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冬從上到下打量著宋風,大半張臉被帽子遮住,帽檐扣得很低,雖然什么都看不見,但只從笑里就能看出不正經(jīng),他的t恤胸前有一個燒焦的小洞,好像是她燙的……
“陳輝應該很愿意幫你洗?!笔娑贸鍪謾C,在找陳輝的聯(lián)系方式。
從她手里奪過來手機扔在沙發(fā)上,宋風彈了下舒冬的額頭:“調(diào)皮?!?br/>
舒冬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回臥室了。
之前給正宇買過一套睡衣,但是太大了他就沒要,舒冬從柜子里翻出來放在浴室門外。但她剛準備轉(zhuǎn)身,浴室的門就打開了。
“你干什么?”舒冬連忙捂住了眼睛。
“我看你在門外晃,還以為你要進來?!痹∈沂悄ド安AчT,宋風看著她慌忙捂眼睛的動作樂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不就是光了個膀子,褲子都還穿著呢。
“不進,這是睡衣。”舒冬捂著眼睛走了。
“看路,別摔著。”宋風笑得傷口有點疼,小木頭真可愛。
重新把門關上,宋風對著鏡子看了看頭上的傷,明明沒怎么動紗布上已經(jīng)滲出了血,他手試著碰了碰,疼得又趕緊縮了回去。
宋風嘆了聲氣,打架從來沒有這么栽過,還是跟俞知逸那個看著就腎虛的蠢貨。
剛剛欺負舒冬說他一個人洗不了,宋風脫了上衣脫了褲子之后,發(fā)現(xiàn)一個人真得洗不了……
這還沒動呢,腦袋就暈暈沉沉的,花灑開著不斷往外冒熱氣,瞬間就彌漫了整個浴室,宋風靠著墻,借著瓷磚的涼意讓意識清醒,他伸手,把花灑調(diào)成了冷水。
有點眩暈的惡心,腦子壞了好像全身都不聽話了,宋風沒敢洗,只用毛巾隨便擦了擦。如果真倒在里面,小木頭不僅要擔心他的腦子,還要害怕他裸著的身體。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他可能真得要掛在浴室。
聽著浴室嘩嘩的水聲,舒冬打開了電視,往常都是她一個人,但最近宋風卻像強盜一樣闖了進來。
入秋的天漸漸變涼,風順著窗戶吹進來還有點冷,舒冬從旁邊拿了條毯子蓋住了腿,碰到腰的時候她忽然愣住了……
舒冬緩緩撩開自己的t恤,鮮活的圖案仿佛要從皮膚上躍出來。
每個紋身都是有意義的,人們想把那段痛苦的或者快樂的經(jīng)歷記錄下來,而舒冬,只有這一個紋身。
剛剛宋風問她小火車,舒冬認為他們還沒熟到這個地步可以講這些。
除了健周叔一家還有林哥,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是當初夜里很難受的時候告訴了俞知逸,那時候舒冬覺得他是可以依靠的,但沒想到最后變成了捅在自己身上對刀。
所以,她不會再告訴別人了,只要自己牢牢記著就好……
四歲那年,她跟父母走散了,具體在商場還是餐廳舒冬完全沒有印象,后來有個人說要帶她去找爸爸媽媽,舒冬就跟他走了。
那個人帶著她去了火車站。
那時候雖然年齡小,但心智已經(jīng)懵懵懂懂的成熟。舒冬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還有不停行駛的列車,越來越害怕。
夜深人靜,舒冬看著人販子睡著了,她想跟身邊的叔叔阿姨求救,但是不敢開口。只小心翼翼地看著對面的叔叔。
而對面坐著的,就是舒健周。
舒健周在火車上察覺出來不對,想幫忙卻又怕惹是非,索性閉上了眼睛。
看著他閉上眼睛,4歲的舒冬當然不明白他是見死不救,只以為他睡著了。
舒冬很害怕,火車又停了一站,舒冬看著人販子睡得很熟,終于在下一站的時候,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從他身上悄悄跳了下來……
臨下車的時候,舒健周看到舒冬從那人身上跳下來,連忙抱著她下車混入了人流。
舒健周夫婦,對舒冬不算好也不算壞。本來回家后想幫她找父母,但已知的信息太少了,更重要的是,很浪費錢。
但當時很巧,張月玲很久都懷不上孩子,他們索性就把舒冬留了下來,剛開始對她確實很好,像親生女兒一樣,而兩年后,他們自己的孩子出生了,一切都變了。
人的性格不是一天養(yǎng)成的,這么多年,舒冬努力讓自己很懂事,什么也不去計較,聽叔叔阿姨的話,但是,他們之間好像越來越疏離。
舒冬漸漸變得安靜,變得木訥,漸漸地不再去表達自己。
她感情是殘缺有障礙的,很多正常人的喜怒哀樂,她都很遲鈍,因為身邊沒有一個真正愛她的人去呵護她,去聽她講心里話……
人都是有私心的,所以舒冬不怪他們。
如果當時舒健周沒有把她抱下來,她不敢想自己現(xiàn)在在哪里,是死是活都不一定。所以無論他們做得再過分,舒冬都不會跟他們計較太多。
舒冬,舒這個姓不是她的,冬這個名字只是因為她走丟的時候是冬天,也不是她的,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但舒冬不想活得不明不白,她想知道那列火車是從哪里駛來的……
然而這么多年,健周叔和張姨早就放棄幫她找家人了,畢竟真得很消耗錢。但是舒冬不想放棄,如果連這個都放棄了,她不知道自己活著還為了什么。
從小到大,零花錢工資舒冬處處節(jié)省,背著張姨偷偷存了不到兩萬塊錢,她知道不多,但是她不想放棄,萬一她的爸爸媽媽也在很辛苦地找她呢?
生活很苦,但舒冬還在掙扎,因為這是她努力生活的唯一動力。
當初俞知逸跟她借錢的時候,某個瞬間舒冬有過用這些錢的念頭,但很快被她壓下去了……
事實證明她是對的,從今往后,她更要把這筆錢守得牢牢的,因為這不單純只是一筆錢,對舒冬來說,這是她的希望。
沒有人值得她把生活唯一的希望搭進去。
可能想得太投入,舒冬的眼睛不知不覺紅了,她抬頭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眼睛……
忽然,手機響了。
拿紙巾擦了擦眼睛,舒冬從茶幾上拿起手機,是陳輝。
“喂?!笔娑嗔巳嗝夹?,嗓子有點啞。
“你們這是私奔了嗎?”陳輝站在病床前,看著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病房內(nèi)空蕩蕩的,“風哥在哪?”
“我家。”舒冬拿著遙控器,沒有目的地切換頻道。
“讓他接電話?!?br/>
“他在洗澡。”
“什……什么?”走在醫(yī)院的走廊上,陳輝腿有點軟,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舒冬也反應過來說得話好像有歧義,她剛要解釋,浴室的門打開了,舒冬看著宋風緩緩從浴室出來,立刻移開了視線……
“不是給你睡衣了嗎?”舒冬看見他又沒有穿上衣。
“太小了?!彼物L說話有氣無力,剛來到沙發(fā)邊,就癱了進去。
舒冬當初給舒正宇買得睡衣買大了,宋風穿上衣的話有點小,但睡褲比較寬松,恰好宋老板比較瘦。穿上像個五分褲。
舒冬不看宋風,直接把手機伸到他面前。
宋風疑惑:“是誰?”
舒冬:“陳輝?!?br/>
宋風接了電話,說話還有點缺氧地喘:“怎么了?”
“你們這是……剛辦完事兒?”陳輝覺得宋老板這聲音有點淫.蕩,再結合剛剛他們的對話,陳輝已經(jīng)有了畫面感,“風哥你很猛么,腦子都摔腦震蕩了還這么玩,不過您老悠著點兒,現(xiàn)在不比年輕的時候!”
頭確實很沉,但宋風聽見陳輝亂七八糟的話忍不住樂了,不過現(xiàn)在沒時間跟他鬧:“說正事?!?br/>
“正事就是小弟已經(jīng)幫您善后了,爺爺奶奶那里打電話說你在我家,希望宋老板您今晚玩得開心,玩得愉快!不過閑暇之余最好跟二老打個電話?!标愝x陰陽怪氣地邊說邊走進電梯,整個電梯的人都像看神經(jīng)病似的對他行注目禮。
“好,掛了?!?br/>
本來頭就很疼,又被陳輝念念叨叨這么久,宋風的頭更疼了,最后終于忍不住掛了電話。反正兒子不會跟他計較。
“臥槽!這么冷酷無情!”陳輝受到了暴擊。
準備按照陳輝說得那樣,跟爺爺奶奶打個電話,但宋風摸口袋的時候忽然想起來,從店里出來的著急,沒帶。
不打了。
宋風向后無力地靠在沙發(fā)上,輕輕揉著太陽穴。
“怎么了?”舒冬看他從浴室出來臉色就不太好。
“有點頭痛?!彼物L依舊閉著眼。
舒冬觀察了他兩秒:“別裝。”
宋風忍不住笑了:“真的。”
紗布上確實滲出了很多血,舒冬想靠近點看看,但看到他光.裸的上身……不想看了。
舒冬倒了杯熱水,放到宋風面前:“那個……喝點熱水?!?br/>
原本昏昏沉沉很難受,但小木頭今天晚上總是木得可愛,宋風一笑傷口更疼了,但又忍不住。
睜開惺忪的眼睛,宋風伸手想把舒冬拉到自己身邊,聲音竟然還帶著點撒嬌的意思:“熱水沒有用。”
舒冬往后退了一步:“睡吧?!?br/>
本來不想讓他住下的,但看他這么不舒服,舒冬就心軟了。
宋風:“睡哪?”
舒冬看了眼沙發(fā),又掃了一眼宋風修長的身體和受傷的頭:“你睡床吧,我睡沙發(fā)?!?br/>
“不好?!彼卫习寰谷晃⑽⑧搅肃阶臁?br/>
“那你睡沙發(fā)。”舒冬今晚很有耐心,本來擔心他睡沙發(fā)伸展不開。
“不好?!彼卫习迦鰦赏娴迷絹碓缴鲜?。
舒冬不說話了,面無表情地看著宋風,頗有種他再說一句就把他趕出去的意思。
宋老板鬧夠了,他笑著抬頭,趁舒冬不注意伸手把她拉到身邊:“一起睡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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