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滿臉漆黑的燕處飛緩緩轉過頭去,赤紅的眼睛有些呆滯地望著靜靜仆倒在一丈開外,動靜全無的蓮兒,慢慢的,雙目竟然緩緩流下了兩行血淚。
看了一會兒蓮兒,燕處飛又緩緩回過頭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流下的血淚,怔怔無語,然后輕輕側頭,赤紅的眼睛定定地瞪著燕辰星。
燕辰星驚恐地看著燕處飛,看著他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瞪過來,只驚得喪膽亡魂,張開口想喊叫,卻失聲喊不出來。
燕處飛緩緩伸出漆黑的右手,慢慢伸到燕辰星的脖子上。燕辰星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睜睜地看著那漆黑的手掌摸上自己的脖子,竟駭得絲毫無法動彈,瞬間冒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燕處飛右手捉住燕辰星的脖子,慢慢提起,就像提起一只待宰的小雞一般。燕處飛邊提起燕辰星,邊緩緩站起身子。
燕處飛的身子好像是站起來的,又似乎是飄起來的,軀體升起的姿勢很詭異,好像完全不受重力影響似的。
燕處飛緩緩站直身子,也緩緩把燕辰星提了起來。那直直伸出去的手臂,提著燕辰星一個人的重量,卻好像根本沒有拿東西一般,絲毫沒有受力的感覺。
燕處飛站直身子,直著右手臂,繼續(xù)把燕辰星往上舉,直至把燕辰星整個人舉在空中。
燕辰星脖子被捏住,整個人被舉在空中,喉嚨里發(fā)出“嘶嘶!”的吸氣聲,手腳軟綿綿地垂在下來,灰敗的臉上滿是驚駭的表情,舌頭伸出老長,張嘴想喊叫,卻一點聲音也發(fā)不出來,就像一個快要吊死的人一般。
燕天南和幾個還沒有昏闕過去的掌柜,驚悚地看著像魔神一般的燕處飛,看著他像抓小雞一般把燕辰星整個人提了起來,又輕而易舉地舉到了半空,整個情形,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常識,荒誕絕倫,又恐怖萬分。
看著燕辰星垂死吊在燕處飛的手上,燕天南和幾個還沒有昏闕過去的掌柜想要呼喊,卻驚駭地發(fā)現,根本發(fā)不出聲音來。好像整個空間的所有一切都被渾身漆黑,雙眼赤紅的燕處飛所主宰。
燕處飛渾身上下流露出一股俾睨眾生的威勢,赤紅的眼睛漠然地盯著燕辰星,那漠然的眼神是一種藐視一切的姿態(tài),就好像世間再也沒有能讓他動容的事物一般。
好一會兒,就在燕辰星雙眼泛白,呼吸快要停頓,伸出的舌頭也快要失去知覺時,燕處飛突然輕輕一揚右手,燕辰星整個身體就直直彈了出去,“呯!”的一聲重重撞在后面的墻壁上,又“啪嗒!”一聲掉到地上,昏死了過去,身下緩緩涌出一灘鮮血。
揚手把燕辰星拋出去,燕處飛便再也不看他一眼,也完全無視周圍癱了一地的人,只管緩緩轉過頭去,望著仆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蓮兒,一步步走過去。
渾身漆黑,雙眼赤紅的燕處飛一步步走到蓮兒身邊,慢慢跪了下來,怔怔地望著蓮兒,赤紅雙眼里血淚長流,流到自己身上,有些還滴到蓮兒身上。
燕天南和幾個還沒有昏闕過去的掌柜駭怕地望著跪在蓮兒身前的燕處飛背影,被那俾睨眾生的威勢震懾得心膽俱寒,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突然,燕天南和幾個還沒有昏闕過去的掌柜驚見燕處飛猛然跳了起來,伸手指著前方,嘴里發(fā)出一些奇怪的語調,好像在怒斥著前面什么人似的。
燕處飛嘴里發(fā)出奇怪的語調,好像和人爭論一般,語氣越來越急促,神情越來越凌厲,直至聲色俱厲地大聲喝斥。
更詭異的是,燕天南和幾個還沒有昏闕過去的掌柜驚見燕處飛突然手舞足蹈起來。不對!不是手舞足蹈,而是好像和人打斗起來。
只見燕處飛動作威猛,拳腳如風,打得虎虎生威,就像正和人激烈打斗一般。斗到酣處,燕處飛突然抬腿起腳,猛力踢出,好像把一個人狠狠踢飛了一般。
燕處飛收回腿腳,轉身又是拳腳相加,好像又和另外一個人斗到了一處。打了一會,燕處飛突然左臂彎曲,就像扼住了一個人的脖子一般,同時右手出拳如風,狠狠地當胸砸了十多拳,再一腳狠狠地蹬出,好像把一個人踹了出去,方才罷手。
燕處飛打完收工,仍然神情戒備地看著前方,似乎在防范前方的人再有動作。然后又用那奇怪的語調和人爭論起來,神情霸道,語氣堅決。
又爭論了好一會兒,燕處飛的語調才有些緩和下來,好像與對方達成了一些合意。
燕處飛好像與對方又交流了幾句,就不再言語了。然后負手站在蓮兒身旁,傲然看著前方,目光再緩緩移向遠處,再移向空中,就好像目送別人升空離開一般。
好一會兒,燕處飛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仆在地上的蓮兒,又緩緩跪了下去,跪在蓮兒的身前,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扳轉蓮兒的身體。
就在這時,燕處飛突然渾身一震,便定在了那里。定了好一會兒,燕處飛搖了搖頭,好像突然清醒了似的,望著眼前的蓮兒,嘴里惶急地叫著:“蓮兒!快醒醒??!蓮兒!……”
“少……少爺……”在燕處飛惶急的呼喊下,蓮兒終于醒了過來,緩緩張開大眼睛,有些迷茫地看著俯在眼前的燕處飛,虛弱地問題,“少爺,我這是怎么啦?”
“沒……沒事……”燕處飛見蓮兒醒了過來,內心驚喜若狂,臉上卻又習慣性地裝逼,粗聲粗氣道,“你這臭丫頭,不好好服侍本少爺,還偷懶睡著了,害得本少爺好生難受!”
“少爺,不好意思?。 鄙弮焊杏X渾身乏力,弱弱道。
“好啦,這次就算啦!”燕處飛假裝大度,又加上一句,“下次再敢偷懶,扣你……零花錢!”燕處飛本來想順口說扣工資,說到嘴邊才省起:什么時候給蓮兒發(fā)過工資了?
蓮兒虛弱地笑了笑,望向燕處飛,突然一驚,掃了一眼旁邊不遠處燕天南和幾名掌柜,用蚊子般的聲音問道:“少爺!你的眼睛怎么流血了呀?”
燕處飛一驚,急忙用袖子輕輕擦拭眼角四周,再把袖子放低眼前一看,果然一袖子的鮮血。
“果然還是半人半鬼啊,連流的淚水都是血淚?!毖嗵庯w不禁心中一涼,暗暗想道,“好嘛,以后連流淚的資格都沒有了,打掉了牙齒也只能往肚子里吞嘍。不然,遲早要被當作怪物人道毀滅。”
蓮兒看出了一些怪異,擔心地看著燕處飛的眼睛,又掃了一眼正在驚疑地看過來的燕天南和幾名掌柜,突然靈光一閃,忍住腰腹處的劇痛,掙扎著伸手把燕處飛上半身扯得彎了下去,一把抱住燕處飛。
燕處飛正傻傻地不明所以,蓮兒已經把身子靠在他身上,再把小臉貼到燕處飛的臉上,蹭了幾下,把自己嘴角和身上的血涂到了燕處飛的臉上和身上。這樣別人就會以為燕處飛臉上和身上的血都是蓮兒的了。
做完這一個擁抱的動作,蓮兒已經疼得直冒冷汗了,忍不住哼了出來。
“蓮兒,你怎么啦?很疼嗎?”燕處飛也顧不得裝逼了,急切地問道,“感覺脊梁骨疼不疼?”想起燕辰星那掌刀斬下,如果小丫頭傷到了脊梁骨,那可就麻煩了。
“就是腰部疼得利害,骨頭好像不要緊?!鄙弮涸囂降嘏ち伺ば⌒U腰,感覺好像骨頭并無大礙。
聽蓮兒說脊梁骨沒事,燕處飛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怎么回事?”突然一聲震天怒吼在偏廳大門口響起,一個人快步閃了進來。
燕處飛側目看去,只見一位滿頭銀發(fā)卻精神矍鑠的老人正龍行虎步邁進偏廳,正是燕家家主燕風雷,也就是燕處飛的爺爺。
“爺爺!”“家主!”燕天南和幾個還沒有昏闕過去的掌柜急忙收回望向燕處飛的驚懼目光,連爬帶滾地起身,向燕風雷請安。
燕風雷不理會燕天南和幾個還沒有昏闕過去的掌柜,雙眼精光暴閃,立時將偏廳的混亂情形盡收眼底。當目光閃到燕處飛身上時,略微停頓一下,然后迅速略過。
當看到躺在地上的燕辰星時,燕風雷頓時大驚失色,急忙縱身一掠,便落到燕辰星身旁,俯下身子,輕輕拉起燕辰星的手腕,一把脈,立刻臉色大變,急忙輕輕抱起燕辰星,轉身快步走出偏廳。
燕風雷轉身之間,目光略過燕處飛時,發(fā)出一聲冷哼。燕風雷是老江湖了,目光一掃場中各人神情,便知道這禍事必然跟燕處飛這個不爭氣的家伙有關,雖然還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燕處飛雖然在低頭看著蓮兒,但他的感知能力逆天,就算不抬頭去看,也能清楚感知周圍人的一舉一動。
燕處飛剛才感覺好像突然失神,醒過神來時,發(fā)現自己已經跪在了蓮兒面前。雖然沒有抬頭看去,燕處飛也能感知到燕辰星倒在墻根的慘狀,也感知到燕天南和幾個還沒有昏闕過去的掌柜望過來那刻骨的恐懼。
神仙打架都見過了,燕處飛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了。看到這些變故,隱隱約約感覺可能跟自己身體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關,可當此要緊之時,也無從深究究竟發(fā)生什么了。
燕風雷進來后,幾個眼神和動作,燕處飛便清楚地感知:燕風雷對他這個昏睡了幾十天才剛剛醒來的孫子,幾乎毫不在意,反而是不問青紅皂白就怪罪下來了。
雖然歷經磨難,但畢竟還是十七歲的少年,燕處飛感知燕風雷那冰冷的眼神,心中十分黯淡,不禁長長嘆了一口氣,然后低頭對蓮兒道:“臭丫頭,我們回家吧。”
“回家?少爺,這里不就是你的家么?”蓮兒畢竟才十三歲,更沒有燕處飛那變態(tài)的感知,洞察不到這些細節(jié),不禁覺得燕處飛有些奇怪。
“家不在這里,我們的家只是那個小院子?!毖嗵庯w輕聲道,“來,咱們回家?!?br/>
燕處飛說著,雙手輕輕伸進蓮兒身下,輕輕抱住蓮兒的身體,嘗試著慢慢站起來。
“別,少爺,快放我下來,”蓮兒看燕處飛吃力的樣子,急忙道,“你身體還沒好,我可以走的。”
燕處飛知道蓮兒肯定傷得不輕,本身抱得就很吃力,就懶得跟她廢話,只管咬緊牙根,雙臂叫勁,好不容易把她抱在懷里。
燕處飛抱緊蓮兒,使勁想要站起來。只是這個軀體實在太弱了,手無縛雞之力,關節(jié)也不靈便,嘗試了好幾次,才好不容易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令蓮兒著實嚇出一聲冷汗。
燕處飛抱住蓮兒,在燕天南和幾個還沒有昏闕過去的掌柜神情復雜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出偏廳。
燕天南和幾個還沒有昏闕過去的掌柜看著燕處飛搖搖欲墜的身形,一點也不敢輕視,剛才那魔神一般的身影還深深震懾著他們的心神。
燕處飛那搖搖欲墜的背影,除了帶給燕天南和幾個還沒有昏闕過去的掌柜深深的恐懼,好像還有一些孤獨和悲愴。
燕處飛抱住蓮兒,兩人滿身鮮血,在內院里穿堂過戶,一路著實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那些丫環(huán)和家丁們紛紛駐足旁邊,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少爺!蓮兒!這是怎么啦?!”李媽正在二房內院里整理昨晚被管家燕榮帶來的家丁和春兒帶來的大房丫環(huán)弄得亂七八糟的院子,還要用清水沖涮那些散發(fā)著騷味的尿液痕跡,突然驚見燕處飛踉踉蹌蹌地抱著蓮兒跨進門檻,兩人還渾身是血,頓時驚得魂飛天外,急忙搶上來幫忙扶住。
慕容柔聽到李媽的驚呼聲,也急忙走了出來,驚見燕處飛和蓮兒兩人的樣子,也唬得魂飛魂散,急忙搶上來接引著,一起護送燕處飛和蓮兒回到房間,兩人七手八腳地幫著燕處飛小小翼翼地把蓮兒安放在床上。
燕處飛放下蓮兒,邊向娘親和李媽簡單說了一下情況,邊檢查蓮兒的傷情。雖然蓮兒這小丫頭嘴硬,一再說沒事沒事,躺一會兒就好了,但燕處飛根本無法放心。
就算沒有吃過豬肉,便至少見過豬跑。燕處飛雖然沒有學會天雷掌,但也知道三層天雷掌的利害。雖然蓮兒萬幸沒有傷到骨頭,但內傷肯定少不了的,如果不及時醫(yī)治,恐怕后患無窮。
和慕容柔、李媽一起,七手八腳地檢查了一遍蓮兒的傷情,又七嘴八舌地討論了一番,最終決定由燕處飛去抓藥。
平日用度的錢都在李媽手中,李媽趕緊把口袋里所有的銀子都掏出來給燕處飛,卻發(fā)現似乎少了點。慕容柔便把自己頭上的玉籫拔下來,交給燕處飛,萬一抓藥的錢不夠,就拿玉籫抵了。
燕處飛接過李媽的銀子和慕容柔的玉籫,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原來,每月發(fā)下來的用度月錢,絕大部分都被前世那個燕處飛拿去花天酒地了,留給李媽的已經所剩無幾。
“這個廢物!”急忙換一件干凈的外衣,燕處飛邊在心里狠狠地罵著前世的自己,邊急匆匆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