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夕照俯下身湊到了林妙香的臉前，“不過我很好奇，你這么迫切地想要見到他是為了什么？為了要報你林府的滅門之仇呢，還是說，你還愛著他？”

    林妙香抬頭不甘示弱地回望著夕照的眼神?？粗粡堃荒Ｒ粯拥哪樤谧约貉矍皳u晃，她有些不習(xí)慣地別開了臉。

    夕照得意地彎起了唇角，“林妙香，無論怎樣，你都贏不了我。你已經(jīng)是一個死人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已經(jīng)死了。你不該出現(xiàn)在這個世上，所以，我會讓你后悔你當(dāng)初沒有去死的！”

    說到后來，夕照情緒開始有些失控。

    林妙香只是笑，笑意不抵眼底，“你恨我？”

    分明是個疑問的句子，林妙香卻說得無比肯定。

    夕照輕蔑地橫了她一眼，“我恨你就如你當(dāng)初恨流景一樣?！?br/>
    林妙香被夕照莫明其妙的嘲諷一通，她的眉聚到了一起，“我從來都沒有恨過她?！?br/>
    夕照直起身，不屑地嗤笑一聲，“那說明你愛得不夠深。你不會像我一樣為了他可以奮不顧身。”

    “奮不顧身？”林妙香喃喃地重復(fù)后就沒有再回答。

    她曾經(jīng)日夜承受的蠱毒算不算奮不顧身？她為了他顛覆的整個天下，算不算奮不顧身？過往種種，她也曾是一只飛娥。

    夕照見林妙香不說話，以為她是默認(rèn)了。她眼里的譏諷之意更加濃郁，“無話可說了吧？”

    林妙香眼里依舊是波瀾不驚的平靜。被那樣的目光所注視，夕照整個人像被看穿了一樣，不由瑟縮了一下。

    林妙香把夕照的反應(yīng)看在眼里，心里突然有些憐憫她，“你這樣和我比誰愛得更深有什么意義嗎？愛從來不是你給我一分我便還你半寸的事情。”

    夕照佯裝的堅強(qiáng)被林妙香的話擊得支離破碎，她撐起笑容，僅有的驕傲不容許她在林妙香面前露出軟弱。

    林妙香銳利地眼神掃視著她。曾經(jīng)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事，林妙香現(xiàn)在看人的眼光愈加犀利。在夕照的身上。林妙香看見了自己曾經(jīng)的影子。

    付出，多不過擁有的一切。

    幾經(jīng)掙扎，夕照的臉上又露出了笑容。在黑夜的渲染下，看起來詭異而古魅?！叭绻娴恼驹谀忝媲?。你會殺了他嗎？”

    夕照的問題林妙香在來時就已想過了很多遍。

    只是至今她的答案還是混亂不清，“他和我爹的死有莫大關(guān)系?！?br/>
    “所以，你要殺他只是為了這一個理由，對吧？你殺他，不是因為你恨他，而是因為不得不這么做，是不是？”夕照的眼已經(jīng)彎成了月牙。

    林妙香因為夕照臉上古怪的笑容而心生警惕。她沒有回答夕照的問題。有些答案只要不出口，似乎就可以一直自欺欺人下去。

    她對沈千山，對于這個她第一次就愛上的男子，恨得如此脆弱。

    即使事到如今。她也無法怨恨他對自己做過的一切。利用，以及背叛。畢竟不管那是陰謀也好，是演戲也罷，那段日子的她，曾真正地幸福過。

    夕照低下頭便能看清楚林妙香臉上一瞬間地變化。她繼續(xù)說到，“你知道他還在想你嗎？在他的心里，不是流景，也不是我。這樣的話，你還會回到他身邊嗎？”

    “住在他心里的人，同樣，也不是我?！绷置钕愫芸炀妥屟劾镏匦赂∑鸨”＝裢淼南φ诊@得有些異常。不知是何原因，說話總給人一種奇奇怪怪的感覺。

    夕照的笑容在背光的暗處消失不見。

    風(fēng)把頭發(fā)吹得亂七八糟，她伸手?jǐn)n了攏發(fā)絲?！八?，你輸了。你注定會失去所有?！?br/>
    林妙香側(cè)過頭想了解夕照話里的意思，但夕照已經(jīng)朝來時的山路走去。在她快要走下山時，她回過了頭。

    林妙香一時摒住了呼吸。

    距離削弱了夕照身上的媚氣。讓林妙香看著她就像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夕照對林妙香笑了笑，表情純真，說出的話卻古里古怪，“你也許下不了手，他卻是一定下得了手?！?br/>
    說完。夕照急步拐下了斷情崖。圓圓的月似乎是在說，夜，還很長。

    旭日東升。

    緩緩地揭開了籠罩一晚的夜幕。

    從天地的交際破開了細(xì)長的裂縫，明媚的陽光霎時間就爭先恐后地?fù)頂D進(jìn)來。打在臉上，暖暖得不忍失去。

    林妙香睜開眼睛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日光傾城。不知不覺，她竟枯坐一夜。她是面對著斷情崖的深淵而坐的，東升的陽光就正好撒在了她臉上。

    而此時，林妙香在睜開眼的時候看見了幾個不該在這里出現(xiàn)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人是夜重，他背對著陽光，從身體內(nèi)拉扯出的陰影把林妙香籠罩在了里面。

    在他的旁邊，是一身紅衣的江玉案。

    再往外，則是姜恨水和姜無戀兩兄弟。

    昔日里總是愛纏著江玉案的姜恨水現(xiàn)在卻疏離地與他保持著距離。

    林妙香在看見姜無戀的時候眸色一亮，這樣的變化并沒有逃過姜無戀的眼。

    他俯身在姜恨水的耳邊說了什么，姜恨水點點頭，兩個人移到了林妙香身后的小路上去了。

    林妙香若有所思地把視線放在姜無戀的身上，被忽視地夜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林妙香轉(zhuǎn)過臉來看著自己。

    “你倒是挺能跑?！币怪氐穆曇衾锏挂猜牪怀鰜硭欠裨谏鷼?。他的想法一直就沒有人能看得透。

    林妙香不得已收回了在姜無戀身上的目光。她沉默地沒有回答夜重的問題。因為她對此無言以對。

    只不過短暫的片刻，林妙香的心緒卻已經(jīng)千轉(zhuǎn)百折。她沒有料到夜重會來這里，應(yīng)該是看到了自己沒來得及銷毀的紙條追來的吧。

    只是，他可以裝作什么都沒有看見的樣子啊，何必又到斷情崖來呢？

    只是眼下，林妙香早就沒有心思去研究這個問題了。

    林妙香冷漠的態(tài)度惹惱了夜重，他手下一用力，從手與下頜的交接處就傳來了骨骼脫臼的聲音。

    “看來，你是忘記了。你是誰的了。”

    夜重的面具被側(cè)面的陽光反射出明晃晃的光芒。林妙香只感到下巴處的疼痛劇烈萬分，帶著莫名的熟悉感。

    在這種時候，她居然想起了中秋那晚，被夜重丟翻的面碗。

    他曾嘲笑著說他和林妙香并不適合太虛偽的相處方式?，F(xiàn)在。林妙香想把這一句話盡數(shù)還給他。

    因為，在夜重弄疼了她的時候，她心里卻是莫名的輕松。不像夜重對她有一點點好時，她就得有十萬分的惴惴不安。

    怕他愛上自己。也怕自己愛上她。

    林妙香想要推開夜重的手，奈何他們之間的力量懸殊太大，她的下巴依舊被夜重掌握在手中。

    林妙香深吸了一口氣，冷靜地說到，“請你讓開。等事情完了之后，我會給你一個完美的回復(fù)?！?br/>
    夜重深沉的目光凝視著林妙香，最終還是松開了手?！拔业挂纯?。你是怎么給我滿意的回復(fù)的?！?br/>
    丟下這樣一句話，夜重一拂袖，就退到了姜無戀他們的對面。

    江玉案猶豫地看向姜恨水，發(fā)現(xiàn)他沒有在看自己后，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深深地感到了失落。他剛要跟上夜重的步伐。抬頭的瞬間卻看見了來路上面由遠(yuǎn)及近的男子。

    “他來了?！彪S著江玉案這意味不明的一句話，眾人皆是朝來路望去。

    林妙香甚至情緒失控地從石頭上突然站了起來。夜重被她那么大的動勁吸引地又轉(zhuǎn)回了頭。他好看的眉輕輕地蹙起。

    林妙香定定地望著沈千山走來的方向，一時間忘記了動作與言語。

    沈千山的嘴角掛著暖暖的笑容，一如大婚當(dāng)日，林妙香對他一見鐘情時的模樣。沈千山緩緩地走向林妙香，眾人很有默契地閃到一旁。

    而姜無戀盯著沈千山耳后盤踞的一只五彩斑斕的蜘蛛，若有所思。

    “妙香。”沈千山的雙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熟悉的溫柔令林妙香恍惚起來。

    她想起了夜重和夕照都問過她的問題。

    當(dāng)沈千山真的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時，自己能忍心殺了他嗎？殺了這個她曾經(jīng)以為就是她全世界的男子。

    她舍得嗎？

    “妙香?！敝貜?fù)著對面那人的名字，沈千山對林妙香伸出了手。

    他穿著白色的長袍，身形俊朗飄逸，光彩所至，無人可及。一舉一動間。都是不染世俗般的飄然。

    就是這樣一個男子，才微微一笑，都讓人幾乎快要放下仇恨，繳械投降。

    可是……

    林妙香后退一步，雖然還是在沈千山伸手可及的范圍內(nèi)。但沈千山明白，這一小步，他卻再也無法跨越。

    伸出去的右手停在了半空，維持著僵硬的姿勢。最后滑落到身側(cè)。

    林妙香的手放到了腰間，在摸到粗糙的劍柄時，她不安的心仿若找到了歸宿一般。她的手握緊了劍柄，朝外用力，慢慢地抽出了長劍。

    陽光在劍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璀璨卻絕望地橫在林妙香與沈千山之間。熟練地擺好了一個起手式，林妙香的眼里沸騰著滔天的恨意。

    沈千山一瞇眼，向林妙香逼去。

    忽然壓近的距離讓林妙香條件反射性地舉起了劍，漂亮地一滑過后抵在了沈千山身前。隨著沈千山的靠近，林妙香突然感到?jīng)]來由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