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錚一只手撐在駕駛座車門上,聽到團團說的話,還沒爬上車。他使勁搖了搖頭?!斑@是誰的女兒,她太麻煩了!甚至比一個小男孩更麻煩!
傅懷安眼中的笑意愈演愈烈。他側頭一看,看到了還在用力搖頭的唐錚?!澳悴皇且恢闭f,以后一定要有個女人生下你的小可愛嗎?”
“我想要的那種小可愛是一個乖乖地穿上公主連衣裙,擁抱芭比娃娃的人!一個嗚咽的人1在我懷里,說著“在這個廣闊的世界里,我最愛你爸爸”之類的話。不是一個整天為她爸爸尖叫以挽救她的生命并用雞毛撣子打她媽媽的人!
唐錚想起李阿姨說的關于小糖家的事情,覺得好笑。
林暖的笑容擴大了。和團團道別后,她關上了車門。
車窗搖下來,團團雙手按在車窗上,對林暖和傅懷安說:“爸爸,媽媽!記得來接我!
“恩!”林暖點了點頭。
爬上駕駛座系好安全帶后,唐錚也探出頭來,道:“我們要走了!
“路上小心!”林暖告誡道。
看著唐錚的車開走,傅懷安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抬起另一只手摟住林暖纖細的腰肢。“你是故意讓唐錚送團團的嗎?”
“唐錚不是舌頭滑溜溜的嗎?不知道他以后在幼兒園遇到小糖之后,還能不能保持口才!林暖盯著唐錚的車,唇角露出一絲笑容?!拔覀兓厝グ?..”
...
林暖和傅懷安收拾完行李后,傅懷安開車送林暖去了郊外的精神病院。
林暖和醫(yī)生聊起了自己的親生母親季云最近的病情。季云是平常的自己,喃喃自語著冉冉,把一個娃娃抱在胸前......她似乎沒有對自己或任何人造成傷害,她的情緒看起來相當穩(wěn)定。
向醫(yī)生道謝后,傅懷安牽著林暖的手,離開了這個地方。他問:“既然媽媽似乎沒有傷害任何人,我們?yōu)槭裁床粠丶夷兀?br/>
林暖停下腳步,下意識的緊緊了抓給季云帶來的保溫瓶。她轉頭看向傅懷安...
傅懷安逆光而立,在旁邊的墻上投下黑影。
她的嘴唇微微分開。
傅懷安稱呼林暖的親生母親為媽媽......
這讓林暖措手不及。
林暖從來沒有自己叫過紀云媽媽!
她從來沒有這樣的機會。
“怎么了?”傅懷安問林暖。
林暖抿了抿嘴唇。燦爛的陽光仿佛穿透了林暖的胸膛,直照她的內心深處。她緊緊地握住傅懷安的手,然后說:“不是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而是精神病院的規(guī)矩一直是,收治病人的人負責出院。此外,我從未與...媽媽。甚至我們的住所也不在一起。沒有辦法證明我是媽媽的女兒。精神病院怎么會同意我把她帶走呢?
“這個不用擔心,讓我來處理吧...”傅懷安淡淡一笑。
林暖手心微微出汗,心臟開始砰砰直跳。
不是林暖不渴望母愛,也不是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季云一起生活......
但她沒有辦法應付季云和她的工作。就像她告訴傅懷安...在精神病院,收治病人的人對他們的出院負責。以林暖的身份,她沒有能力讓季云出院。
“但是我們讓她出院后會發(fā)生什么?我們怎么照顧她?林暖抬頭看著淡淡一笑的傅懷安問道。
“這是一個很容易解決的問題。我們可以為媽媽雇一個私人護士。傅懷安緊緊抓住林暖嬌小的手。“他們說女婿是半個兒子,所以這件事交給我。你什么都不用擔心。
這就是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覺嗎?
林暖覺得心里涌起各種情緒。
...
傅懷安陪著林暖來到了季云的病房。
季云一點也不表現出攻擊性,只是把她所有的母愛都指向一個洋娃娃;于是,林暖和傅懷安得到了同意,帶她出去花園散步。
傅懷安仔細看了看鬢角有白紋的季云。林暖精致的五官很可能是遺傳自母親。
就算季云年紀大了,還是能看出她年輕時是個引人注目的美人。
季云的長發(fā)扎成低馬尾,穿著條紋病號服。她不算高,而且她超瘦,所以看起來她的框架幾乎撐不住禮服。
一陣風吹過,隱約露出季云骨瘦如柴的身軀。
外面,陽光沖刷的空氣是如此清爽,讓人沉浸在其中就感到放松......
傅懷安站在醫(yī)院的涼亭前,看著和季云坐在一起的林暖,她從保溫瓶里拿出面條,淋了些番茄蛋湯。
波士頓常春藤已經沿著亭子的柱子長了出來,但它不再像夏天那樣充滿活力,現在已經有點枯萎了。當常春藤在風中閃爍時,可以聽到干澀的嘶嘶聲。
季云全神貫注地盯著懷里的娃娃,目光中充滿了母愛。她時而撫摸洋娃娃的頭,時而撫摸它的小臉,時而對著洋娃娃喃喃自語“冉冉,冉冉冉”,把娃娃的臉貼在她的臉上,臉上露出幸福而慈愛的表情。
林暖已經習慣了這種景象。她擦了擦帶來的筷子放在碗里,輕聲道:“番茄蛋湯面,你最愛!
聽到“番茄蛋面”這幾個字,紀云立刻反應過來。她轉過身去看了一眼面條,然后微微低下頭,對林暖笑了笑?!拔覀兊娜饺綈鄢苑训懊?!”
林暖笑著點了點頭?!岸鳎〕脽岢?!
季云將娃娃抱在胸前,低聲嘀咕道:“冉冉,吃你最喜歡的西紅柿蛋面吧!
接下來看到季云給了娃娃一雙筷子。見娃娃不吃,她急忙哄它。
林暖拿著筷子握住季云的手,道:“冉冉說她不餓。冉冉先叫媽媽吃飯!媽媽吃完了她再吃!
聽到林暖的話,紀云對著娃娃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媽媽會吃!媽媽會吃!媽媽現在就吃!
很快,季云吃完了一碗番茄蛋面,湯卻濺滿了她的前襟。
林暖抽出紙巾幫季云擦嘴擦衣服。季云怒巴巴的甩開林暖的手,轉身瞪著她,將食指按在嘴唇上?!皣u...”
季云小聲嘶吼道:“咱們冉然要睡覺了!
說完這句話,季云哄著拍了拍懷里的娃娃,哼著傅懷安以前從未聽說過的童謠。
“冉冉好好!別怕,媽媽來了!媽媽來了!媽媽最愛我們的冉冉,冉冉最可愛......”
傅懷安看了看林暖被耳光打得通紅的手背。他凝視著林暖毫無感情的笑眸,心里為她而痛。
林然回到林家之后,至少梁木蘭會在她身邊多一份母愛來補償她!
但對于林暖來說,即便是回到了親生母親的身邊,后者也早已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林然!
在季云的心里,已經沒有林暖的位置了。
傅懷安忽然疑惑起來。把季云帶回去,讓林暖天天面對她,這是正確的決定嗎?
難道他的好意對林暖來說,是另一種折磨?
這樣的紀云,不斷提醒著林暖,生母這輩子都不可能那么愛她,因為她所有的母愛都被和她互換身份的林然占據了。
林暖只是靜靜的陪著季云坐在那里,直到太陽開始落山,風把枯萎的波士頓常春藤吹倒在地。
傅懷安大概永遠忘不了那天眼前的一幕。他永遠忘不了林暖低著頭,專心擦拭季云嘴角時,輕輕一笑的樣子。
當他和林暖手牽手走出精神病院時,傅懷安在他們上車之前將她拉進懷里。
林暖的手僵在了車門把手上,熟悉的男性氣息進入了她的感官。她問:“怎么了?
傅懷安緊緊了懷抱,低沉的嗓音帶著笑容。“讓你充滿溫暖!”
知道傅懷安的意思,林暖的眼中開始涌出淚水。她努力地勉強擠出一個微笑,閉上眼睛,躲避刺眼的陽光。她把頭埋進傅懷安的懷抱,松開門把手,用胳膊繞著傅懷安肌肉發(fā)達的后背轉了一圈,慢慢地移到他的肩膀上,貪婪地想要他的懷抱......
傅懷安確實是林暖溫暖的源泉。
自從她發(fā)現自己與林家沒有血緣關系,看到生母對“冉冉”的崇拜后,林暖就對自己是誰失去了認識。她已經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仿佛她變成了那個被遺棄的人。
她既不是林家的女兒,也不是她親生母親的冉冉......
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有家了。
后來,是傅懷安給了她一種接地氣的存在感。
即使他們的開始不是那么美好,也不是因為愛而開始......
他們的開始,林暖感到迫不得已,委屈不已。她從未想過,有一天,這種怨恨的源泉會成為讓她充滿溫暖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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