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自找死路,楊勇忽然有些想不通。父親負責宜春苑的警戒,宇憲派的刺客是如何混進來的?自己剛到宜春苑,刺客就跟著出現(xiàn),自己出游不過母親一時心血來潮,并不似皇上出游乃是早經(jīng)安排好的,刺客如何知道自己會來?
他相信,既然刺客是宇憲派來的,他要的目標就絕對不是皇上而是自己,何況當日那三箭若是射向宇赟,楊勇自認絕對無法抵擋,那箭上明顯是有巨毒,見血封喉,所以那人的目標只能是自己,這也符合宇憲對楊家仇恨猜忌的本心。
要刺殺自己,機會多得是,卻偏偏選擇跟皇帝在一起時出手,這就好像一種自殺的手法。什么時候宇憲變得如此笨了?還真有些想不通。
宇孝伯,請你去召宇憲來,朕有些話要問他。此次行刺之刺客,到底與他有沒有關系。宇赟說。
宇憲長得高大英俊,皮膚白皙,美須飄揚,看起來就好像神仙一流的人物。
臣參見皇上。宇憲行了三跪九磕之禮。
平身吧。宇赟說,他臉上神色平常,看不出喜怒。殿已經(jīng)站著三人,于智,鄭譯,普六如勇,前二人是宇憲所深惡痛絕的奸臣,后者是他深為猜忌懼怕的楊家天才。刺客未能殺死他,宇憲深為遺憾,但他并不因此懼怕,他相信沒有人知道此事乃自己所為。就算事敗,皇上也必能理解他為國除奸,為宇家消除隱患的良苦用心。
王叔宵衣宿食,勤政為國,辛苦了啊。
宇赟口氣依然平淡,看不出他是喜歡,真心夸獎還是諷刺。
不敢。臣得先帝托孤,敢不一心為國肝腦涂地。宇憲說。
賜酒。宇赟說道。一個太監(jiān)端了一杯酒送到宇憲面前,宇憲以為皇上贊自己對答得體,賜酒以賞自己的公忠體國。當下并不多疑,一口飲盡。
王叔,今日有刺客行刺朕,不知王叔可知道誰乃主使之人?宇赟忽然問。
臣并不知情,只知有人行刺隨公公子普六如勇,因而驚嚇了皇上。他在普六如勇四字上加重語氣,意思是刺客刺殺的并不是皇上。
不知齊王因何得知刺客要刺殺的乃本公子,而不是皇上呢?楊勇忽然說道,只見他長神玉立,笑容甜甜。
普六如公子。宇憲冷笑,果然是個妖孽,有此子在,今日這次召見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忽然,他感覺腹隱隱有些痛,試一提真氣,并無阻礙,當下放下心來。
當日三箭皆是對著普六如公子所射,若非公子這樣的身手,那三箭又豈能落空?如果是想刺殺皇上,刺客又怎么會把致命的三箭浪費在公子身上?宇憲又道。
啪啪啪,清脆的響起三聲掌聲,楊勇笑道:說得好,齊王分析完全正確。咦,難道齊王當時在現(xiàn)場?不然怎么會知道如此清楚?齊王當時是躲在一旁,還是就站在皇上身后?小子急著避箭,倒沒注意。
宇憲冷笑道:皇上身邊生這么大的事情,小王自然得關注,過后一問,稍一推想,此細節(jié)自然便明明白白,若這一點都想不透,這么多年小王南征北戰(zhàn),豈非浪得虛名?宇憲知道楊勇這些話的道兒,他也甚是聰明,輕松應對,并未留下把柄。
果然聰明啊。于智忽然道,然而王爺曾對小的說,要趁皇上出游曲江之時射殺之,卻是為何?
胡說八道!宇憲又驚又怒,猛的擲出了手的酒杯,只聽哐啷一聲脆響,瓷杯撞得粉碎,碎瓷濺得滿地都是。
保護皇上。鄭譯驚呼一聲。早有一眾侍衛(wèi)把宇赟團團護在身后,又有一隊侍衛(wèi)把宇憲團團包圍了起來。
宇憲暗叫糟糕,自己真是猛撞了,被人一句話便激得如此失禮,這君前擲杯,其罪可不小。更讓他害怕的是于智那句話,這是真正的空口說白話,血口噴人??墒亲约禾锰猛鯛敚莆哲娬髾?quán),于智憑什么敢如此肆無忌憚的誣陷自己?
難道……
他的心忽然如墮冰窟,頓時全身冰冷。
大膽宇憲,你竟敢當著皇上的面擲酒杯,莫非你還想刺殺皇上嗎?鄭譯大聲喝道。
于智亦喝道:宇憲反心不死,陰謀被揭破,要防他狗急跳墻。
媽的,**的才是狗。宇憲在心里暗罵了一句,忙跪了下來,說道:皇上,請恕臣一時情急無理……
話尚未說完,宇赟已經(jīng)冷笑數(shù)聲,喝道:給我綁起來。
一群如狼似虎的侍衛(wèi)直沖上來。這是個陰謀。宇憲猛的想到,他本能的就想反抗,他的武功高強,這些侍衛(wèi)看起來驃悍勇武,不過在自己眼卻如一只螞蟻般渺小。若是被抓了起來,自己一死無所謂,只可惜母親尚活著,只可惜堂堂大周天下,要敗在昏君之手,只可惜花花江山要改姓楊。必須逃,只有逃出去,才可能洗血自己的冤屈。
他猛的揮手,想把奔在最前面的兩個大漢甩出去。但手只抬出一半,忽然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手上竟已經(jīng)無一絲力氣。他試著提了提氣,只覺丹田之空空如也,哪里還有半分內(nèi)力?
毒了。宇憲心絕望。
皇上。你不能這樣對齊王。宇孝伯想不到事態(tài)會展到這個樣子,又急又悲,忙跪了下來,大聲道。
先拉宇大人下去。宇赟嫌他礙事,皺眉道。
皇上,你不能這樣對齊王,齊王是你親叔叔,是先皇的親弟弟,勞苦功高,德高望重,乃國之重臣啊。宇孝伯被拉了下去,人已出殿,但狂喊之聲仍遠遠傳來,說不出的痛心凄慘。宇憲心暗嘆,勞苦功高,德高望重,此正獲罪之由啊。
宇憲,你還有何話可說?宇赟道。
臣絕未謀反。于智,你敢跟本王對質(zhì)么?宇憲目眥欲裂,瞪著于智。
有何不敢?于智也是著名的無賴,對宇憲的怒目,竟絲毫不害怕,他看著宇憲,宇憲目光炯炯的瞪視著他,如若噴火。
本王什么時候跟你說要造反?有何憑據(jù)?小王平素與你并無交往,若要謀反,那是何等大事,焉得與你說之?你算什么東西?這豈非太也可笑?縱然要誣人造反,也請編得靠譜一些吧。宇憲在喝道。
哼,你休得抵賴,你暗暗培植自己勢力,購買兵器,包藏禍心,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你雖不與我言,我又豈不知道你要造反?我既知道你要造反,又豈能不揭你?于智很無賴很無恥的說道,全不顧自己的話合不合邏輯,前言是否搭了后語。
宇憲聽了,幾乎沒有當場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