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非要強人所難？我已說的明白，我無意皇位?！?br/>
衛(wèi)望楚依舊淡淡的，并未因為他的夸贊而起任何波動。
“你既然只是想顛覆了趙家王朝，誰當(dāng)下一個皇帝，有什么不一樣？”
沒有那日的慌張失措，也沒有抵死不認，了聞大師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你知道了，我也不瞞你了，畢竟這一切我是為你鋪的路。”
他搖了搖頭，“誰當(dāng)皇帝，那自然是不一樣?！?br/>
“因我是你的血脈？”
老者點點頭，又搖搖頭，”不盡然，你從小便聰慧異于常人，旁人看三五遍才能理解的，你只看一次便能默誦，你是我選定之人，恰好又是我的血脈，這便是天意了?！?br/>
他眼里猛地迸發(fā)出一股怒意，“當(dāng)然，他當(dāng)日殺我妻女，我今日便要叫我的子孫霸占他最在意的江山，公平?！?br/>
“他殺的時候，并不知道那是你的妻女?！?br/>
衛(wèi)望楚依舊淡淡的，好似在說別人的失去一般，甚至臉上還帶了一絲對老人怒氣的不理解。
了聞大師有一瞬間的愣怔，他想了想，道：“那是你祖母和母親，你那時三歲，可能記得不清楚，她，她們都極其愛你。”
她們?nèi)サ臅r候，他才三歲，沒有感情也是常理之中。
“我記得?！?br/>
了聞大師看了他一眼，顯然并不相信，卻也并未拆穿他。
他笑了笑，略帶不解的看著他，“我很好奇，我從未與人說過這個秘密，你是何以知道的？”
衛(wèi)望楚不說話。
“我指的是你與我的關(guān)系，除了你祖母，這世上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就連你親娘也是不知道的，你是何以知道的？”
衛(wèi)望楚涼涼的看他，“想知道？”
了聞大師卻忽然哈哈大笑，“不是很想?！?br/>
笑了一會兒，他又道：“你很聰明，從小便聰明，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蛛絲馬跡，猜到一二也是正常，你許是詐我一詐，只是我對你從不設(shè)防，給了你最本真的反應(yīng)，于是你便得到了確認，也沒什么奇怪的?！?br/>
這一番話，既盛贊了衛(wèi)望楚聰明，又解釋了自己那日為何那般狼狽。
不設(shè)防，呵呵。
衛(wèi)望楚看了看老頭，神色淡淡，并沒有多少感動。
就人間這番爭斗，了聞大師這一派如今的勝算并不是多大。
且不說現(xiàn)太子并無大過錯，就算是四王爺、九王爺、十二王爺也都是皇帝面前的紅人，無論怎么都不該輪到先太子的兒子身上。
兒子都沒死絕，沒道理傳位給孫子。
只是，老人顯然很執(zhí)著，或者叫執(zhí)念更合適。
而他如今的實力與他抗衡，無疑為以卵擊石。
他不怕反噬，可他身上將養(yǎng)著她的元身??
“承德太子過陣子就可得以平反，到時候你太子長子的身世便可公諸于眾，你本是拯救蒼生的醫(yī)圣，民意極高，再加上太子舊部，加上我的盛寵和人脈，助你得到江山易如反掌。”
衛(wèi)望楚歪頭想了想，“我給你再造一個先太子后人，如何？”
了聞大師不解的看著他，“你真的不想當(dāng)皇上？為何？”
“被禁錮在鳥籠子里，不得自由，有何意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br/>
衛(wèi)望楚眉眼淡淡，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了聞大師搖頭，“但是不行?！?br/>
“為何？”
“在你身上我花了二十幾年布局，如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替換你的角色?！?br/>
“那便再造一個我?！?br/>
了聞大師啞然失笑。
“你可想過，他頂著你的名號繼承大統(tǒng)，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要殺了你全家，包括你和你在意的春山村的那個丫頭，以及你們的孩子。”
男人身上的氣息猛地一沉，如寒冬忽至。
訝異于忽如其來的威壓，了聞大師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認真又審視的看著他。
“自古帝王便天性多疑，生怕自己屁股下的位子被人截胡，你的存在無疑將是他最大的心病，而你在意的家人、情人，便會成為你的軟肋。”
話糙理不糙。
帝者薄性。
了聞大師艱難的扭了扭脖子，“你殺了先伯爵府世子，毀了鄭家，毀了彭強西的男人根，下一步你會針對彭老爺，是不是？”
他想露出一個知道一切、掌控萬事的笑，只是在衛(wèi)望楚散發(fā)的冰一樣的氣息下，笑的有點慘，比哭好看不了幾分，透著一股詭異。
“我還知道，你還想殺了太子師成老，是不是？”
衛(wèi)望楚未置可否，挑眉看向他，涼涼的道：“你出汗了。”
了聞大師略帶尷尬的一笑，擦了擦額角，“你成長很多，已初步形成帝王之氣，威壓甚重，我很欣慰。”
男人滿含諷刺的一笑，“帝王之氣？”
他這一聲，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之色。
“看不上？”
老人搖頭，“承德太子平反已經(jīng)箭在弦上，你的身世也馬上曝光，不管是現(xiàn)太子，還是四王爺、九王爺，都會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你不爭，便會淪為他們的刀下魂。”
他硬撐著抬起頭，看向面色極冷的青年。
“你是，春山村的那個丫頭也是，無一例外?！?br/>
衛(wèi)望楚涼涼的看著他，眸色發(fā)著盈盈的藍光。
“我不是你，重活兩世都不能保住周瓊兒、周招兒母女?！?br/>
老人頓時一愣，“你，你，你知道？”
男人嗤笑一聲，“知道又何難？”
他幽幽的看了一眼天際，“這世上哪有什么生而知之的人，總不過是借著某些機緣多活了些歲月罷了，比如，你不過得了時空回還的益?！?br/>
“某些機緣？”
老人喃喃的重復(fù)著，想了想，又問：“是什么機緣？”
他百思不得其解，為何他可以得意重活一回。
論凄慘，比他甚者眾。
論行善，他也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輩。
他實在不明白，為何他會成為那個天選之人。
衛(wèi)望楚卻不回答，只淡淡的看著他。
“算了，想來你也不知道?！?br/>
老人定定的看著他，“這些年，我一直派人看著你，雖然去了不少地方行醫(yī)看病，可你待的最長的，依舊是武家莊那個小地兒，我一直不明白是為何，后來發(fā)現(xiàn)竟然是為了一介村女，我實在不明白她到底是什么地方如此吸引你……”
他頓了頓，又道，“你所做的所有事都是因為她，對不對？或者說是前世的她?！?br/>
衛(wèi)望楚未置可否，老人苦笑搖頭，“你不回答，不代表這不是真的。你想過沒有，你對她越上心，你的敵人們便會越知道她對你的重要性。有時候，對于成大事者，情感并不是極好的選擇?！?br/>
男人又一挑眉，“像你一樣，連自己喜歡的女人、自己的女兒都不敢承認，以至于她們死便死了，你竟然毫無防備之力。”
老人呼吸微微一滯，的確，重活一次，為了不給自己樹立軟肋，他一直隱瞞著他和周瓊兒的關(guān)系，任由她被周世貴贖身，然后嫁給他。
任由自己的女兒跟著周世貴姓周，為了要兒子，取名周昭兒。
他沒想到，她們會齊齊死在先太子謀逆案里。
了聞大師搖了搖頭，“這些年，你并沒有接觸什么能人異士，我很奇怪，這些你都是如何知道的？”
他重生再活一次的事，這個世上沒有第二人知道，包括他的愛人周瓊兒。
他和周招兒的關(guān)系呢，也是。
他忽然眼睛一亮，“薩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