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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尋思:“波羅星去少林寺,志在盜經(jīng),如在剛盜到手時(shí)便被發(fā)覺,少林寺也不過將原經(jīng)奪回,不致再加難為?,F(xiàn)下將他扣留不放,定是他不但盜到了手,而且已記熟于心。再說,這番僧所盜的若是經(jīng)論佛典,少林寺非但不會干預(yù),反而會慎擇善本,欣然相贈。所以將他監(jiān)留于寺,七年不放,定然他所盜的不是佛經(jīng),而是武學(xué)秘籍?!?br/>
一想到“少林寺的武學(xué)秘籍”,神山不由得心癢。數(shù)日籌思,打定了主意:“我去代他出頭,將波羅星索來。只要波羅星到手,不愁他不吐露少林寺的武學(xué)秘要?!碑?dāng)下派遣弟子持了自己名帖,邀請開封大相國寺觀心第六十三回 少林寺(九)大師、江南普渡寺道清大師、廬山東林寺覺賢大師、長安凈影寺融智大師,隨同神音和哲羅星,一同到少林寺來。邀請這四位武林中大有名望的高僧到場,是要少林寺礙于佛門與武林中的清議,非講理放人不可。
這時(shí)神山聽得于虛雨步步緊逼,又不能與他反臉,勃然說道:“哲羅星師兄萬里東來,難道僅憑少林寺一面之辭,連他師兄弟相會一面,也是不許么?”于虛雨對玄苦道:“請方丈請出波羅星師兄!”玄苦傳下話去,過不多時(shí),四名老僧陪同波羅星走上殿來。
波羅星身形矮小,面容黝黑,他見到師兄,悲喜交集,涌身而前,抱住哲羅星,淚水潸潸而下。兩人咭咭呱呱的說得又響又快,料想是波羅星述說盜經(jīng)遭擒,被少林扣押不放的情由。
哲羅星和師弟說了良久,大聲用華語道:“少林寺方丈說假話,波羅星沒有盜武功書,只偷看佛家書?!?br/>
玄苦道:“出家人不打誑語。波羅星,你若說謊,不怕墮阿鼻地獄么?第六十三回 少林寺(九)”波羅星道:“我決不說謊!”他聰明機(jī)變,此刻信誓旦旦,竟將盜閱秘笈之事推得干凈,反顯得少林寺全然理虧。
玄苦眉頭一皺,口宣佛號:“阿彌陀佛!”一時(shí)倒難以和他辯駁。突然身旁風(fēng)聲微動,黃影閃處,一人呼的一拳向波羅星后心擊去,這一拳迅速沉猛,凌厲之極。拳風(fēng)所趨,正對準(zhǔn)了波羅星后心的至陽穴要害。
這一招來得太過突然,似乎已難解救。波羅星立即雙手反轉(zhuǎn),左掌貼于神道穴,右掌貼于筋縮穴,掌心向外,掌力疾吐,雙掌掌力交織成一片屏障,剛好將至陽要穴護(hù)住,手法巧妙之極。
大雄寶殿上眾高手見他這一招配合得絲絲入扣,似是同門師兄弟拆招,試演上乘掌法,忍不住都喝一聲:“好掌法!”波羅星雙掌之力將那人來拳擋過,那人跟著變?nèi)瓰檎?,斬向波羅星的后頸。這時(shí)眾人已看清偷襲之人是少林寺中一名中年僧人。這和尚變招奇速,等波羅星回頭轉(zhuǎn)身,右掌跟著斬下。波羅星左指揮出,削向他掌緣。那僧人若不收招,剛好將小指旁的后豁穴送到他的指尖上去。這一指看似平平無奇,但部位之準(zhǔn),力道之凝,的確是非同凡俗。又有人叫道:“好指法!”那僧人立即收掌,雙拳連環(huán),瞬息間連出七拳。這七拳分擊波羅星的額、顎、頸、肩、臂、胸、背七個(gè)部位,快得難以形容。波羅星無法閃避,也是連出七拳,但聽得砰砰砰砰砰砰砰連響七下,每一拳都和那僧人的七拳相撞。他在這電光石火般的剎那之間,居然每一拳都剛好撞在敵人的來拳之上。七拳一擊出,波羅星驀地想起一件事,“啊”的一聲驚呼,向后躍開。那中年僧人卻也不再進(jìn)擊,緩緩?fù)碎_三步,合十向玄苦與神山行禮,說道:“小僧無禮,恕罪則個(gè)?!?br/>
玄苦笑吟吟的合十還禮。神山臉有怒色,哼了一聲。玄苦向觀心、道清、覺賢、融智四僧說道:“還請四位師兄主持公道。”然后對于虛雨道:“請于幫主稟公處置?!币粫r(shí)客廳內(nèi)肅靜無聲。
觀心大師咳嗽一聲,說道:“三位意下如何?”道清大師道:“適才波羅星師兄所使的三招,第一招似乎是《般若掌法》中的‘天衣無縫’;第二招似乎是《摩訶指》的‘以逸待勞’;第三招似乎是《大金剛?cè)分械摹咝蔷蹠?。顯然波羅星師兄偷學(xué)少林絕技,絕對不假。”
神山上人接口道:“哈哈,中土佛門果然受惠于天竺佛國不淺。當(dāng)年達(dá)摩祖師挾天竺武技東來,傳于少林,天竺武技流傳至今,少林高僧的出手,居然和天竺高僧的天竺武功仍然若合符節(jié),實(shí)乃可喜可賀?!?br/>
少林群僧見神山上人在于虛雨重重折辱之下,仍然不思悔改,又幫胡僧說話,均有怒色。適才少林僧人法名玄生,武功既高,心思謹(jǐn)密,突然間出其不意的襲擊,事先盤算已定,所使招數(shù)以及襲向的部位,逼得波羅星不得不以般若掌、摩訶指、大金剛?cè)械娜衼聿鸾狻2_星這些時(shí)日心中所想,手上所習(xí),都是少林派功夫,倉卒之際不及細(xì)想,順手以這三招最方便的招數(shù)應(yīng)付。
現(xiàn)在神山強(qiáng)辭奪理,反說這是天竺武技。但少林派的武功源自達(dá)摩祖師,傳下禪宗心法與絕世武功,那也是天下皆知之事。玄苦剛要開口,見于虛雨以目示意,閉嘴不言。
于虛雨緩緩說道:“少林寺佛法與武功都是傳自達(dá)摩祖師,那是一點(diǎn)不假。來于天竺,難道就要還于天竺,此理本身就是不通。倘若天竺人都來少林寺取武經(jīng),是否少林寺便都要傳給他。再則神山上人所說,波羅星所用武功是天竺武功,卻是可笑之極。此三項(xiàng)絕技卻非達(dá)摩祖師所創(chuàng),大家心知肚明。中國人不維護(hù)中國人利益,反幫胡僧說話,我于虛雨第一個(gè)瞧不起。胡僧偷藝,此在武林中本是禁忌,若此事是我主持,而非少林主持。依我性情,恐怕這波羅星早已死于非命。這三門絕技全系中土武功,與天竺以意御勁、以勁發(fā)力的功夫截然不同。各位都是武學(xué)高人,其中差別一見而知,原不必我多所饒舌。”
觀心大師、融智大師均覺于虛雨之言不錯(cuò),齊聲向神山上人道:“師兄你意下如何?”神山上人聞于虛雨言中之意,竟似說自己是漢奸,但卻反駁不得,說道:“于施主所言,當(dāng)然高明,不過未免有一點(diǎn)故意分別中華與天竺的門戶之見。其實(shí)我佛眼中,眾生無別,中華、天竺,皆是虛幻假名?!?br/>
于虛雨道:“既然都是虛幻,波羅星在少林或在天竺,又有什么區(qū)別。此事真相已明,波羅星師兄弟行事也不似佛門弟子。為僧人不能悟透佛家精華,心懷爭強(qiáng)之意。參佛法而不能如實(shí)說話,為得小利而置佛法不顧。上人還要為其說話,我卻不明上人用意。令中原精華武功流傳胡國,若中原與其發(fā)生紛爭,是置中原武林大義而不顧也。上人只想為胡僧出頭,卻置少林利益而不顧,我不能認(rèn)同。若波羅星回歸天竺,于虛雨處卻有“失心丸”,盡可讓他忘記所記秘籍?!?br/>
神山上人本意是借此事,竊取少林絕技,現(xiàn)今為于虛雨化解,臉色漲得通紅,不由有些惱羞成怒。說道:“于幫主此言差矣,我佛家經(jīng)典俱來自天竺,少林武功也是天竺人創(chuàng)始,天竺在佛法上講是上國也?!?br/>
于虛雨道:“佛法雖然傳自天竺,但并等于天竺人強(qiáng)似中國人一等。若中國人不能為之,天竺人也不能為之。如果諸位以為,波羅星若為漢人,少林寺如此做法,各位定無異議。不為中原人講話,卻為番人做主,我于虛雨卻不認(rèn)同此種作為。難道我大宋子民,反不如一個(gè)外鄉(xiāng)人。在我大宋疆界,當(dāng)守我大宋武林法則。此事不須再辯,我認(rèn)為少林派此事處置甚為合理?!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