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溪風幽幽醒轉(zhuǎn),只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酸軟無力,心跳微弱,呼吸沉悶,似乎轉(zhuǎn)眼間就要氣絕身亡。但這些都不是他最為在意的,他振奮精神,微微運轉(zhuǎn)內(nèi)息卻發(fā)現(xiàn)經(jīng)脈中沒有半絲的真氣。
一瞬間,他悲從心起,難以自已。
“你……對我做了什么?”
燕溪風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他現(xiàn)在很想破口大罵,卻實在半點氣力也無,斷斷續(xù)續(xù)的道:“為什么……為什么這樣對……我。”
一股從未有過的悲涼與憤怒在心頭!
然后,泛起的是熟悉久遠的冰涼的感覺深深的血腥戾氣,籠罩了他!
燕溪風的身子,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他什么都感覺不到了,只有那股嗜血的殺念,無盡的恨意。
燕沖天一直注視著,冷漠的目光一如先前,哪怕此刻面對此情此景,他的冷漠,沒有一絲改變。
“為什么?”
燕溪風神色慘然,以至聲音也微微有些顫抖。
“你不要怨我,要怨就怨宿命太過殘忍?!毖鄾_天道:“武者修行所求為何?不過是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風采。但先祖卻早已定下了宿命,在今天只有你,有資格繼承水寒劍,爭奪統(tǒng)世大帝之位。這樣公平嗎!嗯!所以,我只能向命運搏上一搏了,奪了你的氣運,為我所有。”
燕溪風站著,身子卻晃了又晃。
“可我們是親父子!”
燕沖天微微而笑,但卻比九月的冷霜還要寒上幾分:“那又怎樣?”
“什么!”燕溪風此刻淚流滿面,所有的傷,所有的痛都化作了一陣陣血腥的氣息,涌進了他的胸膛。
無法抑制的嗜血。
帶著無盡的恨意,燕溪風喘著粗氣發(fā)出的笑聲陌生而冰涼:“那又怎樣呀?”
燕沖天冷冷看著。
“你!去!死!”
忽地,燕溪風從牙縫之中,生生吐出了這三個字。
此刻,他仿佛變成了另為一個人,渾身殺氣騰騰,面目扭曲,猙獰無比。
“住手!”
一聲斷喝忽地從大殿之外響起,但瞬間已經(jīng)有道人影出現(xiàn)在大殿之上。他一只手仿佛有千斤重力,生生地按住了已經(jīng)瘋魔的燕溪風。
緩緩抬起頭來,那一雙完全赤紅,如血一般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冷,盯著來人。
“你終于肯現(xiàn)身了!”燕沖天手持水寒劍,周身的青光閃爍不定。
只見來人全身忽地綻放出一道璀璨的光芒,一只手抵住燕溪風的后心,洶涌而出的真氣瞬間將嗜血的黑氣壓制。
燕溪風原本混混沌沌的感覺如潮水一般退去,當恢復清明時,他定眼一瞧,站在旁邊的人竟是徐伯,那個服侍他十多年的老人。
“徐伯?”燕溪風的聲音非常微弱,但同時又帶著許多的疑惑。
徐伯點了點頭,后對燕沖天道:“父子一場,放他一條生路如何?”
燕沖天笑道:“你也看到了,他現(xiàn)在受了水寒劍的反噬之力,已入魔道,即便這次放過了他,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又何必多此一舉呢?反而每日要受反噬之苦,生不如死,倒不如早些為他解脫?!?br/>
徐伯搖了搖頭,道:“這些用不著你操心,小姐早就為少爺做好了打算。”
燕沖天仰天一笑道:“果真是煞費苦心!”
徐伯皺了皺眉,輕聲對燕溪風道:“少爺,一會兒你只管走,記著出了這里去那‘清風樓’,到時自會有人照顧你。”
燕溪風氣若游絲,此時卻臉上血色潮涌,急道:“我母親,她,她在哪兒呢?”
徐伯定定看著他不答,沉默半晌,道:“先不要問這么多,倒時一切你自會知道的。”
“你在這里也待了十多年了,怎么腦子依然不靈光呢?就憑你你這棵爛蒜,也想從我這里帶走人嗎?”燕沖天冷冷而笑,他原本已是天下少有的高手,現(xiàn)在脫胎換骨,更是不將天下之人放在眼里。
徐伯眉頭一皺,聽他口氣之大,之狂妄,心里雖有些反感,但卻愈發(fā)擔憂起來。
大殿上一時間劍拔張弩,詭異而平靜。
只是那燕沖天似是狂妄之極,根本未曾將徐伯放在心上,反是哈哈笑出來,那笑聲沙啞低沉,在這秋雨連珠,秋風蕭瑟的時候,直如鬼哭狼嚎一般。
“她到死還在恨我么?”
不知怎么,燕沖天面上竟有一股凄切悲傷之意,與他現(xiàn)在冷血無情的狀態(tài)殊不相容,但偏偏出現(xiàn)在他的面容之上,只聽他道:“她一定在怨我!恨我!”
徐伯怎能不知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指他的妻子蕭牧漁,只是這么多年來,還是第一次聽他對蕭牧漁說出如此傷感的話來,一時間,心中竟有幾分惑亂,說不出話來。
便在此時,燕溪風冷冷開口道:“她不會恨你的,她壓根就沒將你放進心里,又何談恨呢?”
燕沖天臉色微微一變,霍然轉(zhuǎn)頭,盯著燕溪風,雙眼中冷芒閃動。
徐伯跟著臉色也是一變,他使出真氣將燕溪風包裹,遠遠一送,急切道:“快走!”
燕溪風突遇變化,猝不及防之下心中茫然無措,只是遠遠傳來的打斗聲和那聲急切的呼聲,讓他一下子驚醒了一般,他整個人飛出大殿,在落地的一剎那,就欲翻身而回。只是又想到徐伯的囑咐,剛剛邁開的腳步卻像撞到了一面墻上,生生停了下來。掙扎半晌,他終是硬起心腸,拼盡全力向外跑去,忍不住熱淚奪眶而出。
下著雨!
一路之上,人影稀少,即使偶然撞見一個,也是行色匆匆。
只是燕氏祠堂如此劇烈的打斗,會不會有人去探查,燕溪風不得而知,他只是拼著徐伯渡過來的一口真氣,茍延殘喘,落魄而逃,顧不了其他。
他只覺得路是那樣的漫長,不知過了多少時間,他跑進了城,在寬闊的街道上沒見一個人。
燕溪風大口喘著,上氣接不了下氣,他現(xiàn)在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呢。
忽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他的世界整個黑暗了下去。
雨一直在下!
不多的時間,一個白衣女子,撐著白花傘,出現(xiàn)在雨幕中,走至燕溪風近前,但見他雙目半開半合,面頰潮紅,呼吸急促,顯是病的不輕。
那女子心中一軟,眼眶似有些泛紅,柔聲道:“不要傷心,我?guī)汶x開這里。”當下扶著他后腰,向“清風樓”的方向走去。
燕溪風一陣清醒,一陣迷糊,有時覺得身邊有個女子,有時卻又發(fā)覺天地孤寂,只有他一人,全身如墜入冰窖。
一連幾日,燕溪風都發(fā)著高燒,任憑白衣女子想盡了法子,但他的病卻似一日比一日更重,到最后竟說起胡話來。
這一日,那女子正心急如焚的守著昏迷的燕溪風,忽然見他驚叫道:“不要,不要……”忽地咬牙切齒,充滿恨意:“你,為什么……我要……”
白衣女子嚇了一條,連忙將他抱住,連聲道:“沒事,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也許是她的話起到了作用,燕溪風竟慢慢平復了下去,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急切與傷心的表情。
“母親,你別走,別離開我?!?br/>
白衣女子此刻那還不明白,燕溪風這個樣子完全是遭逢大變,心力焦脆,大受打擊所致。
她心頭一陣酸楚,又是憐惜,又是溫柔道:“沒有啊,你母親一直都在呢,不會離開你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