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不勝江湖一場醉(九)
快要入夜,襄陽城早早的就掛好了街燈,這正是襄陽城最熱鬧的時候,街上的大小客棧酒樓來客絡(luò)繹不絕,跑堂的小伙計已忙的滿頭大汗。而異鄉(xiāng)的游客早早的從客棧的房門走出來,吃過飯,便踩在泥濘的街巷上,他們大多數(shù)都是佩刀掛劍大的江湖好漢,此時臉上是不自覺擺出的正容,不緩不慢的朝著同一方向前去。
昨天才剛剛下過秋雨,今日的襄陽城便是更冷冽了幾分。
駿馬嘶鳴,不時的有江湖俠客停在酒樓門外,隨后步伐沉穩(wěn)的走了進(jìn)去,早來的武林眾人皆以為常,卻也習(xí)慣性的矚目著門口,再一聲嘶鳴,可這一次來的卻是個千嬌百媚的人兒,紅衣妖嬈似血,一團(tuán)錦繡綢扇抓在手中,半遮半掩的美艷容貌令人癡迷,身后更是跟著四五個嬌美的小丫鬟,行走步伐亦是不俗。
在外鄉(xiāng)人疑惑此女身份之時,已有一青衣大漢笑哈哈的迎了上去,“我們這些大老粗來吃酒喝肉的地方,沒想到能看到玉娘這般美人前來,真是蓬蓽生輝呀?!?br/>
那大漢一雙鷹眼銳利如鉤,只要被注視便覺心中膽寒,玉娘卻嬌笑著將綢扇覆在唇上,低聲欠身道:“紅藥樓的客人都走了個精光,全都來了你這兒,若不是每三年只有一次,指不定玉娘我早就關(guān)門大吉了。”
聞得此言,那青衣大漢自是揚聲大笑了起來,“哪里忍心讓你玉娘關(guān)門大吉,這倒不若割我肉來的痛快?!?br/>
“又說笑了?!庇衲锩虺鰞啥淅鏈u來,隨著他談笑風(fēng)生,過一會兒,卻是不著痕跡的蹙起秀眉,察覺到一道莫名讓她發(fā)寒的視線,步履盈盈的跟著青衣大漢朝離走,借著綢扇的遮掩朝左旁不經(jīng)意的瞥了過去,隨即微微頓住。
深藍(lán)色勁裝的男子雙手抱著長劍交疊在胸前,隨意的依靠著角落的欄桿,寒眸有意無意的朝她這邊掃來,人是在陰影與明亮的交界處,但只憑著一點點燈光也能將他看真切,俊秀如斯,形體欣長,眉眼若星辰璀璨。
——這人的畫像來歷早在半月前就已經(jīng)備案于二十四橋明月夜每一樓的情報庫里,尤其是在第一樓里王府中。
思緒收回,再想到殷文英交給她的事,玉娘彎著紅唇,目光流轉(zhuǎn),遂而輕笑道:“對了,我怎么看了一圈兒,都不見醉俠的蹤影?”
青衣大漢不以為然的為玉娘拉出桌椅,請她坐下,這才笑著道:“家有嬌妻,掌有明珠,聶兄卻是好幾次都是杉杉來遲了,這一次定要罰他罰他不許喝酒,你看如何?哈哈!”
襄陽城郊,高墻,豪宅,大院。
庭院深深,花石皆為繁華美妙,湖庭樓閣自有大家之韻,裝飾設(shè)備竟隱隱可見宮中習(xí)慣。在一小明軒后面的小院子里,一棵梨樹光禿禿的立在其中,只有少許的黃葉隨風(fēng)瑟縮著。
院里有一木桌,桌上杯盤狼藉,卻是有一壇空了的酒壇子。
在燈籠的余光中依稀可辨臺階上,一對夫婦正輕語話別,一盞茶的功夫,那丈夫卻是像個風(fēng)箏般飛向了高空,然后落入高墻的另一邊忽然不見了,可見輕功之玄妙。他走后,只留下妻子怔怔的看了天空許久,才緩慢的走下到院子里去,收拾著木桌上的東西。
“父親,父親!”溫柔若水的聲音中夾雜著幾分急切,隨著雜亂的腳步聲,聶小媛帶著兩個垂髫小童趕到了小庭院,左右看看卻是沒看到父親,不免失望的跺了跺腳,“娘親,你為何又不肯讓我隨父親出去,”
“女兒家,拋頭露臉的做什么?”與聶小媛同出一轍的溫柔嗓音,但也多了些沉穩(wěn)。
“我可是江湖兒女,拋頭露臉怎么了!娘親你不要總拿你們管家女子的規(guī)矩約束我!”聶小媛心中不悅,惦記著天罰大會的種種樂趣,還有與紀(jì)寧和殷文英的約定,可如今沒了機會,說話自然就沖了些。
一身鵝黃裙衫的夫人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并沒有搭理。
卻只見那黃衣夫人一直低著頭收拾桌上殘積的穢物,聶小媛便更是郁郁,隨口道:“娘親,你又不是下人,怎么總習(xí)慣干服侍人的活計!”
她話無遮攔,本一直都以為是娘親深愛父親才會喜歡親自動手,可如今只是生氣之語所以才重了些,可這些話足以讓左青蓮心中一揪,臉色猛地不好了起來,帕子往桌上一扔,厲聲道:“你怎么說話的!我真是沒把你教好,前些日子更是連離家出走這樣的事都學(xué)會了,你以為你的那點功夫在江湖上算是什么,不知道天高地厚!我若是這樣放了你自由,怕是不知道要怎么瘋!凈給你父親添麻煩!”
左青蓮不總愛生氣,可生氣起來卻也是教人害怕的緊,聶小媛瑟縮了一下,瞧著娘親的氣勢不敢多言,但心里的郁悶和委屈卻是騰地升了起來,便是一句話也不再多說,扭頭便走,竟是用上了輕功,原先跟著她的小童也漸漸追不上。
皺了皺眉頭,左青蓮臉上多了些無奈,在她身后高聲喚道:“小媛,別忘了你爹爹說了什么,你給我回來!”
可聶小媛越走越急,不一會兒就是不見了人影。
左青蓮嘆了口氣,低頭凝視著木桌上的一杯清酒,良久無聲,之后卻是霍然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泉水自高高的假山留下,流到花池之中,集成一池,池水瑩綠,遍是敗過的蓮花,雖然如此卻又有一種凄迷的境界,這里靠這座宅院的最東邊,是后門之地,來這里的并不多。
所以殷文英大大方方的站在這里,打量著這座宅院,不一會兒,她臉上便流露出似笑非笑的嗤笑。
——這種布局的感覺,果然女人在大多數(shù)情況下都是懷舊的。
殷文英仿佛已經(jīng)有了這座宅院的地圖,上上下下,穿梭在亭臺樓閣,長廊小橋之中,不一會兒便到了宅院中央的廳堂,跟了院子里的小丫鬟一會兒,便得到了小姐與夫人撒氣跑出府去了槐樹林,而夫人自往房中歇息的消息。
看著兩個小丫鬟一邊說一邊往前方走,殷文英坐在房梁上,晃了兩下腳,便從腰間摸了三枚藥丸狀的空心藥罐來,自己如貓般輕盈的竄到走廊里,輕巧無聲。
一路溜門撬鎖,這種暢通無阻的感覺,倒是有些樂趣。
再走了一段,然后停下,故意繞路來到了左青蓮的窗戶口,她一手漫不經(jīng)心的攬了攬劉海兒,一手已經(jīng)毫無技術(shù)含量的將木栓解開,打開窗戶,自己溜了進(jìn)去。
殷文英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衫,面容柔美,盡顯江南婉約風(fēng)度的女人,是先皇的愛好沒錯,也難怪,他會口諭將此女人賜給了厲王做大宮女,并且差點收入?yún)柾醴恐小T趺凑f也是跟著厲王的大宮女,若是真被收了房也是身份不差的,可謂一生榮華富貴。
可惜這個女人是個不安分的,奪嫡之事,左青蓮見厲王無望,竟是暗地里勾搭上了太子,這件事很快被暴露了出來,這等恥辱當(dāng)真是讓厲王心懷憤恨,雖然對此女并無愛意,但也是自己署名的女人,怎么可以讓對手占了去。
她不過是個女人,太子也不可能會冒著搶兄弟女人的名頭收了她,自是對先皇認(rèn)了錯,然后遠(yuǎn)離左青蓮。算是一步算錯,再無退路,左青蓮在宮中再呆不下去,跟著厲王也有七八年的她,倒也知道厲王的不少事,與厲王相交的大臣脈絡(luò)在她心中隱隱有數(shù)。
她本想以此為把柄投鼠忌器,讓太子給予好處,可惜厲王早就算到她的心思,又怎么會給她機會,雷厲風(fēng)行般出宮建府,大宮女自然要隨行出宮。本就是有過前科的女人,厲王就是再怎么綁了她不許外人接近也是無妨,若不是礙著兄友弟恭不要讓先皇不悅,他早就處理了左青蓮了,也不會給她機會,讓她勾搭上了醉俠,更是遠(yuǎn)走高飛,好好的活了這么久。
看到左青蓮之后,殷文英便是二話不說的將手里的三枚藥罐扔了出去,
‘波’的一聲響。
清淡的煙霧便縈繞在房中,左青蓮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便身體癱軟的倒在了地上。其實左青蓮并不會武,綁了她這件事不難,只是醉俠與她朝夕相對,所以機會甚少,但天罰大會,醉俠作為創(chuàng)始人之一是從不會缺席的。
當(dāng)然,殷文英并不以為就會這么簡單的將左青蓮可以帶走了,藥罐破碎的同一時間。
隔壁便傳來一腳揣在墻上的劇烈破裂聲響,來人見左青蓮遭受暗算,忍耐不住,順手就把手里的一個酒壇子摔了過去。
這酒壇來勢甚猛,速度之快讓人變色,殷文英當(dāng)即抽出腰間戰(zhàn)刀,當(dāng)空將酒壇砍碎,碎片四濺,其中竟盛有不少酒水,她猛地彎身,躲開含有內(nèi)力的酒水所帶的勁風(fēng)。
剛躲開酒壇的碎片和酒水,破空而來的聲響再次刺耳的沖面而來,殷文英定睛一看,竟是六枚色子,朝著她的一面全然是青色六點,手中戰(zhàn)刀迅速的朝前方一擋,卻不可避免的被沖力打的朝后退了退。
“閣下倒是好輕功,你的到來,老子居然完全沒有察覺!”那人聲音沉啞,幾個模糊的幻影,便飛速的從隔壁破墻來到了這邊,幾個跳躍竟然越過殷文英倒了左青蓮面前,擋在她身前,目光灼灼的盯著她。
塵土飛揚沉淀之后,殷文英的樣貌便是清晰的顯露出來,那人立刻臉色微變,驚訝道:“是你!”
——一女n夫這種重口的事情,怎么就在這心機不小的女人身上上演了呢?
“我說這么順利呢你倒是破戒來這里了,真是癡情一片”殷文英不慌不忙的站直身子,手里的戰(zhàn)刀反握在沈倩,余光瞥了眼他身后的左青蓮,唇角微微上勾,“不過,醉俠倒也放心讓你跟著就不怕帶上綠帽子嗎?”
眼前這個人,毫無疑問,便是那酒樓里的老掌柜,在胡說八道兄弟下救了聶小媛的,賭中霸將,榮御堂的楊大堂主。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你們說厲王會不會來小師妹可是要被拐走的節(jié)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