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松要結婚了!這消息像一股旋風吹遍了新西北,各路豪杰,黑道白道,凡和尹松有過交往的都收到了請柬。
尹松東拼西殺的流亡生涯暫時結束了,他想用慶?;槎Y的機會來展現自己愉悅的心情,并且,如果有可能,他將努力跟老婆孩子過一種相對平靜的生活。
婚禮慶典選在大世界游樂場。當天,接到請柬的各路朋友接踵而至,他們都揣著紅包,上面注明了送禮者的身份和對尹松的一片心意。
熟悉尹松的人都了解他的為人,他從不恃強凌弱,他對誰都有求必應。你如果開口向他要一支煙,只要他有,一定會順手甩給你一包。但有一點,你得尊重他,不能欺騙他,叫他一聲老大,向他交交心,只要做到這一點,尹松一定會把你看做朋友,會把你的辛酸苦辣放在心上。他不求回報,只想感受“老大”這個蘊含著俠肝義膽的稱呼。
今天,歐陽曼身穿白色婚紗,顯得美麗典雅,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和快樂。
尹松彬彬有禮地把歐陽曼介紹給參加婚禮的每一個人。
歐陽曼手捧鮮花,舉止大方,體態(tài)迷人,好一個漂亮的新娘子。女賓們看著她走過紛紛議論,男賓們則輕輕地夸贊:“真是個‘炸彈’,名副其實的美人。”
歐陽曼被一大群人簇擁著,除了微笑,幾乎什么都不說。
也許是因為觸景生情,當尹松走到她跟前時,淚水開始在歐陽曼的眼眶里打轉,她微顰著眉梢,淚中含笑。
“曼曼——”尹松輕叫了一聲。
歐陽曼把臉埋到他胸前:“我都快幸福死了!”她悄悄說,眼前浮現出過去的影子,想起了幾年前和她斷絕來往的父母歇斯底里的訓斥:“天下的男人死絕了!你為啥要嫁給一個二流子?”
這么多年過去了,若是父母此時能在身旁,他們是否會理解女兒當年的選擇,并真心道一聲祝福?
一群前來賀喜的朋友打斷了歐陽曼的思緒,他們爭相和尹松握手,送上各自的心意。
相互噓寒問暖一番后,尹松走到臺上。
“各位都來了,今天是我尹松跟我媳婦歐陽曼女士結婚大喜的日子,我這個人不會說話,在此向大家鞠三個躬,表示衷心的感謝?!闭f完拉過歐陽曼,朝臺下深深鞠了三個躬。隨后向歐陽曼低聲說了句什么,又面向大家說,“我老婆說了,諸位今天的光臨就是對我們的關照。當然還有一層意思,能來這兒的都是做大買賣的,但愿日后大家能夠精誠合作!”尹松的這番話,明白人都知道其中的含義:盡管我尹松遭受到種種挫折,卻仍然是個不可低估的人物。
大孬和艽花的出現讓尹松格外興奮,他迎上去和大孬緊緊擁抱。
鐵軍在大門外又迎進幾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臭臭。臭臭是不請自來的,他比尹松、鐵軍他們長幾歲,高中沒畢業(yè)就被學校除了名,但臭臭在黑道上的名氣很大,也是方方面面都得給面子的人物。
臭臭和尹松的手緊緊地握著,雖然用微笑的方式打著招呼,卻都在暗試著對方的手勁,好像要把對方的骨頭攥碎。
尹松不失禮節(jié)地掏出煙,給臭臭的幾個隨從都撇了一根。臭臭的臉突然開朗了,眼睛閃著光,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好假裝咳嗽。他朝身邊的幾個保鏢揮揮手:“你們到里邊轉轉,我想跟我這兄弟單獨諞一會兒。”
幾個保鏢恭恭敬敬地散開,坐在了不遠處的條椅上。
臭臭的幾個保鏢都是他花重金聘來的,有兩個曾在體工隊受過訓,臭臭樹敵太多,有很多人對他恨之入骨,因此他在人身安全方面舍得花錢。
臭臭的長相,走到哪兒,人們都會像躲避瘟疫似的悄然閃開。他眼珠突起,眼皮兒折了少說有三層,滿臉的橫肉,加上兇惡殘暴的名聲,令人望而生畏。
“小兄弟,幾年不見,你這一回來,‘西伯利亞’上空就電閃雷鳴?。 背舫舻脑捓飵е?,“不過嘛,我尹松兄弟在道上還是有點故事的?!背舫舫跅l椅上的一個手下點頭暗示,那人疾步走來,拉開黑夾包,將一個印著龍鳳呈祥字樣的紅包遞給臭臭。
尹松顯出了愉快的神色,伸手拍拍臭臭的手背,示意他放回原處:“臭臭兄,這位是我的愛妻,給我把接班人都生下兩年了,我倆還沒有一紙婚約,今天是為了卻你弟妹的心愿……今天朋友多,我就顧不上招呼各位了,一會兒一定要多喝幾杯?!?br/>
尹松一番不冷不熱的話,折磨得臭臭牙齒咬得咯咯響,但他還是按捺下來,雙手抱拳道:“你忙你的,我?guī)е苄謧冸S便看看?!?br/>
尹松看出了臭臭的意圖,他是想借著參加婚禮來探尹松的虛實,從而決定今后怎么相處,這就是他來賀喜的原因。
“那我就不奉陪了。”尹松轉身背對著臭臭。這就是逐客令,臭臭像一截木樁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尹松用鼻子哼了一聲,對著十幾米外的鐵軍吼道:“一點兒眼色都沒有,去看看客人到齊了沒有!”他的面色蒼白,熟悉尹松稟性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大發(fā)雷霆的前兆。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橫在了尹松面前,叫他大吃一驚,他看到了一張既熟悉而又使他無法相信的臉,脫口而出:“罡子?”
“眼力還行,是我!”顧罡韜仿佛是從地下鉆出來的。
“是你,罡子!這是天意,絕對是天意,這說明咱倆緣分未盡呀!”尹松向前緊走幾步,臉上露出發(fā)自內心的笑容。幾乎同時,兩只大手緊緊握在了一起。霎時,尹松有了眩暈的感覺,他眉毛緊蹙,眼前幻化出另一個場景,仿佛握的是一雙柔軟纖細的手,看到的是一張令他震驚、令他窒息的臉龐,這又像是一個夢……
顧罡韜茫然地望著尹松:“沒接到請柬就貿然來了,怎么有些魂不守舍???我來了不礙事吧!”
這句和風細雨的話,卻像鋼針刺中了尹松的神經,把他拽回到眼前。他拍著顧罡韜手背,解釋道:“道上跑久了,落下了毛病,一憶起往事腦袋就犯暈,云霧繚繞的,就像被人拽到了九霄云外?!?br/>
“噢!”顧罡韜長嘆一口氣,“只要不是見我顧罡韜犯暈就好!”
“‘顧罡韜’可是個響當當的名字。”歐陽曼立即向他表現出了最恰如其分的禮貌——淡淡一笑。
尹松又一次握住顧罡韜的手,美滋滋地介紹道:“罡子,她叫歐陽曼,我媳婦?!?br/>
顧罡韜微笑地和歐陽曼握手:“恭喜,恭喜!”
“我倆結婚有意思吧,兒子跟前跟后要吃我倆的喜糖?!币傻穆曇艉艽螅瑖^的人全笑了。
“這才叫尹松,獨樹一幟嘛!”
尹松看到顧罡韜還是那樣豪爽,少年時代的友情再次涌上心頭:“浩楠、老班長、天星、淘氣他們都好吧?”他倆并肩走著,忙活得滿頭大汗的大孬、鐵軍幾乎同時看到了顧罡韜,驚喜之余,急忙迎上來問好。
“知道的太突然,來之前,他們幾個我都通話了。提包里裝著大伙的心意,選我做代表?!鳖欘疙w拉開提包,“這是淘氣親手繡的一副枕套。這圖案有意思吧,你看這棵樹多像姜溝村西頭的那棵歪脖子樹,鳥巢上臥著兩只小鳥?!?br/>
尹松接過來,轉手交給了歐陽曼:“要是她沒忘記我那條狗吃她肉餡的事,肯定把我恨到骨頭里去了?!?br/>
歐陽曼曾聽尹松講過這樁事,朝顧罡韜微笑著說:“恨你?我要是那位淘氣小姐,非趴在你胳膊上咬一口才解恨!”
顧罡韜朝尹松笑著說:“這是浩楠、弦子送你的皮鞋,還是‘千里馬’牌的呢?!?br/>
尹松接過賀禮:“這……這不會再有說法吧?”
“咋會沒有,他電話上說得清清楚楚,一定要我原話轉告你,萬萬不可穿新鞋走老路?!鳖欘疙w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
尹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有點沮喪地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那……那我就走穩(wěn)點吧!”
婚宴持續(xù)到下午,要分手的時候,醉意朦朧的尹松表情復雜地望著顧罡韜,耳邊清晰地回蕩著一個女人的聲音:“尹松,你要向天起誓,無論遇到什么情況,見到任何人,都不能說見過我……”尹松感覺顧罡韜正用一種灼人的目光盯著他,使他感到一陣慌亂,一陣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