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嬋事先對著匯云樓也頗有些了解,因而見他一口拒絕,倒也不吃驚。便淡然一笑,“孫老員外既然沒有誠意,那我們改日再談如何?”
說罷,伸手指了指屋外暗下來的天色,便叫青碧點上蠟燭,又道:“孫老員外,你看,這天色不早了,要不,你么就先回罷。夜路走多了不好的?!?br/>
聞言,孫夫人急急拉著孫老員外的衣袖,“不行啊老爺,如今書瑤還在大牢里受苦呢。”
“哼,那你要我如何?莫不是要把那酒樓當真白白送與她?”孫老員外起身,語氣憤怒道。
“老爺,那酒樓又值不了幾個銀子。”孫夫人小聲道。眼下她也顧不著對青嬋的怨恨了,心里滿是對寶貝女兒的心疼,今天去大牢里看了孫書瑤,見她住在黑漆漆的只鋪了稻草的大牢里,便心疼地流下淚來。眼看著老爺不愿答應,想要作罷,便顧不得那么多,拉著他的衣袖開始哭訴女兒的命苦。
“哼,蠢婦,你懂什么?你那寶貝女兒惹下的禍事其中就有你的一份,別當我不知道?!睂O老員外怒斥道。
青嬋看著夫妻倆不顧形象的爭吵,頗有興致的端起茶盞,邊喝茶邊看著。
待孫老員外意識到仍在別人府上時,青嬋已經放下茶盞干咳兩聲以作提醒之意。
“孫老員外,家丑不可外揚?!鼻鄫缺镏μ嵝训?。
“你,哼?!睂O老員外冷哼一聲。想起正事來,便語氣強硬道,“葉姑娘所說的那座酒樓我不能讓?!?br/>
青嬋也不失望,點點頭,拿手撫著下巴,笑瞇瞇道:“沒事,不急,孫老員外想好了再來?!?br/>
不知為何。孫老員外見她笑瞇瞇渾不在意的神色,總覺得有股陰謀包圍著他,仔細想了想,沒跳入什么陷阱,便就拂袖離去了。孫夫人緊跟在后頭一同離開。末了還不忘朝青嬋甩了幾記眼刀子。
……
轉眼到了第二天。約定好宴請牧大人的日子。
因著牧云亭終究是這錦城最大的父母官,李叔李嬸見著他難免有些拘謹,便請來榮娘子作陪。
榮娘子欣然應下。便在這日早早命人駕了馬車過來。
青嬋命青碧早早等在酒樓門口,聽說榮娘子過來,便趕緊從后院過來,見榮娘子身著廣袖長裙,腰間掛著鯉魚型的玉佩,打扮的雖簡單,但卻極顯氣度,一看便知是身居上位者。
說來青嬋心中也有幾分疑惑,按理說榮娘子只是一介商婦。但渾身的氣度卻是徐夫人那等官夫人也望塵莫及的。她所見的人中也只有牧夫人身上散發(fā)過那等氣度,想來榮娘子的來歷定是不凡的。不過上回牧夫人自稱是榮娘子故人,怎的榮娘子卻似不認識牧云亭的樣子?
將這些疑惑放在心里,青嬋笑意盈盈地迎上去,“榮嬸,你怎么來這么早?”
榮娘子親昵一笑?!安皇桥履氵@丫頭等急了嗎?”
青嬋淺淺一笑,白皙的面頰上漾起梨渦,“榮嬸,我們先去后院坐坐吧。宅子里的薔薇開得正艷呢?!?br/>
“也好。”榮娘子點頭道。
青嬋便轉身站在榮娘子左側扶著她,錦兒和青碧二人跟在后頭。幾人一道往后院去了。
李嬸正在廚房里忙著做菜,透過窗戶瞧見她們幾人往這邊過來,便將鍋勺交給一旁的廚子,解下身上系著的圍裙,便疾步走出廚房,朝她們走過去。
朝著榮娘子笑瞇瞇道:“榮娘子,勞煩你特意過來,麻煩你了。”
榮娘子笑笑道:“李家嫂子這話說的倒是見外了,咱們兩家什么關系,哪里說的上是麻煩?!?br/>
李嬸笑著稱是,忙熱情招待著,聽青嬋說要去看院子里的薔薇花,便領著她們往第二進院子去了,一路上穿花度柳,李嬸頗有些興致,便提起她兒時見過的薔薇花。
“這薔薇本就是極常見的花,比不得那些名貴的茶花和牡丹等花種,但薔薇卻也有別樣的美態(tài)。我年幼時,家道中落那時家中溫飽尚不能顧,哪有機會賞什么名花。因而所見的花中,除了山間路旁的野花,便也屬見薔薇最多了。我家院角處便有一大叢薔薇,蜿蜒著攀附著院墻,后來密密麻麻的藤蔓纏繞了整面墻壁,每當這個時節(jié),正是薔薇開得正艷的時候,無數的或米分色或雪白的薔薇花點綴在翠綠的枝條間,我每日都要去細細看看那朵花開得如何。以致后來,哪多花什么時候開的,我都一清二楚。”
說到這兒李嬸自己便忍不住笑了,或許那段時日縱然在困苦,也有獨屬于她的樂趣。
榮娘子聽了,也點點頭道:“花中我最喜梅花,但對薔薇也是極喜歡的,尤其是雨后沐浴朝陽的薔薇花,層層疊得的花瓣沾著露水,花瓣紅暈濕透瑩潤,景色頗美?!?br/>
說罷,還頗有幾分悵惘之色,想來許是想起什么往事。
一路上邊走邊說,不知不覺間,便到了地方,這片薔薇是按青嬋最初的設想改造了。在不動薔薇根部的情況下,通通移植到一處,人工弄成歐式園林的風格。宛如迷宮的樣式,榮娘子走在其中看著左右兩旁盛開的薔薇,目瞪口呆道:“怎么薔薇還能長成這樣?”
李嬸笑道:“是這丫頭想出的主意,我剛開始來看到時,也頗有些詫異。但瞧著的確十足的賞心悅目?!?br/>
榮娘子轉身朝著薔薇,看著身前枝葉修剪的極為整齊的薔薇,密密麻麻的藤蔓相互纏繞著,朵朵薔薇盛開,淡淡的花香縈繞在鼻尖處。
她回頭朝青嬋笑道:“你這丫頭怎么想出來的?這樣的薔薇花我倒是不曾見過?!?br/>
青嬋笑而不語,繼續(xù)帶著她們朝前走,待走出這片薔薇墻后,在盡頭處有一座小小的石桌,大理石磨制的桌面光滑如鏡,石桌旁放置著四個石凳,同樣大理石的材質。石桌上方放置著幾個高腳杯,這是那西洋商人送與她的。
青嬋請幾人坐下,又吩咐青碧取來她閑來無事釀的果酒。她打開包著酒壇的紅布,香醇的果香混著酒香撲鼻而來。
這酒因著所釀制的時間很短,因而度數并不高,所以幾位女眷飲酒倒也無妨。
她將色澤鮮艷的果酒倒入高腳杯中,透明的玻璃杯里立刻可以清晰瞧見果酒淡淡的紅色。
榮娘子笑道:“這杯子倒是稀奇物事。我還是頭一回瞧見這透明的杯子。連那享譽盛名的夜光杯也不過是半透明罷了。難為你還有這等寶物?!?br/>
說著,又接過青嬋遞過來的酒杯,贊道?!昂孟闾鸬木?,全無一般酒的辛辣?!?br/>
青嬋忍不住問道:“榮娘子,你見過夜光杯?”
榮娘子神色一變,片刻后恢復自然,淡笑道:“沒見過就不許我知道不成?”
“自然不是。”青嬋笑道。
說罷,又倒了一杯給李嬸,最后一杯倒給自己。品嘗一口,雖則甘甜,卻也失了酒味。青嬋心中不甚滿意。
想了想也就罷了,左右她也不會釀酒,只是閑來無事拿著水果發(fā)酵釀成的,能這般甘甜已然不錯了,就讓做是飲料來喝了。
眾人邊賞花邊飲酒,不知不覺上午時辰過去大半。李嬸便起身道:“眼看著時候不早了,我還得去準備一番,小嬋,你在這兒陪榮娘子坐會兒,我去廚房看看?!?br/>
想到依李嬸凡事親力親為的性子。她定忙不過來,青嬋便也起身道:“干娘,我去幫你的忙?!?br/>
又轉頭對榮娘子道:“榮嬸,你先在這兒坐會兒,我待會兒著人來喚你,可好?”
榮娘子輕輕點頭道:“好,你去吧,不用管我,我在這兒帶著也自在?!?br/>
說完,還深深吸了口夾雜薔薇芳香的空氣,頗為怡然閑適的模樣。
青嬋隨著李嬸穿過薔薇花墻,一路回到廚房,李叔正在揉面做小籠包,因著請來的廚子都不會做包子,因而這做小籠包的活兒一直是李叔攬著,日夜辛苦下來,倒也有些消瘦了。
想了想,青嬋便道:“干爹,你這做得一手好包子的手藝難道不準備傳下來嗎?若是收個徒弟,一則可以傳承你的手藝,二來你也可以少辛苦些?!?br/>
李叔微微嘆道:“我倒是想找個接班人,只是志兒年幼貪玩,而且你干娘又指著他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小離是個讀書的好苗子,自然不能荒廢了?;卑矂t要忙著算賬,記錄盈虧,也沒時間學,眼下卻也沒什么人選?!?br/>
青嬋暗想道,古人找手藝傳承者,都是尋的自家親人后代,這也難怪很多手藝紛紛失傳。
想到這兒,便嘆口氣,又道:“干爹,可以尋外人呀?!?br/>
“外人?”李叔搖搖頭,“外人不可信?!?br/>
青嬋又道:“干爹,尋個可靠不就行了?再者說,這也總比你這手藝失傳強吧?!?br/>
李叔默了片刻,仔細琢磨著青嬋這番話,點點頭道:“你說的不無道理,只是還得容我再想想?!?br/>
青嬋點點頭,本就不指望他一時半會兒能想通,便也作罷了。
轉身就隨著李嬸一同去準備著待會兒的菜色,她順手又教了幾道她在現代酒店曾吃過的菜,僅僅口述一遍,不想李嬸竟然也做得差不離了,當真不愧是廚藝世家出身。
忙活一陣后,方才聽青碧過來回稟道:“小姐,牧大人過來了,如今正在二樓雅間坐著呢?!?br/>
青嬋手下不停地點頭,朝李嬸道:“干娘,你先過去招待一下罷,這邊我來忙就行?!?br/>
“那好,我先過去了?!崩顙鸾庀聡?,擦了手,忙吩咐青碧去喚了榮娘子過來。
青碧忙應下,便急匆匆地朝后院去了,帶回來時,榮娘子跟在后面。
雅間里。
李嬸神色略顯拘謹地站在一旁,對牧云亭說著感激的話,牧云亭神色淡淡的,不辨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