘嗎？”季寸言問簡少麟。
簡少麟道：“國舅爺死了。”
“嗯？！”
“因?yàn)樨澑锉蛔ミM(jìn)天龍衛(wèi)，受不住刑，自縊死亡了。因?yàn)槭遣苜F妃的親弟弟，陛下準(zhǔn)許送回曹府安葬。五七之后，再行抄家?！?br/>
“呃……”季寸言皺起眉。
簡少麟看看她。
季寸言對簡少麟道：“我就潑了點(diǎn)黑狗血，燒了個符……只想讓他倒霉點(diǎn)，但也不至于這么靈吧？”
簡少麟被她逗得噗嗤笑了。
待得二人到了季府，季寸言對簡少麟道：“多謝簡大人如此客氣，還將我送回府來。其實(shí)我爹娘人挺好的，不然你上我家坐坐？”
簡少麟搖頭道：“改日吧?！?br/>
其實(shí)季寸言也就跟他客氣客氣，欽天監(jiān)同玄鏡堂一向不太和睦，想來以簡少麟的性子，他也是斷不會入季府做客的。
季寸言對簡少麟道：“那我就進(jìn)去啦！”
“小季姑娘。”簡少麟?yún)s突然又叫住季寸言。
“啊？”季寸言轉(zhuǎn)過身問。
簡少麟看著她鄭重地說：“這幾日外面不太平，你夜里不要出去到處亂晃，留在家中便是?！?br/>
季寸言雖然有些疑惑，但是還是對簡少麟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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