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原本坐在一旁的劉病已將一口的茶水全噴了出來,然后又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瞧了那老太醫(yī)一眼,想要說點什么,可硬是一口水嗆在了喉嚨里,咳得滿臉通紅。
老太醫(yī)內心活動——我的老娘哎!先帝已經去了兩個月有余了,這分明就不是先帝的孩子,再看這新任皇帝和太皇太后的關系這么的……有問題!絕對有問題??!哎喲喂!怎么就叫我攤上了這趟呢?!
而那邊站著的紫留和銘云已經全部愣住了,連劉病已在那邊咳了半天都沒有絲毫反應。回神的時候,急性子的紫留已經一把扯住了那老太醫(yī)了——“老匹夫你胡說!還太醫(yī)呢!我讓娘娘現(xiàn)在就治了你!”
“老夫……老夫沒有胡說??!我……我……”老太醫(yī)一瞧這架勢就身子一抖索——他明白了!這是在威脅他不能說出去??!當做沒有這件事!一定要當做沒有這件事!
“陛下……娘娘……微臣年邁,還請告老還鄉(xiāng),告老還鄉(xiāng)后微臣保證不會將宮里的事透出去一絲半毫!求皇上和娘娘成全啊!”
劉病已:“……”
然后宮殿內一片寂靜,眾人只將視線放到上官鳳身上。
現(xiàn)在的上官鳳就猶如遭了雷劈一般——開什么玩笑啊!她不要被浸豬籠??!會死的!一定會被霍光給掐死的!
“看樣子太醫(yī)您是老了……連最基本的季節(jié)病也不會治了……”
上官鳳緩緩站起來,盡量保持身體的平衡以至于不會摔倒,“既然先生想要告老還鄉(xiāng)那哀家也自然不好再說什么。只是這太醫(yī)院里少了先生也實在不像樣,想必先生家里的子孫們醫(yī)術也不會差的,先生考慮一下,挑一個來代替你的位置就好?!?br/>
你想一個人走?行啊。不過你得壓你一個兒子過來!誰知道你以后會不會瞎說出去?!你現(xiàn)在說得倒是好聽,萬一以后一個被威脅還不全部都給抖出去了?!
不明真相的銘云堅信著是老太醫(yī)診斷失誤,她甚至在劉病已面前福身道,“還請皇上做主,還太皇太后一個清白?!?br/>
剛說完,就被紫留給拽過去了——別添亂了!她們在河南那邊待了那么久,娘娘每天又和先帝待在一起……估計……還真的是先帝的孩子。
劉病已倒是沒考慮那么多——不是他的,那當然是劉弗陵的啦??蓡栴}就是這不能說啊。于是他皺了皺眉道,“老太醫(yī),你可別到處胡說啊,不然朕砍了你全家!”
老太醫(yī):“……”
這不是掩護是什么?!果然皇上和太皇太后……天哪!他都知道了些什么?!
可憐的老太醫(yī)抖抖索索地被銘云監(jiān)視著回去了。
于是殿內就只剩下了絲毫沒反應的劉病已和反應過頭的紫留,還有處于游離狀態(tài)的上官鳳。
“喂,”劉病已忽然悠閑地喝了口茶,“你不告訴那個人這個好消息么?”
“那個人”三字一出,紫留的手頓時抖了抖。
“你覺得這是個好消息?”上官鳳看著他。
“啊……雖然有點小麻煩?!眲⒉∫迅目诘?。
小麻煩?麻煩大了!
“你猜,如果霍大將軍知道了這個消息,我會怎樣,你又會怎樣?”上官鳳覺得自己都快上火了,“如果霍大將軍繼續(xù)想要支持你的話,那么他就會選擇犧牲我。但就血統(tǒng)來說,你……”
上官鳳看了一眼劉病已不知從何下口。
倒是劉病已挑眉道,“我知道。如果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來是個男孩兒,他就是比我更正統(tǒng)的皇位繼承者對么?如果霍大將軍選擇了他,那么我就得死。”
紫留一聽,手抖得更厲害了。
但不得不說,的確是這個道理。
可是她現(xiàn)在究竟該怎么辦呢?
看著上官鳳第一次露出呆愣又迷茫的神情,劉病已清了清嗓子,“這件事就交給我處理吧。你這段時間就在宮內稱病吧,如果怕無聊,我就讓平君來陪你。我不會讓再多的人知道這件事的。另外……那個人升遷至九卿中的大司農一職,相信很快就能來長安了?!?br/>
因為賑災河南水災有功,太守“魏大人”這幾日終于千里迢迢地來到了帝都長安。眾人對此的態(tài)度都是很好奇的,畢竟這個太守太不像普通人了,收留太后和找到皇曾孫幾乎都是他一手做到的,著實有點不可思議。
而此刻正被人期待的“魏大人”卻是駕著驢子行走在長安城的護城街上。
剛進了長安城劉弗陵就已經舍棄了大馬車。
這里的長安,生他養(yǎng)他的長安,可自己卻似乎從未自己看過,從未真正地融入進去體會過。
“大人!是小胖!”
跟在身后的書童是他唯一的伴隨者,也是知道一些劉弗陵秘密的人。比如說他家大人一直用來通信的信鴿,他給這個小家伙取了個名叫小胖。
“一元,幫我取下來吧?!?br/>
名叫一元的書童很機靈,為人也很不錯,所以劉弗陵當初就買下了他。明顯,一元和小胖的關系也非常好。
“大人,您瞧,小胖這幾天一直給您傳信,連身板也瘦了呢。回去我得好好給他補補,您說是不是啊,大人……”
一元笑著轉過頭去,卻驚見一直習慣微笑,無論遇到什么事都波瀾不驚的大人此刻拿著信件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大人?大人?您沒事吧?”
劉弗陵有些愣怔地看著一元,臉上分不清是喜是憂,整張臉都有些僵硬。就在一元以為他家大人中邪了的時候,卻見劉弗陵終于還是忍不住挑高了唇角,揚起了一臉笑意,“一元,夫人有喜了。”
“?。俊?br/>
一元就見自家大人繼續(xù)騎著小毛驢晃晃悠悠地就往前去了,心情居然比之前更好了。不過話說回來——他家大人不是還沒有娶親么?哪來的夫人???
“??!大人等等我!”
“你說這新來的大司農本事倒不小,連大將軍也沒說什么,就讓皇上直接批上來了。倒也真是稀奇?!?br/>
“咦?不是霍大將軍授意的么?”
“據說不是啊。是皇上親自提的,霍大將軍就眨也不眨地答應下來了。所以我才奇怪呢。柳卿你怎么看?”
“這……我也說不準。說不定那魏大人是個標致的?”
“哎喲,瞧你說的,怪不正經的?!?br/>
“噓……大將軍來了?!?br/>
距離早朝還差些時間,一些大臣就在里頭小聲地議論著。遠遠地見了霍光過來了,大家也就端正了姿態(tài),紛紛和霍光寒暄起來。也就在這時,大家才發(fā)現(xiàn)霍光身后居然還跟了一個人。
“霍大人,這位是……”
“噢,他就是新來的大司農,姓魏?!?br/>
霍光微微讓開一些身子,大家都忍不住探出視線往那邊看去。然而一看之下,立刻有幾個老臣身子一抖,臉色都蒼白起來了。
“你……你……不可能……”
“啊——”
“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
眾人紛紛不知所措,不知這新來的人到底出了什么事,于是眾人都將視線放在了來人身上。
只見來人微微一笑,容貌清俊,年紀尚輕??墒巧碜庸抢镉袇s自有一股逼人的氣勢,讓人不敢小覷。
“各位大人安。下官姓魏,字弱翁?!?br/>
劉弗陵微微抬眼,展顏一笑。
頓時,離得近的幾個老臣已經捂著心口說不出話來了——這樣子!這聲音!分明就是先帝??!可是先帝不是已經駕崩了么?!霍大將軍怎會認不出先帝呢?!
但是,如果是霍光故意裝作不認識的呢?而且……他還是跟在霍光身后一起來的……
“胡大人,您沒事吧?”
有人上前擔心地詢問。
“沒……沒事?!?br/>
那位老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后緩緩沖劉弗陵那邊點了點頭,“后……后生可畏啊?!?br/>
“大人過獎了?!?br/>
劉弗陵不動聲色環(huán)顧了一圈周圍,發(fā)現(xiàn)仍有將近三分之一的老臣還是認識自己的。但是劉弗陵從來就不是那種畏首畏尾的人,他在來這里之前就有把握沒人會揭穿他。
因為能在這里的都是些老狐貍。
既然霍光都不管,都放任他了,他們何必去管這檔子的事?何況……先帝駕崩了就是駕崩了,這個朝廷好不容易穩(wěn)定下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了如此的局勢,絕對不允許有人去破壞它!
于是當劉病已到的時候,就見底下一片和諧——他真的很懷疑不是那些個人眼睛壞了,就是劉弗陵太有手段了。
而明顯,答案是后者。
從小當皇帝的人,就是不一樣。
不過今天他也有一項很重要的任務。在聽完所有人的例行公事后,劉病已在劉弗陵若有似無的眼神中開口了——“其實吧,朕今天也有件事情想要眾位愛卿幫忙?!?br/>
劉病已至今都沒有改掉口吻中的隨意,說起話來仍有些瀟灑的痞氣。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在霍光面前的形象。
于是霍光出列——“皇上言重了?;噬嫌泻问碌f無妨,臣等必當盡心竭力?!?br/>
“朕有把舊時用的劍掉了?!?br/>
劉病已的話極其白話文,在眾人還在疑惑的時候,他就又說了,“以前用慣了的,現(xiàn)在給搞丟了,心疼得緊。朕想要昭告天下尋回舊劍,不知眾位如何看?”
無論是腦筋快的還是腦筋慢的,劉病已話都說道這份上,哪還有不明白的——根本就是在說糟糠之妻不可棄,皇后的人選我絕不會動搖。
劉弗陵聽著倒是一愣,這手段……不像是這個傻小子一時半會兒能夠悟出來的……除非……根本就是鳳兒指點的。
想到這里劉弗陵就不禁偷偷微笑了起來。
一時間無人說話,誰都知道,霍大將軍有多么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皇帝,這樣女兒是皇后自己就是國丈了。可是反駁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來。人家夫妻的事實擺在那里,你怎么跳都沒有用,別人有硬娶,自己身為大將軍難道還能硬嫁?
“皇上故劍情深,微臣甚是感動。依微臣之見,當是尋回寶劍最好?!?br/>
劉弗陵出列,恭恭敬敬道。
見是劉弗陵,劉病已忽然就有些覺得別扭——哎喲,以前是皇上的人居然給自己行禮,不別扭才怪呢。不過……他倒是明顯幫著自己的。
只要有一人開口,眾人也見著霍光沒有反駁,于是紛紛上請——“皇上定當尋回寶劍?!?br/>
劉病已開心極了,不僅為了自己,更為了自己今天是第一次做一項真正的決定,于是笑道,“那今天就先這樣吧。對了!魏大人千里而來,朕有些話要問你,魏大人就先留下?!?br/>
霍光一愣,來回看著劉病已和劉弗陵,但仍然沒有說話,只是咬了咬嘴便隨著人流退下了。
等外頭的殿門一關,劉病已就走了過去,拍了一下劉弗陵的肩,“還等什么?走吧!想老婆想得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