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軒然,一個普通鐵匠的兒子,齊與燕開戰(zhàn)時,被征召入伍,由于以臂力見長,所以田由讓其做盾牌手,隨著田由從佰長升至左先鋒,孟軒然也從一個小兵做了盾牌營二隊隊長。在這漆黑的夏夜,跟著前面的二位大人,隱有一絲興奮。作為一個老兵,當然知道這么晚了去干嘛。甚至想到,這一戰(zhàn)將能載入史冊。就是不明白為什么不讓打火把,這么黑,傷著自己人怎么辦。這些事情,孟軒然也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聽到前面有喊殺聲,迅速帶著自己的二隊,追著一隊的屁股狂奔而去。
夜戰(zhàn)就這樣悄然的開始,誰也不知道將以怎樣的方式結(jié)束。
王賁的兵營里此時亂做一團,誰都沒想到,齊兵敢出城偷襲,雖二十萬人的兵營,可將領(lǐng)們卻不知道從哪集結(jié),從哪反攻,只能看見一個殺一個。震耳的喊殺聲,那么近,卻又仿佛那么遠。
“左先鋒田由”
“到!”
“命你率一千精騎,找到秦軍糧草輜重,不惜一切代價,燒毀!”
“右先鋒樂良其”
“到”
“命你率一千精騎把秦兵兩百營圈下來。我將親率大軍斬殺這兩百營秦兵!”
“盾牌營郭臨青”
“到”
“命你率本部把其他秦兵擋下來!人死盾要在!”
田由想著父親戰(zhàn)前發(fā)號施令的神情,想著父親的將命,帶著僅存的三百騎兵,一次一次沖殺著前面的秦兵,身上的盔甲早已沒有了原來了顏色,血污順著流進了關(guān)節(jié)的連接處,漸漸的,甲胄的關(guān)節(jié)已經(jīng)堵死,已經(jīng)妨礙揮刀的靈活性,而手中的長刀,已滿是豁口。豁口上還掛著幾絲頭發(fā)和幾片碎肉。這一切田由都已不在乎,輜重已經(jīng)燒的差不多了,糧草還未找到,現(xiàn)在只能哪邊有火光就沖到哪里,殺到哪里,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在哪里都不知道,只覺得前后左右都是秦兵。“多殺幾個是幾個吧?!碧镉尚睦锵氲馈?br/>
而此時,齊王和田益也正在秦兵大營外圍,砍殺著一切能看到的秦兵,可是越殺到最后越覺得,怎么這被切下來的兩萬秦兵,好像越殺越越多。
也不怪田益會如此認為,只因秦兵的兵營距離并不規(guī)整,而右先鋒樂其良也并沒有發(fā)現(xiàn),于是悲劇就這么產(chǎn)生,計劃切兩萬人的騎兵隊,整整切了七萬人下來,人數(shù)一比十的作戰(zhàn),最幸運的是王賁主營附近的秦兵全都向主營靠了過去。
田益想著這樣不行,于是傳令,每個士卒在殺秦兵的時候都要喊出“殺秦”兩字,本想著,己方?jīng)]有火把,見著舉火把的就殺,現(xiàn)在是行不通了。
而齊王,第一次上得戰(zhàn)場,聽著刀鋒砍入秦兵的脖子然后入骨的聲音,并沒有多少害怕,當年拿劍指著秦王政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不懼怕死亡了。心里還有閑暇想著,田益果然沒說錯,上了戰(zhàn)場還是刀比較靠譜,要是現(xiàn)在拿的是劍,就只能刺了,秦兵現(xiàn)在盔甲都穿上了,劍如何能刺得進去。看著剛才被自己砍掉了腦袋的秦兵,低聲說了句“十三個了!”
然最郁悶的卻是王賁,與其父王翦是秦伐四國的尖刀,現(xiàn)在只剩齊了,自己確實冒進,距齊都二十里扎營,誰曾想田益竟敢夜襲我秦軍大營,等附近的將領(lǐng)趕過的時候,卻一個個都不知道齊國到底來了多少兵,多少將。
底下的將領(lǐng)都主張將軍后撤,可是王賁知道,現(xiàn)在不能動,黑燈黑火的,大營若是動了,秦兵就會亂,都會跟著跑,到時就是一面倒的屠殺,哪怕齊只出一萬人,就能殺秦三萬人,若是齊這次是守城的七萬人全出,那自己這二十萬人就交待在這里了。
“令所有將領(lǐng),率本部向主營靠攏!”
王賁終于是發(fā)了第一道將令。
戰(zhàn)鼓聲,喊令聲,殺聲,馬蹄聲,刀戈聲,慘叫聲,秦兵拍打盾牌聲,這一夜,戰(zhàn)場上的聲響無一遺漏。
王賁想著,再有一時三刻天就亮了。
此時聽到將令的秦兵拼命的向主帳大營靠,分不清方向,只能靠耳朵聽戰(zhàn)鼓聲,哪里聲響就往哪里殺。
終于有一部分秦兵突破了齊兵的封鎖,先是破了齊的步戰(zhàn),然后是騎兵,再然后是弓箭手,最后是盾牌。
田益看著其他的秦兵蜂涌似的從豁口而出,高喊著“殺秦!”拉著齊王建,說了一個字,“回?!?br/>
田益高聲喊著“殺了前面的秦兵,回城!”
本來很多齊兵抱著必死的絕心,心里想的只是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心思,現(xiàn)在大將軍說殺了前面的秦兵回城,于是齊兵又一次瘋狂了。這個世界沒有誰愿意能夠活下去,卻選擇去死。
“死的不要管了,活的拉著傷的,回城!”
這一戰(zhàn)悄沒聲響的開始了,又在沒人知道會怎么結(jié)束的時候結(jié)束了。這一戰(zhàn),齊一萬人出城,歸來只有三千,齊人的世界里沒有傷,只有亡,總之能喘氣的全都帶回來了。三千人里只有一千人是行動完全正常的,或只是掛了點小彩的。還有一千三百人是沒有性命之憂的。還有七百人,到城里已然死去八十六人,其他的全是缺了胳膊或是少了腿的。由于醫(yī)術(shù)不發(fā)達,這些人只有無奈的死去。
當早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臨淄城的時候,天色其實早已大亮。西門守城的兵卒遠遠的看到三騎并列,緩緩而來!吹響警號,報告城門禁衛(wèi)統(tǒng)領(lǐng),待三騎到得城下,見中間那騎那人依稀著先鋒甲,本是紅色的披風已然變成褐色,忽來一陣清風,吹起了披風,卻見那人后背后腰插著七八支箭。
開得城門,守城士卒無不痛哭!
后世史書記載:“齊都臨淄守將之長子田由,生于齊王建二十年,卒于四十四年,頸骨被斷,僅皮肉相連,頭仍不落地,左臂齊肘而斷,長槍貫穿左股,背中八箭,端坐馬上,巍然不動?!?br/>
又曰:“齊王建,聽奸臣賓客而亡其國。有歌曰:松耶柏耶?住建供者客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