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的清晨,晴空萬里,陽光明媚——老天定是對昨夜的劍拔弩張毫無所覺。折劍山莊內,梅花正當盛放,一團團一簇簇地擠在枝頭,頂著晶瑩的雪花,看起來格外嬌憨可愛。
夏侯瑾軒見狀不由嘖嘖贊嘆,信步穿行于園中,少不得要吟幾句詩、抒幾句情,但很快便因不適應高山的嚴寒而哆哆嗦嗦地回到了室內。
瑕自然要打趣幾句,隨即又勸他好歹加件披風??上暮铊幩南吕锟戳丝?,身高體壯的謝滄行自不消說,就連暮菖蘭與瑕一介女流,也不過一件棉衣了事,便堅定地搖了搖頭。
瑕可不高興了:“咱們冬日里露宿街頭也不是沒有過,你怎么能跟我們比?都說了染上風寒是一等一可怕的事情,你可一定要小心,不能逞強!”那氣勢和前夜數落徐世徐杰兩兄弟時一般無二。
夏侯瑾軒只得乖乖點頭稱是。
謝滄行見狀不禁哈哈大笑:“小少爺可真聽小姑娘的話!簡直比見了夫子的學生還乖……夏侯門主要是知道了,一定得讓小姑娘支幾招。”語畢,視線若有似無地瞟了瞟暮菖蘭,心里暗暗詫異,要擱往日,不該是她最先跳出來開幾句玩笑嗎?
可暮菖蘭只一徑盯著窗外,對他們的對話沒有任何反應。
聞言,夏侯瑾軒與瑕都有些局促,雙雙微紅了臉頰。夏侯瑾軒連忙端起茶水掩飾,瑕轉移話題地問道:“對了,我問你們,折劍山莊為什么要叫折劍山莊?好好的劍,折它做什么?多不吉利!”
夏侯瑾軒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拼命忍住笑,謝滄行就沒這么給面子了,直接笑出了聲,半天才緩過勁:“小姑娘竟然不知道折劍山莊的由來?”
瑕惱羞成怒地瞪他一眼:“以前是不關心?,F(xiàn)在……我看大家都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好像就我一個不知道,怎么好意思問嘛!”
謝滄行笑嘻嘻地說道:“這就是掌柜的不對了。你說是不是,掌柜的?”
暮菖蘭一驚,茫然道:“什么?”
瑕也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關切道:“暮姐姐,怎么了?從昨晚開始就好像有什么心事?!?br/>
暮菖蘭振了振精神,滿不在乎地笑道:“哪有什么心事?我只是從沒看過這樣鋪天蓋地的雪景,一時看的入迷罷了?!庇诌€是往日里那個爽利明快的江湖俠女了。
瑕不禁暗暗嘆氣,暮姐姐多爽快的人,可當她不愿說的時候,嘴巴就像合得緊緊的蚌殼,撬不開的。
謝滄行哪有不明白的?于是只得作罷,轉向夏侯瑾軒:“那,小少爺給講講吧?!?br/>
夏侯瑾軒自然滿口答應,娓娓道來:“話說幾代以前,天下軍閥割據,各自稱王,蜀漢便是其一。蜀漢的丞相……”
“諸葛武侯?”瑕問道。
夏侯瑾軒點點頭:“正是。諸葛武侯絕世殊才,心知巴蜀地小民寡,于戰(zhàn)不利,但銅鐵礦藏卻較中原豐足,因而以少勝多、克敵制勝的關鍵便在神兵利器。他四處遍尋能工巧匠,并命名匠蒲元鑄下寶劍含泉,插于高山絕嶺之上,稱之為試劍臺,宣告天下,若有人能以刀劍斷之而己身不斷,授官并賞地百里,其劍重新置于試劍臺上,再有后人斷之,亦賞。自此蜀中鍛鐵之風盛行,如今蜀中不少望族,祖上都是鑄造起家呢!后來星移斗轉、物是人非,蜀漢早已煙消,但此一斗劍風俗卻沿襲了下來?!?br/>
夏侯瑾軒抿了口茶水。瑕聽的津津有味,忙追問道:“后來呢?”
“百十年前出了一位不世出的鑄劍大師,集眾家所長,獨創(chuàng)一幟,堪稱當世劍神,正是歐陽門主的曾祖——歐陽勇石前輩。他年輕時已是試劍臺上的贏家,仍孜孜不倦于鑄劍之道,后來十年磨一劍,終成絕世神兵,便是歐陽家的傳家寶劍——紫熒劍。自此劍成,數十年來尚無刀兵可以與之匹敵。”
“這么厲害!”瑕忍不住感嘆,“真想看一看。那歐陽勇石前輩地下有知,可要心滿意足了。”
“非也。”夏侯瑾軒搖了搖食指,“世人皆同瑕姑娘一般作想,可自此劍成,歐陽前輩卻日漸郁郁不樂,家人多次追問之下,他才長長一嘆,吐露了心聲:‘吾終年苦思紫熒有何鈍弱之處,以求精進。然年深日久,猶不得解,亦不見他人得之。此乃紫熒之幸乎?非也!劍師之悲也!’”
夏侯瑾軒說這話的時候,不由得站起身來,語調慷慨激昂:“隨即,他大筆一揮,將‘試劍’二字改為‘折劍’,掃徑以待天下英豪折之?!?br/>
瑕聽得目瞪口呆:“真是……好氣魄!”神情一片向往,“這么多年,真就沒人能鑄出超越紫熒劍的神兵?”
謝滄行嘖嘖嘴:“所以才說歐陽前輩是不世出的奇才嘛!歐陽世家高屋建瓴,自然神兵利器天下無敵,武林中人無不以得到一件出自折劍山莊的兵器為榮。只是不易得到啊?!敝x滄行頗為可惜地嘆了口氣,“歐陽世家真正的鑄劍秘術只在家族中代代相傳,傳子不穿女,外人也窺不到其中奧妙?!?br/>
“咦?”瑕奇道,“你們不是說過,歐陽家大少爺很小就亡故了,歐陽門主膝下只有兩個女兒,那鑄劍術豈不是……”
話至此處,門口厚簾突然掀開,走入一位秀雅端方的少女,正是歐陽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