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萬里也是一聲冷笑。

    心中暗道：我五十年的鐵爪，每天開碑裂石，勤練不息，豈是一個普通年輕人拳腳所能抵擋？先廢了他的右拳吧！

    想到這里，他的招式一變，五指彎曲，勁風(fēng)已把天無棄的拳頭籠罩。

    勁風(fēng)猛烈，若平地間生出一股狂風(fēng)，桌子上的杯子在風(fēng)里顫動不已，發(fā)出“叮叮?！钡捻懧?。

    他獰笑著，似乎已聽到拳骨碎裂的聲音。

    拳爪相碰。

    “咔嚓”聲響，正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哎吆——”

    胡萬里急退幾步，差點撞翻身邊桌子。

    客人們發(fā)現(xiàn)了這邊的異常，目光一起聚焦這里。

    胡萬里捂著手，豆大汗滴涌現(xiàn)在他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五根手指全部折斷，彎曲變形，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疼痛難忍，臉部肌肉在顫抖扭曲。

    忽然，白色身影一閃，一位高大男子已到他身邊：“張嘴?！?br/>
    胡萬里張開嘴巴。

    高大男子手指一彈，一粒綠色藥丸到了他嘴里，入口即化。

    胡萬里疼痛感小了很多。

    高大男子低聲道：“你先回去。”

    胡萬里惡狠狠地看了天無棄一眼，轉(zhuǎn)身就走。

    高大男子看著天無棄，天無棄也望著他。

    兩人都感受到了對方的危險。

    他們的眼里似乎冒出了一串火花。

    “我叫江陵?！备叽竽凶诱f道。

    此言一出，周圍賓客發(fā)出驚嘆和竊竊私語之聲。

    “江陵，難道是他——？”

    “‘萬里江陵一日還’的江陵？”

    “‘江湖靈武榜’排名第二十二的江陵？”

    “‘上京江門’的江陵公子？”

    “…………”

    高大男子神色傲然：“我就是‘上京江門’第十九代弟子江陵。”聲音不大，每個人卻都聽的很清晰，就像在耳邊的私語。

    四周賓客紛紛側(cè)目，注視著江陵，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亮的明星。

    不僅是賓客，連“依紅閣”的小姐、丫鬟、樂手們紛紛站立起來，只為一睹他的風(fēng)采。

    花情快步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叫道：“在下花情，江公子大駕光臨，頓使‘依紅閣’蓬蓽生輝，不勝榮幸。今日江公子的所有費用，全部免單?！?br/>
    江陵猜到她是老板，淡淡說道：“不用?！?br/>
    天無棄輕聲問道：“‘上京江門’很有名么？”

    王婉霏白了他一眼，說道：“‘上京江門’富可敵國，據(jù)說趙國一半的資產(chǎn)都是屬于江家的，連趙王都沒有江門有錢?！?br/>
    原來江門這么有錢有名，天無棄暗道。

    花情道：“‘依紅閣’有三位姑娘，她們是香香、鈴鈴和柔柔，個個都有沉魚落雁，閉花羞月之貌，還各懷絕技。江公子玉葉金柯，請直接入內(nèi)堂歇息，隨意挑選姑娘，若三位都滿意的話，她們可以一起陪您?！?br/>
    江陵道：“是不是這里面的所有姑娘都可以挑選?！?br/>
    花情道：“當(dāng)然可以?！?br/>
    江陵道：“我要她?！彼檬忠恢竿跬聆?。

    王婉霏驚呆了，他要我，這是什么鬼？

    花情早已看出王婉霏女扮男裝，而且早已認(rèn)出了她。

    “十里香胭脂鋪”的大小姐，在大悟縣這小小地方，誰人不識。

    沒想到江陵居然要她。江陵得罪不起，“十里香胭脂鋪”的大小姐也不好惹，而且她還是天無棄帶來的。看情況好像是江陵有意為之，故意找麻煩。

    花情呵呵一笑道：“江公子真會說笑，那是來的客人，是男人，不是本樓的姑娘?！?br/>
    江陵道：“你不是說這里面的所有姑娘都可以挑選么，她應(yīng)該是女扮男裝吧，也是女人，為什么不能挑選。”

    天無棄知道江陵是在故意挑事，而且對象是他。

    羞辱他的同伴無疑就是羞辱他。

    天無棄道：“這一桌所有人都是我的，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你想要的話，明天早點來?！?br/>
    江陵冷笑：“敢和江門的人搶東西，有膽識。不過你的靈武是否也如此強硬呢？”

    天無棄哈哈一笑：“你可以試試。”

    周圍吃瓜群眾大吃一驚。

    明知對方‘江湖靈武榜’排名二十二，還敢主動挑釁？勇氣固然可嘉，但若是無知者無畏那就悲劇了。

    雖然如此，眾人不僅對天無棄刮目相看。

    江陵也是暗暗震驚。

    很久沒遇到這種人了。

    在江湖上，只要他報出“江陵”二字，無不聞風(fēng)喪膽，客客氣氣。

    現(xiàn)在一個才二十來歲的愣頭青居然敢主動叫板。

    天無棄是故弄玄虛，還是真的靈武高強，并不懼怕自己。

    他究竟是誰？‘江湖靈武榜’排名前十的似乎沒有這么年輕的人。也沒聽說有叫天無棄的人。

    剛才他一拳打斷胡萬里的五指，似乎有些實力。

    既然對方已經(jīng)叫陣，怎能退縮？一定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狂妄的代價。

    “上京江門”的威盛榮耀豈是一個小小的無名之輩所能挑釁？若不教訓(xùn)一下，怎能突顯江門的威嚴(yán)和霸氣。

    想到這里，江陵目光一寒，冷然道：“狂妄，無知。讓你知道狂妄的代價吧?！?br/>
    剎那間，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寒冷。

    只見江陵周圍，一圈圈強大到了極點的寒意如同波浪般地涌現(xiàn)出來。

    客人們紛紛向后躲避。

    王婉霏和盼盼沒有任何動作。初始，她們也感受到了寒意，但瞬間卻又溫暖如春。

    隨著寒氣的不斷擴(kuò)散，整個大廳似乎也變成了白色冰雪的世界。

    會靈武的紛紛周轉(zhuǎn)靈氣，抵御寒冷。不會靈武的凍的索索發(fā)抖，已紛紛退出了大廳。

    靈力差的也退出了大廳，他們雖然很想觀戰(zhàn)，但實在抵擋不住這徹骨冰寒。

    江陵身邊桌椅，都已白雪覆蓋，冰棱林立。

    天無棄神態(tài)自若，微微一笑：“你不是我的對手?！?br/>
    江陵冷冷道：“這僅是熱身，還沒正式開始呢?！?br/>
    天無棄道：“高手相爭，重在雷霆一擊。你如此枉費靈力，實屬下乘。根本不配天某出手?！?br/>
    江陵震驚，他知道靈氣的控制，最高境界是集中到點，而不是面。

    正如壓強的原理。同樣的力氣，擊打一個釘子上能破磚裂石，但若擊打在一整塊木板上，不能損傷其分毫。

    靈氣也一樣，浪費那么多靈氣在一片空間里，不如集中到對手一個點上。

    但靈氣的控制若噴薄之水，豈是這么容易控制。

    江陵能把靈氣控制在一個廳室之內(nèi)而不外溢，已算不易。

    江陵冷哼一聲道：“說時容易做時難，你的靈氣控制又如何？”

    天無棄呵呵一笑，輕輕敲了敲五號桌：“看這里。”

    江陵頓時冷汗潺潺。

    五號桌正是天無棄所在。

    五號桌邊，王婉霏和盼盼驚異地呆坐，沒有逃離，似乎沒有任何的不適。桌上茶杯，微微冒著熱氣。

    整個大廳已若冰封，但這張桌子上，依舊春暖花開，茶香滿桌。

    這種靈氣的控制，已到隨心所欲的地步。

    傻子都知道，這當(dāng)然是天無棄的原因。

    江陵看著天無棄，心中震驚如滔天巨浪。這么年輕的一個人，怎么可能把靈氣控制的如此精湛。

    他每天勤練不息，外加靈藥養(yǎng)氣，竟然不如一個比他還年輕的人。

    他不甘，他大聲道：“靈氣控制的好又如何，靈氣再深厚，招式不行，又有何用？”

    江陵所言極是。靈武不僅僅是靈氣的控制，還需要凌厲的招式。

    其實，江陵能排到“江湖靈武榜”二十二位，靠的不是深厚的靈氣，而是犀利的招式，還有他那把無堅不摧的寶劍。

    天無棄微微一笑，說道：“招式么，拿出你最厲害的一招，我來瞧瞧?！?br/>
    言語平淡，極為不屑，仿佛是老師在指點弟子一般。

    江陵心中憤憤，一股濃濃的殺意從他體內(nèi)蔓延。

    他突然拔劍，只見一團(tuán)光華綻放而出，宛如出水芙蓉，雍容而清冽。劍柄上的雕飾如星宿運行，閃出深邃光芒。劍身清冷、亮麗，像清水漫過泳池，從容而舒緩，而劍刃就像壁立千丈的斷崖，高聳巍峨。

    天無棄雖然不識劍，但看這把劍的品相，就知道這是把好劍。

    江陵身形一閃，劍如流星，圍繞天無棄不停旋轉(zhuǎn)。

    天地間仿佛瞬間多出了無數(shù)個江陵，無數(shù)把飛劍，頓時把天無棄全身籠罩在一片劍雨之內(nèi)。

    更厲害的是凌厲冰冷尖銳劍氣，旁觀眾人幾乎都無法睜眼。

    “啊——”

    “好厲害——”

    “這么多殘影，哪個是真身，哪個是虛影？”

    “果然不虧是排名二十二的高手?！?br/>
    眾人驚嘆聲如潮。

    江陵綽號：“萬里江陵一日還?！?br/>
    不僅是指他的飛行速度極快，更是形容他的身法，急若閃電，卻又能在狹小空間曲折迂回，形成殘影重重，從而迷惑對手。

    天無棄又是哈哈一笑：“這就是你最厲害的招式么？飛來飛去，累不累？”

    “那你就接這一招試試——”

    “那你就接這一招試試——”

    “那你就接這一招試試——”

    “……”

    仿佛有無數(shù)個江陵聲音，回蕩在整個大廳。

    劍雨已把天無棄籠罩，紛紛落下，眼看就要把他穿透。同時，地面上的尖銳冰棱突然急速跳起，如利箭一般紛紛向他刺去。

    天無棄道：“無者，無何事，諸法無二相?！?br/>
    他突然閉眼，旋轉(zhuǎn)身軀，虛空中猛然揮出一拳。

    一道黃色光芒若長虹貫日，穿破所有陰霾劍雨，然后倏然不見。

    “鐺”

    金石相交的一聲清鳴。

    只有短短一聲，所有殘影消失不見，所有冰棱倏然消失，所有寒冬也已過去，整個大廳豁然溫暖如春。

    江陵倒退十幾步，撞翻了數(shù)張桌椅，一口鮮血噴出。

    “怎么可能？”他看著手中利劍，露出不可置信神情。

    天無棄已慢慢坐下，喝了一口溫茶，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

    女扮男裝的瘦弱男子飛奔過來，神情緊張憂郁。她拿出一粒丹藥，塞到江陵嘴里。問道：“怎么樣？”

    江陵一擦嘴邊鮮血，道：“無大礙，休息幾日即可?！?br/>
    天無棄搖著頭，說道：“你本可以不受傷，舍了劍就行，為何苦苦抓著靈劍不放?！?br/>
    江陵道：“劍在人在，劍亡人亡?！?br/>
    天無棄若有所悟，道：“以身侍劍，有豪氣。為何不用飛劍，非得以肉身侍劍？”

    江陵看著手中劍，不語。忽然，不見他有任何動作，靈劍倏地消失，消失在他體內(nèi)。

    天無棄豁然開朗，說道：“原來你想練‘人劍合一’之術(shù)?！?br/>
    “人劍合一”。人就是劍，劍就是人，比簡單飛劍要高幾個檔次。

    據(jù)說，只有對劍不離不棄的人才能練成。

    江陵道：“不錯，不過，就算在下練成‘人劍合一’之術(shù)，可能也不是天道長的對手吧?！?br/>
    從心里他已氣餒，天無棄的一拳擊碎他的信心。

    信心是成功的動力。若無信心，難免事倍功半。

    失去超越對手的信心，是修煉的巨大障礙，瘦弱男子有些焦急，她想幫助他走出陰影，走出心里的陰霾。

    然而這種事，外人很難幫忙，只能靠自己從思想中解脫出來，激發(fā)動力。

    江陵默默地離開了“依紅閣”。

    高傲的人其實更脆弱，更容易受傷，心里的傷。展現(xiàn)的孤傲，不過是為了保護(hù)他們更易碎的心靈。

    江陵的心已碎。

    瘦弱男子盯著天無棄，臉上陰晴不定：“你究竟是誰？”

    “本座天無棄，沒什么究竟不究竟。你又是誰？”

    “江如煙。”聲音宛若少女。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驚，竊竊私語聲再起。

    “原來她就是江如煙，難怪看著像女人?！?br/>
    “江如煙也是江門第十九代弟子吧?！?br/>
    “是的，據(jù)說她夫婿英年早逝，是真的么？”

    “聽說是這樣的.”

    “…………”

    天無棄現(xiàn)在明了，這位果然如王婉霏所言，是個女人。

    江如煙道：“天道長，在下一事不明，能否解惑。”

    天無棄道：“請講?！?br/>
    江如煙道：“江陵手中靈劍，名曰‘皓月’，無堅不摧，為何天道長竟能以拳破劍，卻分毫不傷，何故？”

    天無棄沒有明言，說道：“石破天驚觀法華，般若金剛大乘佛?！?br/>
    江如煙眼睛微微一瞇：“天道長是佛門中人？”她的態(tài)度忽然變得恭謙，“天公子靈武高強，如煙佩服。請問天公子來自何方？師承何門？”

    天無棄道：“天某浪跡天涯，無門無派?！?br/>
    一個人沒有門派，那他這一身靈武來自何方？眾人都認(rèn)為這是他不想說。

    江如煙忽然道：“天道長習(xí)得是“金剛?cè)卑?！?br/>
    天無棄訝異，沒想到江如煙能認(rèn)出。

    江如煙看著他的臉色，已知答案。她又問道：“天道長是否來自西南，來自西域密宗？不知如煙該如何稱呼天公子，是天道長好呢還是天上師？”

    中原大地習(xí)慣稱呼修靈者為道長，密宗稱呼修靈者為上師。

    天無棄道：“密宗，聽說過，天某并非西域密宗人士?！?br/>
    江如煙道：“那天道長要小心了，據(jù)說‘金剛?cè)嗣茏诓粋髦?，若被他們知曉天道長會‘金剛?cè)赡軙莵泶舐闊?。?jù)說密宗的人均有大法力呢。”

    天無棄知道此言非虛。

    他忽然想起了了空法師，臉上露出神秘笑容：“密宗么？打過交道，也交手過。anyway，多謝江小姐提醒?！?br/>
    他不是來自密宗，似乎和密宗有些瓜葛。江如煙心里想著。

    江如煙柔聲說道：“家弟江陵自幼高傲，目中無人。今日，天公子讓他見識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如煙感謝天公子訓(xùn)導(dǎo)。不知天公子是否有空到寒舍一聚，以表謝意。”

    她聲音悅耳動聽，仿佛朋友初見。

    欺負(fù)別人不成反被打，卻不生氣，不記仇，還說打得好。

    天無棄有些驚訝：“我打傷了江陵，你不怪罪于我？”

    江如煙溫柔一笑：“當(dāng)然不，天公子教訓(xùn)的是，以后江陵就再也不敢江郎自大，目空一切了，這是教他做人。不知公子明日中午是否有空，如煙請?zhí)旃映詡€飯?！?br/>
    眾人對江如煙不由得刮目相看：打不過那就拉攏，做朋友總比做敵人好，而且是這么厲害的人物。難怪江門能夠強盛這么多年。

    天無棄道：“明日中午啊，天某應(yīng)該可……”

    話未說完，王婉霏忽然道：“明日不行，天公子，你不是早已答應(yīng)人家，明日中午去‘鎮(zhèn)海樓’吃飯，晚上去‘天靈寺’吃齋么？”

    天無棄摸了摸頭，說道：“我有么？”

    江如煙看著王婉霏，臉上露出一絲恨意，瞬間即逝。

    王婉霏道：“今日早晨，家父攜我去你家拜訪，你答應(yīng)的?。　?br/>
    天無棄一時記得不清，感覺似乎有這么回事，似乎也沒有。吃個飯而已，那就當(dāng)有吧。于是說道：“江小姐，真是抱歉，明日已答應(yīng)王婉霏姑娘，以后再說吧！”

    江如煙也不強求，莞爾一笑，說道：“那以后再約，今日就不打擾公子了?！?br/>
    說完，她一抱拳，后退幾步，轉(zhuǎn)身，走上舞臺。大聲說道：“大家來‘依紅閣’，都是尋求快樂，剛才舍弟驚擾了大家，尤其是得罪了天公子，萬分抱歉。今日大家所有消費，都記在江門名下。大家一起坐下，喝個酒，品個茶，如何？”

    整個大廳登時歡聲雷動，個個贊嘆江門豪爽，客氣，大家風(fēng)范。

    花情也跑了過來，大聲喊道：“來來來，大家繼續(xù)飲酒喝茶，音樂，響起來。表演馬上就開始了?！?br/>
    “依紅閣”的氣氛又活躍起來，只是眾人看天無棄的眼神已和剛才不同，均露出敬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