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陳牧,其實就是那位牧王千歲。
與皇子趙牧是雙胞胎兄弟,十年前宮斗,趙牧慘死,而陳牧跑到京城為胞兄報仇不能得手,繼而逃往河西。兵荒馬亂,身上有傷,竟然稀里糊涂被抓了壯丁,成了一名神策軍士兵。毫無準(zhǔn)備時間,就滾進濤濤戰(zhàn)潮當(dāng)中。此后在軍中大展拳腳,直到身份揭穿,繼而成為牧王。可陳太后對他頗為忌憚,表面拉攏,暗中陷害,幾次欲廢之。更有唐氏門閥從中作梗,攔住牧王不能回到關(guān)內(nèi)。陳牧覺得必不長久,于是功成身退,此時早已不在大梁境內(nèi)。
早些年陳牧與朱雀有過交涉,他二人交情有多深,蘇御并不清楚,可從剛才她那眼神來看,應(yīng)該交情不淺。
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有人說自己長得像牧王了,蘇御很是好奇,那位牧王到底長得什么模樣。白天時候,孔雀繞著蘇御轉(zhuǎn)了一圈,就說蘇御長得像牧王。到了晚上,視物不清,或許自己看起來更像牧王了?呵,有趣。
“朱雀姐姐,咱們頭一次見面,能否讓小弟進去說話?”
“你是雁南飛的師弟?”
“沒想到朱雀姐姐連雁師姐的本名都知道。”
“小猴崽子,敢往我這里闖。要不是姐姐今天心情好,就把你一腳蹬下去!”朱雀轉(zhuǎn)身,一抖手,披上篷裙,輕呵一聲:“進來吧!”
跳進屋里,四下看了看。
這朱雀一人,獨享萬花樓頂樓大廳。
一個人住這么大的地方,有些不符合梁朝人的風(fēng)水觀。扭頭一看,邊上有三個小門,其中一個是開著的。這時蘇御釋然,想必平時朱雀是睡在小屋里的。
可她是怎么知道我上來的呢?
想不通,不多想,蘇御把肩頭包裹卸下來,遞給朱雀。
朱雀已坐在幾后,正在點燈,燈亮了,再次望向蘇御,端詳半晌才道:“包裹里是何物?”
蘇御展開包裹,是一包簪環(huán)首飾。
朱雀冷哼一聲:“俗?!?br/>
蘇御心一沉,從袖子里掏出一顆白玉兔,遞給朱雀。
朱雀觀之,好奇問道:“此物何來?”
蘇御道:“小弟我呢是屬兔的。這是我的吉祥物。既然姐姐說我送禮物俗氣,便把此物送給姐姐?!?br/>
朱雀笑了笑,把落英劍還給蘇御,把簪環(huán)禮包也丟還蘇御,卻把玉兔收下:“巧了,姐姐我也是屬兔的?!?br/>
看來傳聞有誤,朱雀根本就沒有那么大年紀。自己十九,朱雀比自己大一輪,也才三十一歲而已。倒是與那位牧王年紀相仿。這個年紀的女人如果保養(yǎng)得好,風(fēng)華正茂,韻味十足,好像烈酒。觀之心神一動。掐指算來,這朱雀成名時才十五六歲,也就譚沁兒這般年紀??勺T沁兒成天就知道淘氣玩耍,怎能與這朱雀相提并論。
同是江湖女,差距還是有些大的。
“說吧,找我何事?”
“姐姐曾帶領(lǐng)萬花樓投在唐氏門下,既得唐氏照應(yīng)七年,這七年間唐振對萬花樓頗為用心,可不知姐姐為何突然判離唐家,再投韓氏?”
“嗯?”朱雀突然拉沉臉來:“你是在為唐家辦事?”
“是,也不是?!碧K御道:“既然敢以真面目見姐姐,不妨與姐姐直說。我是唐府十五小姐唐靈兒夫婿。我此來,不是因為舊事討伐姐姐,而是想問一些細節(jié)。下個月初一,便是家族大會,我想通過姐姐,知道一些關(guān)于唐寬的事。防止唐寬在家族大會上發(fā)難唐靈兒,爭奪東府財權(quán)。”
蘇御一席話,信息量有些大,朱雀頓住,思量許久,點了點頭道:“快人快語。很好。”
蘇御道:“不知姐姐是否愿意告知?!?br/>
朱雀撣了撣燈芯:“我告訴你,對我有什么好處?”
蘇御道:“不知姐姐需要什么?”
朱雀道:“洛河神女斗彩,我萬花樓已經(jīng)連續(xù)五年落敗。今年五月初五萬花樓志在必得?!?br/>
蘇御盯著朱雀。
朱雀道:“唐家,三千萬?!?br/>
蘇御想了想:“只要讓十五小姐坐穩(wěn)東府財權(quán)大位。三千萬不是問題。”
朱雀道:“我可以把唐寬的事告訴你,但十五小姐能否坐穩(wěn)大位,與我無關(guān)?!?br/>
蘇御笑了笑:“好吧,只要姐姐肯把消息告訴我,到時候蘇某一定到斗彩大會,為萬花樓神女投上三千萬?!?br/>
朱雀道:“我憑什么相信你?”
蘇御道:“現(xiàn)在為止,唐氏門閥還不知道我的紅黑神教身份。這個秘密,值三千萬?!?br/>
朱雀笑道:“好,我喜歡跟你這樣的人合作。那你仔細聽好了,我之所以與唐家結(jié)恨,并不是因為唐寬,而是因為唐振!”
一聽這話,蘇御心涼半截,緩緩道:“請姐姐詳細道來?!?br/>
從朱雀口中得知,朱雀與唐氏門閥決裂,不是因為一件兩件事,而是許多事的積累,最終引爆心火。
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唐寬,而是唐振。
當(dāng)時梁朝正在打仗,唐氏神策軍苦戰(zhàn)大西北。冷兵器作戰(zhàn),將軍、士兵、馬匹、鎧甲、兵刃、城墻、火油、滾木這些人畜物資當(dāng)然很重要,但戰(zhàn)爭焦灼的時候,最重要的其實是糧食。有的時候,雙方比的就是誰的糧食多。雙方都已經(jīng)打疲,就在那里干靠,看誰能把誰靠死,或者靠退。打到實在沒糧食的時候,吃*的情況都會發(fā)生,戰(zhàn)爭之慘,不可描述。
唐氏缺錢,就一個勁兒地從萬花樓里掏錢,終于把萬花樓掏空,后來還要賣萬花樓的名伎和房產(chǎn)。這觸動了朱大總鴇的底線。朱雀找到唐寬說事,原話是:我等投靠唐氏,是為尋求保護。你唐家缺錢,我萬花樓鼎力相助,上百億都送到你手,最后怎的還落得個如此下場?如若這般,還投你作甚?
話說到這份兒上,就快撕破臉了,唐寬把這話傳達給唐振,據(jù)說當(dāng)時唐振忍了。此后一年也沒向萬花樓伸手要錢。這期間,孟氏支持的美仙院和西門氏支持的彩云閣,趁萬花樓虧空,大肆收買高品質(zhì)瘦馬。這才導(dǎo)致萬花樓連續(xù)丟失洛河花魁多年。
即便如此,萬花樓與唐氏還沒有決裂。
后來,萬花樓經(jīng)過一年的積蓄,打算去淮南撈些美女,卻被唐氏門閥的人半路截去。朱雀大怒,當(dāng)面質(zhì)問唐振。唐振卻不承認。至此雙方?jīng)Q裂。
“既然唐振不承認,那么姐姐如何確定就是唐振干的呢?”
“因為我見到了林隼。”朱雀左手一甩,指尖一刀暗芒閃動:“不信你去看林隼右手上,還有我這透心錐留下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