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都城郊外的變故,是崢找人刺探顧露晚身體的情況。
崢絕對想不到的是,顧露晚從出宮前就被調(diào)換了。
顧露晚說服顧露景的祖父蔡斗金與自己合作后,蔡斗金一直在幫顧露晚做兩件事。
一件是找尋與顧露景身形容貌一般無二的人,另一件就是沿她幼弟掉落的曲水,找尋他的下落。
哪怕只是一具枯骨,她要將他帶回北境,不能讓他成為無名無姓的孤魂野鬼。
第二件事雖一直沒有眉目,但蔡斗金幫顧露晚找到了與顧露景身形外貌近乎一樣的人。
中秋那日,他們利用宮里做私下買賣的大宮女將人帶進(jìn)了宮,將顧露晚調(diào)換了出來。
所有人都覺得顧露晚即便有動作,也應(yīng)該在到明幾山之后,不想她在宮里就完成了她要做的事。
此刻她站在蔡府的書房里,會通過他的漕運去徽州,到障山找寧神醫(yī),服用能藏匿她體內(nèi)真氣的藥。
顧露晚朝向自己行禮的蔡斗金笑著福了福,“蔡公有禮了?!?br/>
蔡斗金并沒有因為顧露晚向他行李而惶恐,就像他沒有因為知道顧露晚不是顧露景而有所怠慢。
他請安后站起來,道,“娘娘要的船下愚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今日夜間出發(fā),后日清晨到徽州港?!?br/>
顧露晚道,“有勞蔡公了?!?br/>
看此時的舉止言行,蔡斗金已經(jīng)想不起當(dāng)初那個在宮里威脅他的女子是何模樣了。
蔡斗金答道,“娘娘客氣了。”
顧露晚笑笑,“蔡公不用這么拘謹(jǐn),只要你不違背承諾,我就不會讓周準(zhǔn)開口?!?br/>
威脅也不是顧露晚想的,誰成想她騙過了與顧露晚生活、交往了那么多年的家人和蕭風(fēng)奕。
卻被蔡斗金這個十幾年的外祖父識破。
說她不是顧露景。
有的血緣親情是一生的相互扶持,而有的血緣親情是無盡的利用與背叛。
她不忍在一個將親人刻在骨子里的人,欺騙他,她就是他的外孫女。
但利害面前,她也不得不以前吏部尚書周準(zhǔn)為籌碼,威脅這個一心為女兒復(fù)仇,成為先帝豢養(yǎng)私兵的棋子。
蔡斗金一笑,“拘謹(jǐn)談不上,但娘娘要對付那人面獸心的畜牲,便是下愚的恩人?!?br/>
蔡斗金罵的,是他的女婿靖寧侯顧延。
他這一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想提高自己的出身地位,將自己唯一的女兒許配給了一個人面獸心的畜牲。
………
北境齊王軍營區(qū)。
曹虎、林浪又在主帳外,堵住了軍醫(yī)。
軍醫(yī)一出來,曹虎就直接懟到了人跟前。
他大聲道,“怎么樣,齊王爺好些了嗎?”
軍醫(yī)搖頭。
曹虎隨口質(zhì)疑道,“你究竟會不會看病啊!”
他是不會看病嗎?軍醫(yī)等著曹虎,直接將醫(yī)箱塞到他懷里,“你會,你去看?!?br/>
“不會說話,就別說?!绷掷艘话淹崎_曹虎,好聲問軍醫(yī)道,“齊王爺來北境身體好了不少,這次怎么這么嚴(yán)重。”
軍醫(yī)并沒有因為林浪態(tài)度好而對他態(tài)度好,不耐煩道,“我怎么知道?!?br/>
說罷,氣呼呼走了。
曹虎朝著軍醫(yī)的背影伸手“唉、唉、唉”試圖叫住他,多問兩句,就見軍醫(yī)腳下步子更快,直接閃到一個營帳旁拐進(jìn)去了。
曹虎莫名其妙道,“這人脾氣怎么越來越大的?!?br/>
他后面,秦莫從主帳鉆了出來。
他吆喝道,“你們不一樣就知道在這吵爺休養(yǎng)?!?br/>
曹虎回身對秦莫嘻嘻笑,“莫侍衛(wèi)你怎么也這么大火氣。”
秦莫有些無精打采,“還不是被你們吵的?!?br/>
曹虎擠擠眼,道,“我們也是關(guān)心齊王爺嘛!”
秦莫道,“就你們關(guān)心嗎?其他人怎么不來吵?”
曹虎呵呵笑,“不是,這主將身體什么個情況,我們還是要知道的??!”
“死不了?!鼻啬荒樤箰灒钕駛€被拋棄的小媳婦。
曹虎見狀摟住他脖子,“知道,知道,我們莫侍衛(wèi)照顧齊王爺,受累了,我們關(guān)心,不也是想搭一把手嗎?”
無論以前、現(xiàn)在,秦莫都不懷疑他們話里的意思。
只可惜這次情況不一樣。
以前蕭風(fēng)淺只是裝病,人還是在帳子里的,這次是直接拋下他,一個人不知道去哪逍遙快活了。
這導(dǎo)致他很不高興,提不起勁兒,脾氣就越來越大。
他氣呼呼道,“不來吵,就是幫忙了?!?br/>
他想他容易嘛!被拋棄就算了,還要留下打掩護(hù),替他應(yīng)付人。
“秦莫?!?br/>
秦錯喝止的聲音從后傳來。
曹虎、林浪轉(zhuǎn)過身,抱拳算跟秦錯打了招呼。
秦錯道,“爺沒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將養(yǎng),兩位將軍只管好好練兵,有需要我們會說的?!?br/>
明明是寬慰的話語,但秦莫說得硬邦邦的,弄的曹虎、林浪更尷尬。
不過也只能頷首應(yīng)了。
就這時,曹虎的副將手里拿著一封信,怒氣沖沖大步走來,朝眾人施了一禮,對曹虎道,“虎哥,家里來信說小姐在宮里受欺負(fù)了?!?br/>
“什么?”曹虎瞪眼,兩步并三步奪過副將手里的信,還問道,“怎么一回事?”
………
在蔡斗金的幫助下,顧露晚不到兩日便抵達(dá)了嶂山。
北方已露寒霜,南方山林好在層林盡染的暖秋。
但山上午間即便頂著日頭,還是會有些涼。
顧露晚行于山間,雙臂環(huán)抱,被吹得都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在寧神醫(yī)上次給她致體虛的藥是按著時間來的,這幾日身體恢復(fù)了不少,不然她真不知拖著那殘弱的身體,如何在山林行走。
耳邊是呼呼、沙沙的聲響,左繞右繞,她終于按著描給她的地圖,找到了寧神醫(yī)的茅廬。
茅廬被熙熙攘攘的籬笆圍著,旁邊搭了個木屋,院里開墾了一片藥圃,院中擺著一把躺椅,還有篝火的痕跡。
院子并沒有設(shè)門,只是開了條路,顧露晚一眼看完,柔聲朝里喊道,“有人在嗎?”
無人回應(yīng),顧露晚又提高了音量,依舊無人作答,她才走進(jìn)院子。
她先確認(rèn)了茅廬,見里面無人,又走到了木屋門口。
朝里看,顧露晚看到一個人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