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月光如柔軟的輕紗般撫過大地,森林之中長風微揚,沙沙的聲響綿延于耳,許是因為戰(zhàn)斗爆發(fā)的緣故,這里聽不見一聲鳥鳴,憑空多了幾分寂冷。
尤利西斯好暇似閑地站立于森林的最中央處,他的對面是略顯激動的娜杰塔,以及神色有些驚疑不定的赤瞳和須佐之男。
此時尤利西斯正淡淡地說著話,沒有什么起承轉(zhuǎn)折,僅僅只是普通的陳述。
“我利用自己與生俱來的空間能力,得以頻繁地跨越千里之遙來往兩地,并且不斷壯大自身勢力,說實話,這個過程雖然坎坷艱難,但其實仔細品味的話,還是蠻有趣的?!?br/>
“不過安寧道的出現(xiàn)倒是在我的計劃之外,當時也只是興之所至,隨手展露了一點能力罷了,就被一群愚蠢的民眾當成神明一般叩拜,現(xiàn)在想來也是覺得好笑?!?br/>
“卻也正因為如此,在那之后我機緣巧合地結(jié)識了幾個擅長投機的富商權(quán)貴,然后經(jīng)過協(xié)商達成了一系列協(xié)議,我便也在這數(shù)年之內(nèi)成為了現(xiàn)在的安寧道教主,人生的機遇可真是有趣啊……”
說到這里,尤利西斯搖了搖頭,終于笑了出來:”其實說到底還是那些人太蠢了啊……無知的民眾是這樣,貪婪的富商權(quán)貴是這樣,甚至在革命軍中高舉戰(zhàn)旗的所謂義士也是這樣……他們心有所圖,有所期待,有所欲望,所以才會在我編寫的劇本上一步一步走到現(xiàn)在,到如今已然不能回頭了,你說他們蠢不蠢?“
聞言,娜杰塔臉色有些難看,冷聲道:“你就是這樣將如此多信任你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間?這么做你覺得很愉快嗎?”
面對娜杰塔的諷刺,尤利西斯倒是顯得毫不在意的樣子,面不改色道:“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啊,充其量只是相互利用罷了……我給了他們想要的權(quán)力、地位、希望,然后再借助他們的力量幫我建立新的國家,僅僅只是如此簡單的事情而已,沒有人強迫誰做任何事,不是嗎?”
“但是帝國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戰(zhàn)爭!”娜杰塔憤怒地沖他大吼,“亂臣奧內(nèi)斯特已經(jīng)死了!國內(nèi)政治正在恢復清明,人民已經(jīng)有了可以休養(yǎng)生息的基礎(chǔ),這樣的日子只要再持續(xù)幾年,帝國想要恢復往昔的繁華也不是難事……然而你卻非要選在這個時候挑起大規(guī)模戰(zhàn)亂!就為了你那無聊的野心,你到底還要犧牲多少人才肯罷休???”
“野心?”尤利西斯很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隨即釋然笑道,“我想你大概誤會了什么,我對權(quán)勢這種東西其實并沒有多少熱衷,說來你可能不信,因為我體內(nèi)特殊血脈的緣故,我的生命極為長久……雖然看著比較年輕,但其實我已經(jīng)活了一百多年,走過很多的路,也見識過了很多的東西,現(xiàn)在能引起我興趣的事物已經(jīng)很少了,而權(quán)勢顯然是不在其中的?!?br/>
娜杰塔愣了愣,大概是想起了關(guān)于安寧道教主是危險種混血兒的傳聞,也不知道信了幾分,又說道:“那么,你在帝國辛苦經(jīng)營了這么多年,還費盡心機做了那么多事情,你所追求的又是什么呢?”
聽到娜杰塔這樣問,尤利西斯低垂眼簾大約想了幾秒,然后才抬起面龐笑著回答道:“應(yīng)該是一場游戲吧?!?br/>
“你說游戲?”
娜杰塔頓時瞪大了眼睛,完全沒有想過會得到這種答案。
“沒錯,一場盡興的游戲,這就是我現(xiàn)在的追求。”尤利西斯點了點頭,淡然道,“你可能不會理解這種感覺……當一個人活得太久了,并且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之后,就會沒由來地感到一種極盡無聊的空虛感,就好像繼續(xù)這樣活著已經(jīng)沒有什么意義了,整天都是渾渾噩噩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這種感覺是能把人逼瘋的……所以我總是盡可能找些極具挑戰(zhàn)性的事情令自己忙碌起來,就好比我現(xiàn)在所做的一樣?!?br/>
“我決定建立一個國家,然后成為這個國家的皇帝,這是我從未體驗過的事情,應(yīng)該能作為一個消磨時間的不錯途徑……至于為何選擇帝國,也只是因為這個在奧內(nèi)斯特暴政下民怨不斷的地方比較合適而已,以前那種情況你也是很了解的吧?”
“但是后來卻發(fā)生了一些意外,帝國的局面居然慢慢變得好轉(zhuǎn)起來,有人從內(nèi)部發(fā)力,差點打亂我的整體布局,不過這樣的意外也算是樂趣所在,畢竟不管在哪個國家,總是會有一些英雄存在,將這等人物挫敗才能讓這場游戲變得更有樂趣起來,你難道不這樣覺得嗎?”
“完全不覺得,我倒是覺得你應(yīng)該去看看心理醫(yī)生了……”娜杰塔一字一頓,冷然道。
尤利西斯搖搖頭,嘆道:“你不能理解我真是太遺憾了,說實話我其實還挺欣賞你的……真的不考慮再回到革命軍嗎?只要你能點頭,我可以不追究你背叛倒戈,害死我兩名部下的事情?!?br/>
“多謝看重了,可惜我卻承受不起?!蹦冉芩裆淠澳愫臀摇⒍ǔ刹涣艘宦啡??!?br/>
“是這樣嗎?”尤利西斯臉上還戴著面具,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其實從客觀條件來看,你難道不認為我才是最適合成為皇帝的人選嗎?普通人最多只能活到百歲,但只要我愿意,甚至可以統(tǒng)治國家長達數(shù)百年,根本不用擔心昏君誤國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如此一來就能將國家的動亂壓制到最低程度,這對于萬千民眾來說不也是一件好事嗎?”
娜杰塔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瞳孔中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緩緩道:“我只有一個問題,倘若有一天你真的成為了新生國家的皇帝,但從那個時候開始,你的心里卻開始厭倦這個游戲了……你會如何?”
尤利西斯被問得愣了三秒,隨后才像是反應(yīng)過來似的,唇角邊上又一次揚起微笑,給人以溫文爾雅之感,卻又好像帶著一絲不可名狀的恐怖。
只見他伸出一只手掌,然后五指緩緩收緊,說道:“不再需要的東西,自然是……隨手毀了它?!?br/>
話語擲地有聲,貫穿入耳,仿佛黑夜中有一道驚雷電光陡然劃破長空,給龜縮在暗處的人們帶來震懾,同樣也帶來恐懼。
“你……你這個瘋子!”
娜杰塔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煞氣充斥眼簾,她從未如今日這般迫切地想要殺死一個人,并不是出于什么仇怨,而是她居然因為對方這一番話感到害怕了,害怕得想要揮動刀劍將眼前這令她動搖的根源斬斷。
必須要有人站出來阻止這個魔鬼一樣的男人,如若不然的話,他終有一日會毀了帝國,給萬民帶來浩劫……不僅如此,只要這個男人一天不死,這份借由欲望而誕生的破壞力還有可能波及周邊列國,甚至蔓延到整個世界。
“赤瞳!須佐之男!殺了他!”
毫不猶豫地,娜杰塔下達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