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喜的話說得堅定得很,容不得有絲毫的質(zhì)疑。
楚懷樂和楚懷瑾也都跟著認真了不少,對于面前的這個人,他們雖然不認識,可卻知道他對于娘親,對于他們的意義,自然是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楚懷瑾也是板著一張小臉地點了點頭,“娘親放心,我記住了?!?br/>
“記住就好,做下的承諾,不要有做不到的時候,起來吧。”
阿喜說完了話,便又開始了沉默,直到天快要黑的時候,才帶著他們離開了常樂的墓地,回到了鹿城里。
他們隨便找了一間客棧住下,懷樂和懷瑾到底是小孩,也不知道累的。
到了晚上,還是一身的勁,只想著又能去哪兒玩上一玩。
好在如今的鹿城早就不像當初一般,要平和安康得多,阿喜便也隨著他們,只讓劍七派兩個人帶著他們?nèi)ス淞斯渎钩恰?br/>
她在客棧里停留了一下,想了想還是帶著劍七一起往關著蕓兒的住處去了。
其實看得出來,成哥哥還是有些顧念以前感情的。不但留了蕓兒一條性命,關著她的鹿城住處也是專門修葺好的,還派了兩個丫鬟跟著她。
只是,卻下了令不準讓她出住處一步,如此下來,便也如同活死人一般了。
阿喜到了門口,腳步停了下來,卻是也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劍七在一旁陪著她,沉了幾分神色,“少主,若是想看看,就進去吧,免得回到了楚國又生出悔意?!?br/>
連劍七都這番勸了一聲,阿喜也才不再猶豫,朝著里頭而去。
偌大的院子安靜空曠地很,庭院里只有一顆大樹,也老得已經(jīng)掉皮了。
兩個小丫鬟在庭院里頭洗衣服,倒是也賺了個清靜。
她們瞧著阿喜和劍七走了進去,都是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個地方竟然還會有人來這兒。
“你們是誰?這地方不可以隨便來人的,快出去?!?br/>
阿喜微微低了低頭,“我叫阿喜,里面的人是我曾經(jīng)的朋友,我只是想進去看看她?!?br/>
“阿喜姑娘?”沒想到那兩個丫鬟竟然知道她的名字,臉上有些驚訝,又慌忙地行了個禮?!拔抑牢抑?,后北王說了,其他人都不能進去,但若是有一個叫阿喜的姑娘來,便可以放行?!?br/>
“是啊,都五年多過去了,我還以為不會來了呢。”
“姑娘請進吧,王后在里面呢?!?br/>
“多謝?!卑⑾颤c了點頭,沒想到成哥哥竟然連這個都安排好了。
她一次都沒有向成哥哥問過蕓兒的情況,他還是料到自己會來這兒看來。
看來其實,他們兩個都沒有真正地放下當初他們在蘇家村的感情。
阿喜也不急著走進去,只是接著開口問道:“王后這段時間,在這兒住的怎么樣?”
那兩個丫鬟互相看了一眼,才開口說道:“王后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兒,就是每日閉目修身,或是看書寫字,那兩個丫鬟互相看了一眼,才開口說道:“王后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兒,就是每日閉目修身,或是看書寫字,也從來沒有其他人來看過她,一直都是清凈地很。”
“好,多謝照顧?!卑⑾残χc了點頭,看這兩個丫鬟都是老實乖巧地很,想來也不會因為蕓兒的處境而對她所有刁難。
這倒是能讓她放下些心來。
“姑娘客氣了?!蹦莾蓚€丫鬟也應了一聲,讓出了一條道來。
阿喜便是朝著里頭走了過去,劍七在外頭守著,阿喜敲了敲房門。
里頭久違的聲音響了起來,“進。”
她才推門走了進去,偌大的房間并沒有多少的裝飾物,只是簡單的床榻和書桌柜子,點著一盞昏暗的燭燈。蘇穆蕓就坐在書桌旁,桌上擺著一本書,她卻也并沒有在看,只是微微地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
許久,或是聽著有人進來,卻一直沒有其他的聲音,蘇穆蕓才抬起頭來,但看到阿喜的一刻卻還是眉頭一皺,漫上來了些許不悅,“是你?”
這里從來沒有過其他人,她還一直想著第一個會來看她的是誰,或許會是成哥哥身邊的哪個下人,是他終于有一天有了悔意,想念起了他們從前的感情,想將她從這個鬼地方接出去。
卻哪里想到,竟然會是面前的這人。
“你怎么來了?”蘇穆蕓的聲音冷冷淡淡,聽不出絲毫的感情,就好像他們兩個人之間,從來都未曾相識過一般。
“蕓兒?!卑⑾埠傲艘宦暎q豫了一下還是站在了原地,“我從楚國回來北朝,到了鹿城,便來看看你?!?br/>
“看我?”蘇穆蕓蔑笑了一聲,“來看我做什么?看我的笑話嗎?那很可惜,你的如意算盤要失算了,我在這里過得很好,什么都不用做,成哥哥顧念我和他之間的感情,不但沒有殺我,還讓人精心照顧著我,怎么樣,我得不到應有的報應,你是不是很傷心?”
“蕓兒……”阿喜聽得出來,蘇穆蕓的聲音里有著深深的怨念,似乎還是在記恨著當初發(fā)生的事情,還是在記恨是她讓她變成如今的處境。
“都已經(jīng)五年時間過去了,難道當初的事情,你還沒有釋懷嗎?”
“釋懷?”蘇穆蕓冷哼了一聲,“你告訴我,我應該怎么釋懷?我承認,當初是你贏了,所以,輸了的人就必須要心悅誠服,必須要原諒你對我造成的傷害嗎?”
“當初的事情,難道你還不覺得,是你做錯了嗎?蕓兒,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搶走你的成哥哥。你看,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阿胥的妻子,我跟成哥哥從一開始就沒有可能,若你不做當初的那些事情,你或許還是可以待在成哥哥的身邊。但為什么,你卻還是這番的執(zhí)迷不悟?”
“哦?執(zhí)迷不悟?”蘇穆蕓站起了身來,情緒也激動了不少。
在這個地方,除了那兩個丫鬟外,她連一個其他的人影都見不著,就更別提可以跟誰說上一番話來。如今阿喜來了,她正好將自己心中的委屈和恨意全都傾訴干凈。
“所以,你今日來,不過是想問我一聲,是否后悔了?那我告訴你,當初做過的那些事情,我的確是后悔的,只不過,我卻不是后悔害了你和常樂,我只是后悔,當初我就不該顧念我們之間的感情,不該對你有心慈手軟,我若是抓緊一切機會,在你還未曾防備我之前對付你?;蛟S今日,我們兩個的處境,就該換個邊了。”
“蕓兒!”阿喜的眉頭也深深地皺了起來。
她真的沒有想到,原本以為五年多的時間過去,當初再怎么深的恨意,也總能夠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消失殆盡。
但如今看來,這份恨意卻相反被時間包裹的越來越深,反而消散了他們之間原本的感情。
蘇穆蕓現(xiàn)在看向她的眼神里,也不再有絲毫的猶豫,滿滿的都是疏遠和記恨。
“蕓兒,都已經(jīng)五年多的時間過去了,難道你還想不明白嗎?就因為你的執(zhí)迷不悟,造成了多少的傷害,如今常樂還躺在那黃土之下。若是你沒有做那些事情,或許他今日,恐怕都已經(jīng)是北朝的將軍了,你也更不會在這里受這樣的苦?!?br/>
“你現(xiàn)在不必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姿勢來看我。”蘇穆蕓卻絲毫不將她的話聽進去,“對,五年時間對于你來說的確是眨眼就過,但對于我來說呢,在這里的一分一刻都是無比的煎熬。五年時間,你什么都沒變,還是眉眼如初??晌夷兀课易蛉盏臅r候竟還見著我的鬢角有了白發(fā)!阿喜,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若是有一天成哥哥想起我來,想起我與他之前的感情想要將我接出去,你讓我這副樣子,又該如何去見他!”
蘇穆蕓的話說得極為狠厲,阿喜下意識地退了一步,有些不相信地搖了搖頭。
“阿喜,現(xiàn)在的我只記得你帶給我的這些痛苦。這庭院里從南到北要多少步,從東到西有多少尺,這院子里有多少棵草,多少株花,冬天到了,要多厚的雪才能壓得斷大樹的枝丫,我全都數(shù)的一清二楚。你現(xiàn)在知道,我在這里過得有多么痛苦了?我見不到成哥哥,聽不到他喚我蕓兒,甚至連他的消息都不知道,只能偶爾聽到那兩個丫頭說起北朝軍如今又攻到了哪里。這原本一切的戰(zhàn)果,都是我陪在成哥哥身邊一起接受的。但如今,全都被你毀了。你竟然還妄想來這兒得到我的悔意和道歉。我告訴你,我恨你,別說五年了,就算五十年過去,這份恨意還是不會有絲毫消減,你別想著用時間來凈化我,做夢!”
“蕓兒!”阿喜的臉冷了不少,蘇穆蕓的一番話,讓她的情緒也變得激動了不少。
“也罷也罷,原本我甚至還在猶豫今日到底該不該來看你??墒乾F(xiàn)在,我一點都不后悔,若是我不來,我竟不知道你這番執(zhí)迷不悟,我或許還會帶著悔意回到楚國,但是今日來了,我便知道,你早就已經(jīng)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蕓兒了!我又何必還一廂情愿地留著當初那些美好的臆想!”